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到校门口,门卫大爷从门卫室里探出头看热闹,看上去有点凶凶的,但好像与陈祝生很熟。
“祝生!不准带自己哥哥进学校喔!”
陈祝生终于抢过书包,理了理校服和跑得有些乱的头发,不好意思道:
“叔我知道的,我不会把他带进去的!”
他转身瞪了林盏一眼,看到林盏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眼里有几分无奈和纵容......
陈祝生耳尖一热,把微凉指尖缩回校服袖子里,不停抬眼瞄林盏。
“你还笑,有什么好笑的啊?!”
“抱歉,想起高中的时候被校外混社会的追到学校,和现在好像。”林盏看着陈祝生笑着道。
陈祝生听得一脸惊奇,忍不住问道:“那他们为什么追你?”
“我说他们身上色欲缠身啊,年纪轻轻没精气神儿。”林盏坦然道。
陈祝生一听林盏又扯奇诡异事,嫌弃地后退一步,道:“哦,那你确实欠。”
虽然林盏帮助他的爷爷这事用常理确实难以解释。
“我说的是实话嘛。”林盏和声和气地为自己解释,“再说......”
“色字头上一把刀嘛~”
陈祝生佩服林盏的坦荡与从容,同时也无法理解他与众不同的脑回路。
他挥挥手,转身往学校里走去。
“有时间记得来,林盏。”
“好呀,不过下次记得叫哥哦~”林盏招手回应。
陆陆续续有中午出校的学生返校,清一色的黑白校服,整齐划一的校服衬得少年们身姿挺拔,一张张青涩脸庞眉眼清亮,却总有一种成年人无可比拟的气质。
教学楼里时常有一群少年簇拥路过走廊,有人勾肩说笑,有人追跑起哄,眉眼鲜活,衣角随风轻扬,笑语错落,青涩热烈,满是未经世事的鲜活朝气。
此情此景令林盏不禁望地出神。
直至陈祝生修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林盏的目光仍停留在校园。
薛承青从察觉到公交车上的异常后一直噤声思索。
关注陈祝生不超过半分钟后继续专注于林盏的行动。
极少见林盏驻足太久一个地方,薛承青半猜半分析。表情上表现得愈发感到新奇。
他偷偷动了半步,微微歪头去看林盏的神情。
而猛然回过神的林盏刚要收回视线。
目光扫过走廊深处时,顿了一下。
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偏瘦的身形。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走廊里的灯没开,即使在深秋,午间光也是很明亮温暖的。
但他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呆呆地立在角落愣神。
林盏刚要再仔细些看,那张脸消失了。
走廊深处空空荡荡,好像从来没有人站过那里。
但林盏知道有。
因为那股阴郁的气息还在。
那是一种天生位阴或者长期待在阴气过重之地才会有的气息。
林盏忽然想起在小巷探的口声。
诡异的深宅大院,相依为命的两兄弟,会唱曲儿的哑巴竹马......
哑巴竹马?
林盏骤然回头环顾学校两边的路。
终于,他发现了。
在十米外的一棵老杨树的树荫下,站着一位黑发少年,正凝视着林盏和薛承青。
见到林盏朝自己看过来,少年半边暗的脸微变肩膀猛地一缩,下一秒拔腿就跑。
“靠!哥哥快跟我追!”
林盏先跑后通知,让男人不可避免地慢了半拍。
心里莫名有点飘飘然,薛承青有些心虚地抬眼看林盏追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个年轻的身影逃地飞快。
薛承青很清楚自己不该在这种时候分散注意力,但心里不受控制地想别的。
大概是身上的黑雾又在作祟。
林盏刚刚确实心急了,嘴和腿比脑子先一步动作,平时直播叫粉丝“哥哥”“弟弟”叫得也顺嘴。
他认为薛承青不是那种会胡思乱想的男人。
薛承青比他大六岁,年少有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肯定会觉得林盏是胡闹,为了自己后半辈子的安稳幸福,能顺着就顺着,不会去计较那么多的。
不知那身影太过矫健还是两个二十多的年轻人不再年轻了,一个转角过去就跟丢了。
林盏都傻眼了。
他再怎么是大学生也才二十岁啊,不至于吧?
薛承青怕他跑累了,还贴心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林盏礼貌拒绝了。
“这边都是小街小巷,胡同口不少,很容易跟丢。”薛承青似乎猜到了林盏在想什么,为林盏开脱。
“啧......不应该啊,”林盏皱着眉头往回走,“他那个方向是死胡同,我们追上去肯定能堵住的。”
“除非他翻墙了。一个十七八岁的瘦小孩儿能翻两米高的墙?”
薛承青跟在他身后,没接话。
“青哥,你刚才看到他往哪边拐了吗?”
薛承青沉默了一秒。
“……没注意。”
林盏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太明显,演都不演了。
林盏没打算拆穿,还贴心地帮薛承青推了下眼镜,乐观道:“没事儿,跑得了和尚跑不过庙。”
薛承青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掏出水递出去。
林盏想说自己不渴,但嗓子确实有点干。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发现瓶盖已经被拧开了。
他顿了一下,把水瓶塞回薛承青手里,别过脸去:“……走吧,回校门口。”
薛承青把水瓶盖好,放回自己包里,跟上去。
陈祝生出来的时候,林盏正在跟薛承青讲他高中时候的事。
“我高三教导主任从窗户探出头来,问我为什么要蹲在花坛边上,我说我在感受大地。”
“然后呢?”
“然后他就让我蹲了一天。”
陈祝生站在校门口,看着这两个人,深吸一口气,决定假装不认识他们,直接走掉。
林盏眼尖,一把拉住他的书包带子:“诶臭小汁,见到你哥跑什么,过来问你个事。”
“我不蹲。”
“没让你蹲。”
陈祝生站着,林盏蹲着仰头看他,脖子酸,又把人往下拽了拽:“你低点头。”
“我不蹲!”
“那你蹲一下又不会死。”
“我不要和你们两个奇怪的大人蹲在一起!”
一旁沉默不语的薛承青忽然开口:“还好吧,就是有点费腿。”
陈祝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们这样真的很像坏人。”陈祝生真诚地说。
林盏闻言立马又往旁边挪了挪,拽住他的袖子:“那你也快点蹲下,三个就不像了。”
五秒钟后,三个人一字排开,蹲在校门口的花坛边上。
林盏本来不想把陈祝生牵扯进来,但事情不能总是往后退,线索真相不会等自己。
仔细回忆了一下,林盏描述今天中午在走廊尽头看到的那个身影。
好奇心强的陈祝生一听要帮忙找人,眼睛一亮但又表现地不情不愿的。
“我可能知道你说的那个同学。”
“但你要和我说你找他干嘛。”
林盏沉默几秒:“不好说。”
陈祝生明显一怔,扬起的眉眼一耷拉:“为什么不好说,搞得那么神神秘秘的......”
林盏轻叹一口气,说:“因为说出来你大概率不会信。”
陈祝生噎了一下。
看林盏表情,他也猜出个十有八九。
他确实不信。但他还是想知道。
林盏轻拍他的肩膀,又抓了一把他的头发,没再解释。
校门口人来人往,时不时有人投来目光。
薛承青在一旁屈膝半跪,姿态优雅得像在参加什么户外商务会议。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拿着林盏的外套。
路过的学生都在偷看他。
林盏满不在乎,一会儿看看路边,一会儿看看校门口。
等到七点的天色真正黑下来,校门口的大灯亮起,学生也走得差不多了。
林盏都感觉有些饿了,刚想朝薛承青伸手要块巧克力补补。
陈祝生突然指着即将要出校门口一个正在低头走路的身影,低声道:“就是他。”
那男生穿着校服,个子不算矮,但瘦得厉害。校服像挂在衣架上,风一吹就能吹倒似的。
皮肤白得不正常,不是那种娇生惯养出来的瓷白,而是没见过太阳的苍白,隐隐泛着灰。
他走路也有些怪怪的,不像是在走路,而是在飘。
陈祝生看到少年的第一反应是好像一位女孩子。
他还从没见过长相气质和身影骨架都十分像女生的男生。
薛承青也看到了,刚要起身忽然感觉手心被谁扣了一下,动作停顿。
两秒后与林盏对视一眼,开始朝学校四周环视。
林盏则是直接上前拦住了少年,直接开口低声说:“我能帮你。”
少年看着他,眼里没有信任,但也没有拒绝。那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像溺水的人看到岸边有一只手,但怕那是幻觉。
“你帮不了我。”他幽幽轻声道。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少年沉默了很久。
陈祝生在旁边一声不吭,皱着眉端详少年。
终于,少年说:“你叫什么名字?”
林盏愣了一下:“林盏。”
“我……我要回去问一下。”他又低下头,“但如果他们不同意……”
“我等你。”林盏放轻语气,伸出手,“只要你想,我就能救。”
少年看了他一眼,静止几秒后伸出手握住林盏的手。
随后他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谢谢你,明天见。”
等少年的身影在深巷渐渐模糊,陈祝生终于忍不住问道:“不跟吗?”
“不用。”林盏平静道,“我们还会再见的。”
陈祝生感觉奇怪:“他的眼睛就像一片死海,也没有表情,就像个娃娃一样,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林盏点点头:“你看不出来很正常。”
陈祝生白了他一眼。
“周围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人或者鬼祟。”一旁一直在观察的薛承青汇报道。
林盏笑着上前拍拍薛承青的胳膊,说:“哥辛苦啦,这下问题不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