“大哥哥...少爷他怎么了...”小鬼趴在何峙身上脸色糟糕,不知所措,看样子是真的很担心。
林盏一步上前蹲下身,垂眸检查何峙的面色,道:“先扶他出去吧,长期待在这里面对他没什么好处。”
小鬼啜泣:“好。”
它笨拙地从主人身上爬起来,那揪着衣角依依不舍的样子,看得出来何峙对他真的很不错。
林盏低下身,伸手的瞬间擦过林柠曾待过的那根红线,指尖还没碰到何峙,却先被一只温热的手拦住。
林盏顺着那只手,看向神色疑虑的薛承青。
“哥?有事?”
薛承青看着自己伸出去的那只胳膊,脸色一凝,又很快转换成平时淡然的模样。
“我背着他,你别动了。”
闻言林盏挑挑眉,双手张开,乖顺地站起来,视线不离薛承青的脸。
“好。”
某人的表情未免太过精彩。林盏实在挪不开目光。
“那就谢谢哥啦~”
仿佛过去了很长时间,廊里尘土味道都变得重了些,地砖都长出了暗绿色的藓类。这些藓类的延展速度突然变得极快,几秒过去,板块地沦陷了一半多。
察觉到不对,林盏几人几鬼跑到走廊尽头的屋子前。
“靠,怎么还有锁啊?”先飞到门口的桐缘一眼瞥见那把紧扣发绿的铜锁,他发现自己穿墙穿不过去,便开始大力掰锁。
“桐缘,别掰了,直接踹开吧!”林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桐缘一听瞬间换上一副坚定的样子,勾人心魂的润眼不再柔情似水,此时瞳孔放大,眼睛瞪圆。他后撤一步,收腿蓄力,随后猛地向前一蹬。
“哐!”
门开了。
两只门扇倒塌时林盏和薛承青刚好追上来。
二人盯着地上掉落一片的碎屑和破木板,不约而同地与对方对视一眼。
林盏:“嚯,有劲儿。”
薛承青:“不错。”
桐缘撩了下脸侧的碎发,随意别在耳后,举手投足自然大方,眼底清波流转,宛如江南春水。
只是开口滤镜掉地粉碎:“夸那么好听...谁能告诉我啥时候能出这破地方?我梳好头发都打结了。”
林盏跨过门槛,帮扶着薛承青进屋,飞快观察四周。
窗子禁闭,陈设齐全,简约雅静,主中式风。应该是某人的住处。
与前楼截然不同的装修风格比较,很显然像何家小少爷何知晓的住处。
也就是说现在他们身处后楼。
薛承青扫视屋子一眼,站在门口没再动,似乎等林盏开口才会动作。
林盏留意到他的谨慎小心,心里生出一种异样的快感。他极其敷衍地再次环视一遍屋子里,然后才跳到薛承青身旁,目光下垂又抬起,一副关心至极的神态。
“哥,你先把他放在那边的椅子上吧,他现在这个状态跑不了的。可不能把哥累着了。”
桐缘看着高傲娇贵,实际上到了这种地方反倒更活蹦乱跳起来。
林盏看着桐缘的背影,眼神微动。
“你家少爷为什么让你进来这里?”
“啊?这个...我也不知道......那天少爷忽然让我进来这个地方,说有情况和他报告。”
“那你有没有感觉他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小鬼挠挠头,很认真地回忆道:“之前少爷对人很亲切......忽然有一天少爷就变了,说话冷冰冰的,也不和我玩了......”
林盏没再问什么,开始在四周巡视,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一楼的房间装修都很相似,空间很大,但零零总总也就那些常见的家具。
于是林盏让桐缘在一楼看着何峙,自己和薛承青去二楼看看。
桐缘感觉逛来逛去也就那样,于是就同意了,老实巴交地在一楼盯着晕倒的何峙。
林盏走在前面,薛承青紧跟其后。手里都拿着一根点燃的不长的白蜡烛。
逛了二楼的几个房间后没什么发现,也是一样的设施。两人正准备往回走。
“呜呜呜呜......”
两人的步子同时停住,林盏与薛承青对视一眼,脚步放轻,向三楼走去。
“呜呜呜......”
顺着若隐若现的呜咽声,林盏推开一扇门。
声音戛然而止。
“何知晓?”林盏手里托着蜡烛,大步冲进黑暗。
薛承青的手还未来得及伸出。林盏的衣角凑巧擦过薛承青的手背。极轻的一下,却也让他记住了那冰冰凉凉的触感。
他忽然怔在原地,低头盯着自己那只手不说话。
林盏脚步轻缓,大致将周围的物品都照了个遍,以及头顶脚下。
他顺着声音找到角落里蜷缩的少年。少年似乎意识不太清醒,又或是遭到了惊吓惶恐不安,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双膝,正小声念着什么。
林盏神色平静,将蜡烛放在身旁的木架上,蹲下身仔细去听。
“都...该...都该...”
“死!都该死!”
林盏身形微顿,立即拿起蜡烛起身,朝门口照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楼下一阵巨响。
“哐!”
“我靠林盏!这人儿诈尸了!”桐缘的喊声从楼下传来,“林盏!我被何峙封住了!他现在冲上楼了!”
薛承青还在门口,很有可能被冲上来的目的不明的何峙攻击。
蜡烛火光出现一瞬波动,但很快又恢复明亮,如山穷水尽时又冉冉升起的红日。
没有半分拖沓,林盏转身扔出一张红符,同时左手手腕飞出一根红线。他朝黑暗中喊:“把门关上!快到我身边来!”
“哐当!”门关上的声音,深黑的空间响起一阵突兀又沉重的跑步声。
林盏算好时间,左手猛地攥紧蜡烛底座,心中的一根线死死绷直。
意料之内的声响没有传来。
是什么东西显而易见了。
林盏屏住呼吸,在看到从黑暗里走来的薛承青时,展开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橙红色暖光映在薛承青如死海海面的脸上,仍旧感知不到温暖。
“怎么了。”薛承青没有温度地开口询问。
林盏笑意不达深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却只是侧身给他看地上蜷坐的何知晓。
“哥,你信不信?”
薛承青的双眼漆黑如雾,视线不离林盏,疑惑道:“信什么?”
“信你今天就死在这里。”
“薛承青”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桃木剑已经抵在自己脖子上了。
对方似乎知道敌不过,面不改色,双手举起。
林盏见此低声笑了一声。
“你以为我看不出你这点把戏?控制双生祟在幻阵里为非作歹,吸了不少精气吧?”
闻声“薛承青”突然剧烈反应,周身雾气缭绕,面部转眼间变成一张女人的白脸。它的头顶长出一缕一律黑色长发,狰狞扭曲的脸上朝林盏龇出森白的尖齿。
即使变成这般凶狠的样子,它还是没有向林盏发起攻击。
“薛承青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询问声不出几秒,一个与林盏控制住的邪祟长的很像的鬼祟从黑暗中飘出来,旁边还飘着一团用头发抱住的蚕状物。不用想也知道是薛承青被困在里面了。
林盏回头瞥了一眼,又转回来向后来的那只祟开口:“一换一,如何?”
后来的那只祟明显看着稳重些,没有上来就对林盏龇牙,看着应该是两姐妹中的姐姐。
它看着林盏剑指着的妹妹,周遭的气流有些急躁地波动。
林盏知道它的关注点都在妹妹身上,十分绅士地飞快后退一大步。顺手抽了根红绳将薛承青从里面拽出来。
薛承青一出来时,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黑雾如饥似渴地扑向林盏。但奇怪的是,林盏没有受到任何攻击。
那张脸上露出了林盏之前从没看到过的神态,有焦躁,惶恐,不安,患得患失。还有一种,林盏不知道那叫什么。
在这一瞬间,他忽生出一种他和薛承青很早之前见过的错觉。
烛光一照,林盏才发现薛承青脸上全是水痕以及残留的水滴。他下意识认为是薛承青紧张害怕流出的汗水。
他心中滋生异样的情绪。犹豫半分,他抬手碰了碰薛承青的脸。见没有被拒绝,他又靠近半分,用自己的毛衣袖子给薛承青擦去脸上的液体。
最后,林盏将薛承青拉到自己身后。
“哥,别离开我,我会保护好你。”
双生祟后退几步,同时在她们身后传来沉缓的脚步声。
林盏眼睛微眯,目光从脚下的地板渐渐移向前方的黑暗中。
他的右手始终紧紧握着小桃木剑,左手捏着几张红符。
后颈忽然传来温热的吐息,引得林盏身子僵住。但一想到后面是刚受到惊吓的薛承青,他的心跳先一步背叛了自己。
近在咫尺的距离,未触及的温度,一寸一寸地挤进林盏的心脏。
终有一天,再也塞不下的心脏会彻底爆开,落了一地碎片无法收场。
薛承青就差半步就能从背后完全抱住林盏。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没有迈出那半步。
直到林盏向前迈出一步,他竟想到这场面好像在哪里见过。没时间多想,他快速将红符撒在薛承青脚下。红符落地的瞬间发出金光,随即围着薛承青转了一圈。
何峙从黑暗中走出时,林盏没有半分意外。从最开始,他就从那张苍白的脸上看出很多不对劲。
空洞,麻木,平静,不像活人的眼睛出现在活人的脸上。
摇曳的烛火光在林盏脸侧泛起波浪。林盏没打算先入为主,他轻笑一声:“三比一啊?早知道你们这么不讲理,我就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