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阳，这会儿忙不忙？”

“柳总，什么事儿？”

“来一下我办公室，帮忙把票据理一理。”

颜文芷扭头往后看时，办公室门口已是空空荡荡的了，仿佛柳长卿没来过，刚刚的声音不过是幻觉。

阳阳起身一只脚顺势踩在座椅的轮滑底座上，往后一带，座椅猛地向后退了几步，距离不远，但力道不轻，滚轮与铺了地毯的地面发出了短促沉闷的响声。她特意看了眼身后的颜文芷，发现对方也正一脸茫然地向这边张望，视线交汇处，没产生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在替颜文芷干活，这让她内心很不爽！

这几周以来，柳长卿安排的琐碎工作基本都由颜文芷大包大揽，大家对颜文芷这个“红人”身份已经心照不宣了，这部分工作也基本默认由颜文芷负责。所以不止阳阳，颜文芷、潘子、阿凯也同样错愕不已。

此时，颜文芷的内心可谓五味杂陈，有种说不出的落寞与酸楚。她也想“八卦”一下，想要轻松一些，企图用掩饰来为自己开脱，可沉重的心压得她根本开不了口，只能故作淡定地滑着鼠标。

潘子欲言又止，旁边一声不吭的颜文芷让他接收到了某种低气压，不知是要为颜文芷的解脱庆贺，还是要抛砖引玉顺出点料来，最后干脆选择了什么都不说。

就这样，大家都非常默契地保持着沉默，一种难以名状的诡秘气息在空气中弥漫着，这时要是其中一人突然开口说一句话，大家都会为他感到尴尬。

直到阳阳回来，才为这压抑的空间瞬间注入了新鲜空气。

不爽的情绪从她出门一直延续到进门，前脚刚踏入办公室的门，阳阳就发泄般酸溜溜地抱怨了一句：“今天可算是放了小颜一马！”

沉浸在自身情绪中的她丝毫未察觉到办公室的异样，使她得以保留最纯粹的想法和状态。

“哈哈，就是轮也该轮到你了啊！”

颜文芷早都想为这压抑的气氛找个出口了，阳阳的贸然闯入对她来说简直是“救星”。

潘子见状也不再小心翼翼了，趁势吆喝起来：“看吧看吧！我说什么来着，就是薅羊毛也不会逮着一只往死了薅，要我看，后面就是要这样轮流值班了。”

“好日子到头了！”话落，阳阳便一屁股重重坐在椅子上。

颜文芷没好气地回了一嘴：“你们这就过分了啊，是巴不得让我一个人过苦日子啊！”

潘子连忙找补：“哈哈，哪有哪有，看你整天那么忙我们也都想帮忙来着，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很快，办公室又陷入七嘴八舌的嬉闹打趣中。

副总办公室，柳长卿端坐在办公桌前正对着电脑眉头紧锁，她此刻需要一份活动测算数据，可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颜文芷的影子，抿了抿嘴后，果断打开了通讯录将数据需求信息发送给了潘子。

她想要通过物理距离减轻颜文芷对自己的影响，却完全忽略了自己的行为会给颜文芷带来什么样的困扰。

十天后怡润会放出部分点位，或为快闪区，或为折扣清仓区。而其中一个点位正是PINKSPACE常年驻扎的快闪区，岂能拱手让人？

韦成抢先将此信息直接发送给了柳长卿，这是他们之间早已形成的工作默契。按正常流程，商场是会统一将活动信息同时通知到各个品牌方的，而作为PINKSPACE该项目负责人的颜文芷也会是第一个收到通知的人。

潘子收到信息后的第一反应是柳总发错人了，可再定睛一看，开头的称呼确实是叫“潘子”，数据也确实是怡润的，这让他不得不怀疑柳长卿和颜文芷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而这件事导致了颜文芷的失宠。

“怡润快闪店估计就要开了，小颜你知道啥时候不？”他那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颜文芷的侧脸，不容放过半点蛛丝马迹。

颜文芷转过头，一脸茫然：“什么？怡润快闪店？我没收到什么通知啊。”

那空无一物的眼神让潘子不再怀疑：“哦，估计后面就通知了。”

颜文芷更加疑惑了：“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潘子：“我啊，经验！”

“......”

颜文芷收到通知时，已是第二天上午了。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她便即刻着手准备活动所需的各项数据，一切准备妥当后就朝着柳长卿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路过大厅，就遇到了一手拿着杯子迎面而来的常柯，颜文芷远远的大声打了声招呼：“常姐。”

常柯微微一笑：“小颜啊，怡润快闪活动方案确定下来没有？”

颜文芷一愣，主要是惊讶于这些人获得消息的速度，她也不过一小时前才知道啊。她将拿着资料的手放在胸前晃了晃：“这不就是喽，准备去申请！”

在两人相隔约半米的距离，常柯停了下来：“行，完了记得将结果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颜文芷：“那是自然。”

常柯往前挪了一步，作势要走：“行了，改天闲了聊，你快去吧。”

“那我先去忙了！”颜文芷微笑着摇了摇手，便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副总办公室走去。

敲开办公室门，柳长卿看着向自己走来的颜文芷内心竟有些许慌乱，好在强大的自控力让她看起来依然波澜不惊。

她没意识到，自己忘了开口。

面对柳长卿直愣愣的眼睛，颜文芷尴尬地拿起数据报表低下了头：“咳，柳总，我刚收到怡润的活动通知，商场要开放部分点位做活动，其中有我们常驻的快闪店点位，我这里准备了一份历史数据，您先看下，最后活动方案需要您这边确定一下。”

柳长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数据昨天已经让潘子做过了，方案也已经确定了，现在只需要签合同。她本打算流程走完后再将合同发给颜文芷，一方面确实是她有意跟颜文芷拉开一些距离；另一方面也有韦成的因素，自上次跟韦成发生不愉快事件后，她就打算尽量避免让颜文芷和韦成再接触。

她还是未作声，直接伸手接过资料粗略翻看起来。没一会儿，她便放下资料看向颜文芷：“你回去准备准备，下午跟我去趟怡润，”说着又低头思忖了一下，“你不方便的话也可以不用去，回头给你看合同也行。”

对颜文芷来说，这本就是自己的分内事儿，无论如何都不能推脱，于是，她连忙抢答：“我可以去，也必须得去，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柳总，我知道您的顾虑，放心吧，没事儿的。”

看着颜文芷那张笃定又充满朝气的脸，满满的活力如同开了闸，畅快奔涌，柳长卿禁不住笑了起来，此时，她也分不清这个笑是被颜文芷的活力感染还是内心的喜欢。

但是喜欢一个人的情愫往往是很难掩盖的，即便能骗得过自己，却也骗不过别人。

颜文芷从柳长卿的笑容里明显感受到了情难自抑，也感受到了赤裸裸的欣赏，她忘乎所以地微笑回应，两人目光交汇处，暧昧的火花一点点滋滋地往出冒。

柳长卿率先惊醒，紧接着故作淡定地移开视线看向了一旁的电脑屏，颜文芷跟着恍然失措吞吞吐吐道：“那，没其他事儿的话，我先去忙了。”

柳长卿强控着正在内心吹着粉红泡泡的喜悦，故作深沉闷声回复：“嗯。”

她连一个“好”字都不敢说出来，担心压在心底的喜悦会趁机随着那个字溜出口。

下午，柳长卿仅仅用工作号给颜文芷发了“楼下等”三个字。她现在面对颜文芷，多少都有点儿手足无措。

当颜文芷走出办公楼，黑色的理想车便缓缓朝她驶来，视线穿过前挡风玻璃，主驾上的柳长卿戴着一副宽大的黑色墨镜，看不出什么表情，不过轻抿着的嘴唇，配上深灰色的质感衬衫，看起来还是有点儿冷酷。

车辆精准停靠在颜文芷身前，她正对着副驾的门，直接拉开门把手一条腿顺势跨了上去。

“怎么样？会紧张吗？”

颜文芷还在系着安全带，耳边轻飘飘传来一句貌似随意的关心。她脸上笑意难掩，随意扯了扯安全带调整了一下坐姿，低着头开始把玩食指上的倒刺：“紧张还是有点儿，不过不怕了。”

柳长卿转动方向盘观察着前方路况：“不怕，那你紧张什么？”

颜文芷试着拽了拽那根倒刺发觉有点儿疼，她又顺着倒刺捋了捋：“平白无故的障碍啊。会给你签，但又不会顺顺利利给你签这种。“

柳长卿：“别想太多，放轻松。”

车内突然响起了欢快的音乐声，而柳长卿本就微微扬起的嘴角更加肆无忌惮了，她在开心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甚至都没有察觉。

颜文芷依然低头把玩着手上的倒刺，仿佛那根倒刺上有着数不尽的乐趣，她的心早已跟着音乐翩翩起舞，只从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中悄悄冒出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