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云汉立尚新项目招商启动会的日子就要到了。
尹昕最近忙得脚不点地,好不容易做好了出差的各项准备工作,今天只等到点儿出发了,可偏偏天公不作美,雨一直下个不停。
她放下手机,面色凝重地望向窗外,沉沉乌云密密地压在城市上空,不留一丝缝隙,完全没有消散的迹象,她不悦地蹙起眉头。
明天就是云汉市新立尚商场招商启动大会的日子,原计划今天下午18点的飞机,刚刚接到机组那边通知,因天气情况起飞时间只得后延,具体时间尚未确定,保守预估也得晚上8点以后。
保守预估?保守个屁啊,为何不再大胆点儿——今天不利飞行,取消航班?
尹昕在心里犯着嘀咕,
从一开始,她就认为应该去新市,而不是云汉,真想不明白,陶总在执着什么。
当初要是选择新市,出发日期就在明天,而天气预报,明天,晴。
看吧,连老天都帮忙做好了选择,偏偏陶总反其道而行,真是难测,比天气预报还难测。
可抱怨归抱怨,她转头还是一字不差地向陶心屹如实汇报了情况。
【陶总,下午航班计划有变,具体时间尚未确定,保守预估也得晚上8点以后。】
消息发出后,她便双手合十心里默默祈祷着:“老天保佑,计划取消,计划取消,”
还没到第三遍,对方几乎秒回,
【知道了。】
就这?您不是追求高效吗?这种不确定的计划难道不浪费您的宝贵时间吗?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
心里一连打出几个问号。
她绷着脸不悦地看了眼窗外,发现外面的天气比她的脸还要丧,内心才得到些许宽慰,脸色渐渐回暖。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小雨点乘着风落在光滑透明的窗玻璃上,逐渐凝聚成一滴划出浓重的一笔。
总经理办公室内,身着黑色西服套装的司机强子正笔挺地站在办公桌前,眼前端坐着的陶心屹正在翻阅着手里的资料,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平时出行只需发个信息通知他就行,今天却特意将他叫过来,显然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如今地产生意没那么好做了,难道是要给他降薪?可约谈降薪一般也是由人事这边负责啊;难不成自己最近有说错过话?那也不应该啊,这张嘴严丝合缝的,对家人都不提工作上的事;或者......
“服过兵役?侦察兵?”
陶心屹抬头看了他一眼。
强子点了一头,语气坚定:“是。”
陶心屹合上手里强子的履历,清了清嗓子:“嗯哼~,”顿了顿道,“我想托你帮我跟个人,有难度吗?”接着起身走向强子,裁剪有度,利落平整的白色西装穿在她身上,贵气逼人。
强势的压迫渐渐逼近,强子本能应道:“什么人?”
陶心屹绕过强子,向窗边走去:“你见过,稍后我把住址、公司地址、照片都发你,你看了就知道了。这次去云汉你单独行动,切记,不要过多打扰,你只需要知道她人在哪儿就行,其他等我通知。”
见过?难道是每次下班时间去的那座大楼?那个人是谁?陶总刚才,那是尴尬吗?强子开始对自己的敏锐产生了质疑,疑惑归疑惑,他还是先回复了“收到。”
突然没了动静,强子侧头看向窗前背对着自己的陶心屹,小心翼翼地请示:“陶总,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去忙吧。”
一阵脚步声过后,关门声响起,陶心屹立在窗前将右手手掌贴在窗玻璃上,冰凉的触感瞬间传至全身,毛骨悚然。
这两天内心总有隐隐的不安,难道这雨真要下一天,计划要被迫取消了吗?
——
云汉市。
这几日,多次背锅的靳南珊内心愤愤不平。自颜文芷来了一趟景和后,柳长卿为颜文芷的腰伤训了她,公司关于她的八卦还传得满天飞,这种境地无人关心也就不说了,柳长卿还来质问她,真是越想越委屈,因此,她缠着柳长卿非得请她吃顿饭不可,这苦可不能白吃了。
傍晚18点30分,金昌大道鲜贝烧烤屋,靳南珊站在座位旁左顾右盼,进来的人不是西装革履就是精致的礼服长裙,唯独不见那个朴素的身影。
“你看什么呢?还点不点菜?”
坐在对面的柳长卿双手捧着三折纸长的菜单,上面一个生蚝68块的报价,让她的心情产生了起伏。
靳南珊假意环顾着四周:“难得来一次这么高档的餐厅吃饭,当然得先观赏一番啊。”
“果然不是自己掏钱,还有心情观赏。诶?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儿胖了?”
靳南珊耍宝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腰肢:“是吗?看来增肥有见效,还得再接再厉。”
柳长卿白了她一眼,顺着她的目光朝门口望去:“那边有什么好景......?”
话说一半,颜文芷出现在门口,暗蓝色的灯光下,她身上的白色衬衫已被染成了浅蓝,墨色的牛仔裤与周围的西装长裙格格不入,西式的装修风格衬得她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然而,那张隽秀的脸,清冷的眼神以及单薄挺拔的小身板又使整个人向外散发着别具一格的高冷气质。
靳南珊连忙举起手使劲儿晃了几下,颜文芷目光转移过来时,一眼就注意到了坐在旁边正看向她的柳长卿。她低着头偷偷浅笑了一下,随即朝着两人走去。
趁着颜文芷走来的间隙,柳长卿悄悄伸手照着靳南珊的腰狠狠拧了一下,靳南珊疼得龇牙咧嘴挣扎着向身后的座位躲去。
当颜文芷来到座位旁,两人已经端坐桌前,静候她的到来了。座位分设在桌子两边,长排的沙发一边也就只能坐两个成年人,偏偏这俩人各占一边且都靠边坐着,颜文芷看着两人,等待着分配,可靳南珊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稳若泰山,柳长卿见状只好往里挪了一个位置,颜文芷抬眼看向靳南珊,双眼忽地微微一睁,神色隐隐带着压迫,靳南珊不以为然,嘴角勾起,脸上闪过一抹狡黠。
原来,靳南珊下午订好餐厅,便通知柳长卿带好饭票赴约,并特意叮咛喝酒不必开车。接着,她又发消息给颜文芷,称要将柳长卿的过往悉数讲给她听,颜文芷就这么也被忽悠过来了。
“你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柳长卿将桌上的菜单推到颜文芷桌前。
“咳咳,”靳南珊一脸不怀好意地笑着,“到底请谁的啊,还有主次吗?”
颜文芷狠狠剜了她一眼,接着直起腰将菜单推回给柳长卿:“柳总,我不挑,还是交给有想法的人来点吧。”
原本还略感尴尬的柳长卿听出颜文芷话里的阴阳怪气,瞬间被逗乐了,将菜单递向靳南珊:“给吧,有想法的事儿精。”
靳南珊接过菜单,嘴里叫苦不迭:“你们这一唱一和的,欺负我孤家寡人啊,看来我这好心又要被当成驴肝肺了。”
靳南珊的口无遮拦,惊得柳长卿心头一颤,慌忙怼了一句:“你这脑子能不能正常点儿,还要不要好好吃个饭?”
坐在旁边的颜文芷深吸了一口气,仰身靠在沙发上,面色平静地看向靳南珊手里的菜单。她和柳长卿都被做局了,这一点她心里明镜儿似的,可事已至此,是要继续跟靳南珊较劲儿呢?还是借机跟柳长卿更进一步?她还没想好。
不一会儿,桌上就被各类鲜肉片儿及海鲜铺满,靳南珊毫不手软,顺手还点了两瓶红酒,柳长卿已经顾不上心疼了,旁边的颜文芷让她有点儿捉摸不透,对面儿的靳南珊显然来者不善,这让她如坐针毡,为了缓解不适,她默不吭声一个劲儿地往烤盘里塞着生蚝和生鱼片。
“行了行了,铺那么密翻得过来吗?”靳南珊伸手阻拦。
颜文芷本就对做饭不在行,对烤肉更是一窍不通,也就不便插手,只是坐在一旁看着她们持着夹子在烤盘上翻来覆去。
三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烤盘里的烤肉滋滋作响,轻而易举便攫取到了大家的目光,诡异的平静令靳南珊这个始作俑者萌生起带头主持局面的念头。
她突然起身,向对面两人抛下一句:“你们先吃,我肚子疼去趟洗手间。”接着一溜烟跑了。
颜文芷知道这是靳南珊在给她们创造独处机会,她打算先等柳长卿的反应。
“你什么时候跟靳总关系这么好了?”
“嗯?”颜文芷没想到柳长卿会这么问,一时答不上来。
“她这个人,除了工作还算靠谱外,其他方面都没谱儿,别听她瞎说。”
颜文芷这下明白了,柳长卿这是意指她们的感情没谱儿。那这些日子的靠近算什么?她以为的两人心知肚明的暧昧又算什么?这些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强烈的屈辱感瞬间如潮水一般涌来,她不死心地追问:“那这次聚餐,你怎么看?”
柳长卿如实回答:“说实话,我不知道你会来。”
“假如知道,你还会来吗?”
柳长卿没有回复,只有手指轻叩桌面的咚咚声。
假如?她也不清楚自己会不会来,更何况,没有假如。
颜文芷似乎已经得到了答案,一股酸涩漫上喉头,顶得她不得不将其一口咽下,接着哽咽道:“如,如果我的存在,让你感到不适,我会尽力,远离。”
她努力不让自己落哪怕一滴泪,高傲地昂着头,起身就走。
突然,衣角被人拽住了,她尝试继续转身,那股阻力也更大了,衬衫几乎从肩膀脱落,她只好回头。
“坐,”柳长卿直直看着她,拽着衣角抖了两下,“我没有不适,你想多了。”
可这哪是颜文芷想要的答案,听起来更像是缓兵之计?她依旧站在原地,迟迟未动。
柳长卿无奈,只好起身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后脑,一只手拽着她的胳膊,微微弯着腰尽力跟颜文芷保持一个水平线上,看着她的眼睛,一脸认真地说:“你很优秀,我只想保护你。”
心底的委屈瞬间被击溃,一句“保护”让她倍感安心,颜文芷不管不顾地倾身倚在柳长卿怀里,栀子花的清香让她感到分外安全。
可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却让柳长卿措手不及,她身体一僵,心跳不受控地疯狂加速,她极力屏住呼吸,防止怀里的颜文芷勘透一二,那双手此时更像是在主动拥抱,也不知要不要放下。
“呦呦呦,我这刚走一会儿就抱上啦。”
躲在暗处的靳南珊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幕,连忙抓紧时机跑过来煽风点火。
颜文芷和柳长卿被这一声惊了一跳,猛地松开,默契地同时向后撤了一步。颜文芷羞得满脸通红,此刻头也不敢抬,默默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柳长卿皱着眉满脸不悦地白了一眼罪魁祸首,接着重重叹了叹气才缓缓坐下。她刚才就觉得今天这顿饭大几率是靳南珊拉着颜文芷给她布的局,现在看来似乎是真的。颜文芷这傻姑娘,心思太过单纯,被人利用也不知道,一定是靳南珊在背后怂恿,鼓动她直面对自己的好感,一定是这样。
可即便看透了又能怎样,颜文芷那双噙着泪的双眼,谁看了能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