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些看不懂薛承青,演不会演,装也不会装。说他城府深,在关键时候也没见他神色了然,显然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但他也没表现出一点儿慌乱与迷茫来,很难不想他是不是早已遇到过很多类似的场景。
将近一个月观察期过去,薛承青每天好吃好喝地伺候林盏,像操心的大家长一样经常唠叨林盏,除此之外没怎么捣过乱。
总的来讲,是位稳重踏实,听话省心,时不时还爆金币的好客户,与他合作应该是利大于弊。
再说,能忍受林盏的性格与生活习性一个月还能保持体面的人能是什么大坏人?
除非林盏身上有什么他一定要得到的东西。
要么他是位单纯的忍者,十分有毅力地想去破除身上的邪物。
但林盏一个破大学生,身上能有什么值钱玩意儿?
所以,他一定为了驱除邪物才会这样坚持不懈,忍气吞声!
林盏从一开始对薛承青的怀疑与不解瞬间改为了佩服与怜悯。
一想到自己还逼着人家一起合作干事,让人家出钱又出力,林盏心里又愧疚几秒。
“对不起......”林盏盯着薛承青小臂那块惨不忍睹的皮肤,将脸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青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温热绵软的气息全部打在那只小臂上,薛承青微张的唇轻微抖动了一下,又合上,唇肉抿起,又松开。
林盏得寸进尺地吹吹那块肉,引得那块皮肤又痒又烫。
“我知道,没事的。”薛承青哄劝似的沉声道,也没将胳膊抽回来,任由林盏小心地捧着看来看去。
林盏一听脱口而出:“那不行,我这下手也没轻没重的,你也不喊疼,喊了我没准就轻点了呢。”
叽里咕噜说完他才意识到什么,手上的动作一顿,站直身体别过脑袋。
薛承青垂眼一瞄,紧盯他拉着自己的胳膊没松手。
“我家离这里比较近,先带你回去消消毒,明早去见人。”林盏语气如常,但就是不转回脸。
“之前是我有错,我以后不会再搞暧......”
“见谁?”薛承青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啊?”林盏宕机两秒,将早就想好的“不想搞暧昧”的解释抛之脑后。
“我那天白天逛这里时感觉到一户气息很怪的人家,再去找时,逛了几圈都没看到。”
“为了验证想法,明天早晨我要去拜访一下那户人家。”林盏说出自己所想。
林盏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安排人家,心里有些过意不去,问了一嘴:“青哥你要去吗?”
“我想去。”薛承青问之即答。
想去?这是什么回答?
林盏刚到家门口就感觉一股沉重的阴气从门缝里溢出,他步子微顿,拉着薛承青的手腕往后退了退。
“哥你往后退退,可能会伤到你。”
薛承青看看门又看看林盏,点点头。
林盏将薛承青放在身后,长舒一口气,低声念了一段不知是什么的咒语。
念完等了几秒,林盏拿钥匙上前插进门孔,动作利索地拉开门。
门拉开那一刻,一阵黑烟迎面撞上来,林盏眯起眼睛捂住口鼻,用身子尽量挡住不往外冒。
与黑烟一同而来的是刺骨的寒气,毒蛇般爬满全身,缠紧,吐着猩红冰凉的蛇信子舔舐。
黑烟散去,是比林盏还要高三个头全身黑黢黢的躯体。
两只白色瞳仁像厚厚覆盖极地的白雪,空洞无神,死气沉沉。
见到林盏那一刻仿佛迎来极光般闪过亮光,忽地又从两米多高的巨人变回一米七几的少年。
表情也不再龇牙咧嘴、凶巴巴的了。小脸上满是期待和眷恋,还有几分委屈。
眼角和鼻尖上不知何时又生出了黑印,看上去更惹人心疼和怜爱。
林盏莫名有种背着自家小狗去别人家撸狗回来的偷感。
“哥......我好想你......怎么才回来......”林柠乖乖让过身子让林盏进家门,“我一个人在家...好害怕......”
林盏深吸一口气,边走进去边说:“小柠你先听哥说哈......”
真就是怕什么来什么,林盏话还没说完,林柠眼尖地发现他身后的薛承青,周身顿时黑气缭绕,神情凶狠,跟见了宿敌一样。
“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哥回来!”
眼见到了剑拔弩张的紧张关头。
林盏一听连忙上前解释,都是自己人可不能剑拔弩张啊!
结果他还没说话,一直闷着声的薛承青突然开口:
“我是他男朋友。”
“你个混蛋胡说!我哥怎么可能会和你在一起?!”林柠恶狠狠瞪着薛承青,质问道。
他扭头恳切地仰视林盏:“哥你说句话呀,说他不是......”
“你哥亲口认证的。”
林盏两眼一黑。
从这层楼梯滚下去能否一命呜呼?
“青哥你别刺激他了,他一个小孩儿你跟他说这个干嘛。”林盏站在沙发前黑着个脸训一人一祟,“再说我们不是那个......嘛?”
他朝薛承青使了使眼色。
薛承青不说话,听林盏说话只知道点头。
“就知道让你俩见面会出事儿。但也不至于一见面就拔刀吧?这么暴力多不好啊。青哥你别光点头,说句话行吗?”
“......嗯。”
“小柠你也是,他是我男朋友怎么了,咱俩又不是什么不正当关系。”
飘在半空满是少年气的林柠一脸不服,又瞪了薛承青好几眼。
没有对哥夫的尊重,只有想扼杀敌人的坚定。
林盏向来直来直去不藏着掖着,想到什么就诹什么:“谈恋爱是为了特殊情况以防万一。再说了,现在是以后也不一定是啊。”
话音刚落,林柠身体里冒出的黑气瞬间消散,表情放松愉悦,甚至嘴角上挂了笑。
坐在沙发上的薛承青头也不点了,很轻地吸了一口气,往沙发上另一边挪了挪,掏出兜里还在震动的手机接听,哑着声,语气有些不悦道:“无关紧要的事请找理事。”
尽管心情很不好,脸都黑了,像是被耍了一样,但仍尽量保持心平气和说话。
“对面不想签就请走,真想合作不会这种态度的,知道了?”
“你有时间去查查公司里下午有谁经常提早给自己下班。”
“拿钱不干正事,该劝退的劝退吧。”
薛承青打完电话,一脸平和,动作优雅地将手机放进口袋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他抬起脸看着林盏。
“抱歉,刚刚一直有电话打过来。”
这是林盏第一次听到薛承青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他大为震惊。
“没事没事,不过你语速好快,大学的时候有没有试过打辩论?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林盏现在大三,即将面临毕业答辩和论文问题,听说很难整,他只好提前做准备。
不过最主要的目的,是转移话题,缓解气氛。
话题转的太快,但薛承青从容应对,回答了林盏多个问题。林盏听得恍恍惚惚,竟有些困意,但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行!我知道了。”
薛承青回答完全部问题,趁林盏回味的时间,朝半空挑了挑眉,很快又收回眼神。
林柠跟炮仗一样,看着个头小小的,脾气还真不小。林盏哄了他很久才把自己缩回林盏的一根红线里。
“傀主和魙主可以找自己的贴身饰品收纳自己控制的鬼和祟,以便与敌人对战时召唤出来利用。”
“他年纪小,很多事都还不懂,但很听我的话,我和他讲明白了情况,他也很愿意协助我们。”林盏欣慰道。
一个月下来,薛承青身上的黑雾轻了些,大概是手链起了作用。
“其实你身上的黑雾更像是残魂执念,好像还有人为意识的存在。”
“接下来没准会控制不住伤害寄宿体,所以这阵子让你和我更紧密些。”
“谈恋爱是个不错的理由,让你我合理亲近。当然,不止只是为了亲近而谈恋爱。”
林盏坐到薛承青旁边,理好思路后开口认真道:“我有私心,但我不会伤害你。”
“总之是对你我都有利的。”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不愿意告诉我也没关系,我需要你所以我相信你。”
“古书中有一种卦术叫做同心锁,就是两个人心意相通,不生二心,就可以击败大部分为情所困的祟。”
“我想和青哥你多接触,互相了解,就算不是真情实意,只要我们达到心意相通就可以做到,做好抵御。”
“当然如果哥你不想的话,我也不强求。”
薛承青认真安静地盯着林盏,听完他说的每一句话,眼里闪过一丝微光,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说明白了。”林盏眉眼一弯,嘴角也跟着上扬,看样子很高兴。
薛承青一直盯着他,也跟着动了动唇角,直到口袋震动又一则电话打来,才把视线移开。
“抱歉,我接个电话。”
“没事~我先去卧室铺床。”林盏欢快回道。
“嗯。”薛承青拧开家门,出去打电话。
听到关门声那一刻,林盏的笑容瞬间收回。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确认真的在电话后,明亮的眼睛里生出暗光,如黑水上泛起层层涟漪。
私心和需要是真的,相信是假的。
同心锁?确实需要心意相通,但一旦使用就要与对方命运相系,且背叛即死。
谁要和一个不明目的的人定下同生共死的咒术?
要不是林盏闲来无事查了点东西,真的会一直信任薛承青。
薛承青的公司是他自己创办的,这个没什么可怀疑,主办智能家居产品,很贴合现在发展趋势。
但他在浏览网页时,发现只有他母亲的信息,没有显示有关一点薛承青父亲的信息。
薛承青的母亲名为薛霖,已经去世。
虽然没有关于薛承青父亲的消息,但有媒体爆出他很受一位出名的老前辈的照顾。
林盏看到文章里爆出那位老前辈的名字时怔愣片刻,蹙起眉头。
再往下翻,出现了一串文字。林盏对此太过熟悉。
“目前所属于‘超自然事件调查局’......”
林盏的父母就曾在这个组织中工作过。
铺好床后林盏去快速洗了个澡,钻进被子里躺在床的一边酝酿睡意。
薛承青打电话打了很长时间才回来,见床上的人儿安安静静地眯着觉,轻手轻脚地洗漱好,换好衣服躺进被子里。
林盏总感觉到一道目光在背后注视着自己,很不舒服。
但他困得不行,昏昏欲睡的状态下直接翻身面对着薛承青,伸手不控制力道地拍了拍薛承青的肩膀。
“哥......闭眼...睡觉......”
拍着拍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