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润商场7楼，柳长卿在韦成的办公室门前停了下来，她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颜文芷，如瀑般的黑长发，卡其色条纹衬衫，小巧的身板，青涩充满胶原蛋白的侧脸，乖巧又文静。她伸出手，本想像往常那样摸摸那颗乖巧的头以示安慰，可在伸出手的刹那，又觉得那个动作亲昵得过分，最终只是落在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随后她按响了门铃，等了约有半分钟门才从里面缓缓打开。

韦成一身黑色西装笔挺地站在门口，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闪烁，接着侧身满脸堆笑地看向柳长卿：“柳总，快进快进。”

柳长卿和颜文芷刚进门，身后传来韦成的高声呼喊，“小贾，小贾，倒茶！”随后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紧接着，韦成火速迎上前，笑声爽朗：“上次初见颜小姐，有点儿激动本想好好招待来着，没想到颜小姐是真的不胜酒力，希望颜小姐能不计前嫌！”说着就要伸出右手，柳长卿眼疾手快，抢先将身子往颜文芷身前微微一倾：“韦总，说哪里话，都自己人。”顺势接住了韦成的手，俩人握着手假意寒暄了一番才放下。

“柳总，来，坐。”韦成走到红木办公桌前将外侧的两个座椅一一拉开后才绕着桌子回到自己的座位。

“我们场地租金这些还是跟以前一样，就是这次的活动我们有折扣上限，全场同步。”韦成说着坐了下来。

柳长卿：“场地我们几乎没什么成本，这也是托了韦总您的福，岂能再贪心？折扣我们可以配合。”

一个黑色陶制茶碗摆在了柳长卿桌前，随后小贾托着托盘走到颜文芷桌前也放下一杯，最后绕到韦成旁边放下最后一杯，便转身离开了。

韦成低头拉开身前的抽屉，拿出一张A4纸大小的纸张，另一只手挪开桌前的茶碗，将纸张放下后，关上抽屉：“协议，已经盖了章，其他没变，只需要把折扣这项补充一下。”他拿起协议略微看了看后递向对面的柳长卿。

柳长卿接过协议，逐一看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以，”说着起身从一旁的笔筒里拿出一支笔，补齐协议上的空格后，再次将协议递给韦成：“好了，您看看。”

韦成连忙双手接过协议，大致看了看后，笑呵呵道：“行了，那就预祝大卖了！”

柳长卿笑了笑：“好，借您吉言。”她接着起身将茶一口喝完，放下茶杯：“那韦总我们就不打扰了。”

韦成笑着打趣：“着急什么，还没聊两句就要走，看来我这是讨人烦喽”

柳长卿连忙解释：“韦总您多虑了，在怡润这个场子您可帮了我们大忙，只要您不嫌我们烦都不错了。这不担心打扰您工作嘛。”

韦成嘿嘿一笑，起身走向左侧红木书柜，蹲下身打开下层储物柜门从里面拿出两份浅蓝色包装精致的礼盒，关上柜门后，起身走到柳长卿面前将礼盒放在桌面上：“这是前两天品牌方送过来的，女士护肤品，今天你们来得巧拿回去试试看，”说着他又侧过头看向柳长卿身后的颜文芷，“颜小姐，上次多有怠慢，就当是赔个礼了。”

颜文芷连忙摆手：“韦总，您太客气了，这都没有的事儿。”

韦成看向柳长卿：“这孩子有机灵劲儿，好好培养培养，未来必是大有可为，”他又转头看向颜文芷，“跟着你们柳总好好学。”

柳长卿见两人气氛已缓和，彻底放松下来，她双手覆在礼盒上方，随意打量着包装，爽快地笑了笑：“哈哈，既然韦总有心，我们就收下了，”只见她顺势起身提起礼盒，韦成下意识后退一步，给两人让开了通道：“我这也不过借花献佛罢了，觉得好用，下次可要自己买了，哈哈！”

柳长卿诙谐一笑：“韦总，果真生意人。”

出了电梯，柳长卿浑身舒爽，怡润对颜文芷来说已不再是障碍，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看向紧跟在自己身旁的颜文芷并将手伸向了对方的脑袋，柔顺松散的头发摸起来手感很好，只是接触的刹那，手心里传来了对方身体的温热，暖流从手心顺着胳膊一直到达心脏，充沛的热量在此汇集蒸腾。

颜文芷只是条件反射般地看向柳长卿，她也感受到了柳长卿手心里的温度，整个人都被这股温热的能量包裹着，她失去了思考，失去了意识，仿佛跌进了柳长卿宛若黑洞般的眼睛里。

两个人被某种胶着凝滞住了，直到不知从哪里吹来的一阵风，将其渐渐吹散。

“表现的不错，之后这边我就可以放心交给你了。”

柳长卿正说着顺势揉搓了几下，才将手从颜文芷头上抽了回来。她总有能力将场面从失控的边缘拽回来。

颜文芷的耳朵唰一下红了，不一会儿便蔓延到脸颊，她无法抑制内心的慌乱，只能丢盔弃甲般躲藏退让，她几乎忘记了表达，只是低头不语。

“啪”地一下，一个巴掌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抬眼看过去，柳长卿利落的背影越来越远，她连忙追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还是柳长卿开车，手握方向盘会让她更从容舒适一些。

两人之间仿佛横着一座桥梁，谁也没有向前迈出一步，但还都不愿离去。沉默密密地挤压着车里的空间，柳长卿本想打开音乐放松一下，又担心音乐消磨了时间。

“你是哪里人？”

“嗯？”

沉浸在漫无边际的想象中的颜文芷，听觉倒是捕捉到了声音，脑子还没醒过来。

柳长卿嘴角轻轻一撇，强压着笑意：“怎么年纪不大，听力都开始下降了，我说你老家是哪里的？”

颜文芷内心一喜，笑着说：“哦，金江市。”

以她对柳长卿的了解，那句“怎么年纪不大，听力都开始下降了”是打趣，但正常是要板着脸带点儿指责的意味，而刚刚的语气，温柔中似乎还隐隐藏着宠溺。

柳长卿：“金江市？怎么不去总部，跑这儿来了？”

颜文芷：“我服从调遣，这边缺人就被分过来了。”

柳长卿哭笑不得：“这老实娃儿。不过出来闯闯也好。”

车内又陷入了沉默。可柳长卿的心已揪成一团儿，不知要怎么捋顺。

片刻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这，一个人在外，家人不担心吗？”

颜文芷：“家里，我妈已经不在了，我爸对我比较宽松。”

柳长卿眼色一沉：“呃，不好意思。”

颜文芷：“没事儿。”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柳长卿内心纠结一番后，心想干脆直奔主题。

于是，她再次开口：“你都一个人吗？也没谈个恋爱什么的？”

颜文芷双脸羞红，埋着头：“谈过一次，分了，后来再没谈了。”

柳长卿这是明知故问？难道她打算劝退自己，告诉自己多想了？

柳长卿哪管颜文芷内心的小九九，她继续追问：“哦，前男友，是同学？”

前男友？颜文芷本能想反驳，但她担心话题会绕着前任继续展开，而那个前任，她并不想再提起，每每想起都会抑制不住地落泪，更别提说出来。

“这个话题我不想再提，已经过去了。”

颜文芷的语气平淡且坚决，柳长卿也不好再问，只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稍显失落。

不一会儿，车内音乐响起。一个转弯后，斜阳透过车窗直直打在颜文芷的脸上，她不得不起身拉下遮阳板，再次躺回座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张面容精致的鹅蛋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总能将她的心融化，她不敢再想，也不能再想。于是睁开眼睛，皱着眉，将身子往车门的方向靠了靠。车窗外的树影像一条条密密麻麻的线条从眼前滑过，偶尔能看到绿灯的倒计时，公交车上玩着手机的乘客，载着排排新车的大货车，一幕幕的真实外景轮番洗刷着脑海里的阴影，直到阴影渐渐地毫无察觉地消散。

“到了。”

柳长卿的一句提醒就像正在报时的钟，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将颜文芷筑起的那层真空结界直接穿透。她明明一直看着窗外，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直到结界被打破，这才慌忙起身。

“柳总，那我先上去了。”颜文芷关了门，透过车窗礼貌性的汇报了一声。

柳长卿眼神略带迟疑，点了点头：“去吧。”

望着颜文芷的背影，柳长卿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深刻与伤感。或许是刚刚得知的不幸的家庭，或许是难以言说的前任，也或许是她身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谨慎，她身上似乎藏了太多的秘密等待自己发掘，可这些秘密却裹着一层厚厚的坚硬的外壳，难以靠近。

直到颜文芷的身影消失在大楼里，车子才缓缓向停车位驶去。

颜文芷再次收到柳长卿的消息，已是一天后了。自从PINKSPACE在景和一楼开了折扣店，顾客肉眼可见地增加了，大家都奔着大牌做活动的优惠而来。初见成效，靳南珊便邀请柳长卿和颜文芷前来参观，柳长卿因业务繁忙脱不开身，便安排颜文芷先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