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银白月光隔窗落下于罗帐之上映下一道伟岸人影。
有夜风透过细小窗缝压挤入室引得案上雁足镫内火影缭乱,一如某人此刻的心境。
坴彻止步于床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床上之人,浓夜般的深眸中是势在必得的笑意。
他轻启唇角,说出的话无意之中裹了缱绻之意:“啊薇。”说话出口眉眼间笑意更甚,索性在床边坐下自然替她拢去额角碎发,“真是只贪睡的小兔子。”
床上的人突然动了下坴彻并无将手收回的打算,心底反而有些盼着她能醒来,他想知道若她醒了瞧见自己会是何种表情。
会吃惊,惊喜,还是厌恶……
不论哪种他都不想错过。
坴彻微微俯身贴上她的娇嫩耳垂,说话间似含非含:“啊薇,啊薇……”
一声一声虽声量不大,却有种不将人吵醒不罢休的意味。
姬薇将入睡不久本就睡得不沉,经他这般一闹真就翻了个身却没有睁眼,只觉得恍惚间耳边似乎落了雨有些湿。
且那湿意越聚越浓终是扰了人清梦。
姬薇缓缓睁开眼,模糊视线中似乎看到了坴彻的脸。姬薇以为是自己眼花瞧错了,毕竟这个时辰坴彻应在宫中待着才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在她的闺房之中。
短暂思考间她只觉眼皮干涩又轻轻合上了双眸。
坴彻含笑将她望着,仿似只是这般望着就无比开怀满足。
夜风时不时临窗而入,偶尔带动罗帐轻晃。光影晃动间,姬薇的面容也跟着若隐若现,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感。
突然,姬薇侧身朝向了坴彻的方向,一只皓腕自床角自然垂落,弧度优美得仿若精心刻画的玉器一般。
坴彻只盯着那手腕瞧了一眼便伸手握住,继而十指交缠。
阖眸的佳人似有所感抬眸望来,眼底是不甚明朗的清浅月色。半睡半醒间她似乎尚未辨清现下境况,只下意识抬手遮目,这一动才觉察出哪里不对。
她的手似乎被什么缠住了。
“松,松开……”下意识的轻声呓语含了股欲拒还迎的味道。
坴彻忍不住栖身上前,在她颊边落下一吻,故作肃重道:“不松。”
浓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片刻缓缓睁开,触及坴彻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先是一怔继而大惊失色慌忙坐起,留意到自己寝衣单薄连忙扯了边上薄衾盖在身上惊慌失措道:“主,主上,您,您,怎么会在妾的寝房?”
瞧人慌得厉害坴彻本想同她隔开一段距离,目光不经意落在她露在薄衾外的纤白小腿上不由凝住了视线。
“主上,您……”姬薇又欲询问缘由,刚好撞上那炙热直白的目光不由俏脸一热,赶忙将小腿牢牢盖住,却因太过慌乱留了一小截玉足在外头。
坴彻忽然倾身靠近,姬薇以为他又会有什么孟浪之举不由抱着薄衾后退,玉足却被人一把握住。
刹那间姬薇只觉一股满含男子威势的热浪霸道贴上脚心,继而渗入腿部每一根神经以难以抵挡的野蛮之势迅速攀爬至腰间,她几乎是本能轻哼一声。
反应过来后的姬薇一张脸红若桃月艳红的海棠叫她羞臊地几欲抬不起头:“是妾的脚心痒,不,不是旁的什么,主上莫要,莫要多想……”
“孤又没说什么……”坴彻眸色沉沉靠近些许,“啊薇紧张什么?”
见他靠近姬薇果断要往后退,他却就着她脚心的弧度稍微上移握住了她的脚腕,只稍一用力便将人拉至近前。
她今日穿的寝衣质地柔软制式宽大,经他这般一拉云色的布料薄雾般荡起,云起云落间两人的距离已是近在咫尺。
她本能后退却骇然发现坴彻手指若钳将她牢牢固住根本动弹不得,姬薇不由惊呼出声:“主上!”
坴彻没再动作,夜色沉沉的龙眸里欲色蒸腾:“别动。”
这话他说得声色威重吓得姬薇立即止住了动作。
他似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额角渐有细汗渗出,不知过了多久坴彻眸色逐现清明之色,他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如释重负般开口:“未经应允孤断不会轻易碰你,啊薇莫怕。”
姬薇嫁过人自然晓得方才他在压制什么,好在他定力极佳并未失控。眼下危机虽暂时解除但终究是叫人心有余悸,姬薇试探着小声问道:“妾信主上,主上可以……先松开妾再说么?”
坴彻自是不想放过这个同她亲近的机会但又担心若不照做反而将人吓跑只好不舍松开了掌心的柔嫩肌肤:“都听薇儿的。”
得了自由姬薇不动声色往后错出段距离,转念一想又觉得这般举动似乎做得太过明显恐会伤了帝王颜面于是又往前稍微挪近方寸:“主上……何时来的?”
“啊薇沐浴之前就来了。”
“沐浴之前……”姬薇缓慢将四个字重复一遍恍然间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双眸不自主放大,“主上!妾可是女子,您,您怎能偷瞧妾沐浴?”
“孤可没偷瞧,啊薇莫要冤孤。”
“那您怎知……”
“啊薇沐浴之时孤就在隔屏后头。”他指了指外间的隔屏信誓旦旦道,“那隔屏质地那般厚,饶是孤想瞧都瞧不见,啊薇宽心。”
姬薇顺势看了眼外间隔屏,那扇隔屏的确厚重想来是瞧不清对面的人影。
她总算松了口气:“主上往后莫再这般行事了,您如此藏在妾房中若叫府中仆役瞧见妾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凭孤的身手仆役还发现不了。”
“堂堂一国之主这般偷摸进臣子府中毕竟于您声名不利。”
“孤不在意。”
“可妾在意。”姬薇神色难得郑重,“主上,往后妾的阿妹是要议亲的,不出意外妾往后也要议亲,若妾与主上传出什么不清不楚的事来不光有损侯府名声更会影响阿妹的亲事,这个代价妾担不起。”
唇角方才浮起的零星笑意瞬间敛去:“啊薇怎知你往后的议亲对象不会是孤?”
“主上龙武至尊,妾高攀不起。”
又是这个说辞……
毫无征兆的,坴彻眼前竟无端现出一幅幅姬薇同旁的男子掩唇轻笑,十指相扣甚至于交颈缠卧的旖旎画面来。他不由妒火中烧,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居然失态了。
未及她说完坴彻一把扣住她的纤腰将人勾入怀中,同她额头相贴极尽亲昵:“啊薇若要议亲可以,但那人只能是孤,绝不可能是旁人。”
姬薇还欲反驳却被他突然压过来的吻亲得几欲呼吸错乱,几息过后坴彻总算停止了强势的掠夺从她唇间挪开,隔着似触非触的距离道:“啊薇怎的这般执拗,嫁与孤不好么?”
方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深吻早已惊得姬薇失了心神,少顷她总算收拢神思,却是在瞬间冷下脸来:“孤男寡女深夜独处实在不妥,妾恭送主上。”
这是在恼他不顾她个人意愿强行吻了她……
坴彻不想在此刻火上浇油只得起身往外走去,行至门口处还是禁不住顿步侧身望来,身后月色铺天银霜般落于他衣衫发间,将他眼中的神色衬得愈发坚挚:“闻说啊薇现已和离,孤心甚悦特来侯府探望,方才是孤行事不妥但绝无轻慢欺辱啊薇之意,实在是孤慕卿已久情难自已,啊薇莫要同孤置气。”
说罢,提步离开。
待到房门关合,姬薇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这是……在道歉?
堂堂一国帝王居然也会因儿女情长如此放低姿态么?
转念一想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即使如此姿态又如何说到底还是不该对女子用强。
不讲理的蛮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