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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夏季的天很长,下午6点,太阳仍精神抖擞地挂在天边,映得天空金灿灿,明晃晃,肉眼难以直视。刘纤纤不得不微眯着眼,随手拽下遮阳板。这条路再往前500米就到VV酒店了,她只好放弃了躺在包里的墨镜。

渐渐靠近目的地,右前方暗青色的玻璃幕墙被刺眼的光侵蚀了近一半儿,原本形似迎风飘扬的面旗般的高大建筑,此时被这道光芒生生从中间凸起部分割裂成一小块儿,气势大减。

刘纤纤扫了一眼被割裂得不成样子的酒店大楼,缓缓转动方向盘,车身逐渐向右靠拢,透过后视镜,她特意看了眼此刻正歪倒在后座双眸紧闭的女儿,那高挺的鼻梁,利落雅致的薄唇,以及竖在两边的招风耳,妥妥来自景天明的基因,可偏偏眼睛、脸部轮廓及身姿却都随了自己,一眼掠过,几乎看不出景天明的半分影子。

如果再像爸爸一点儿,是不是就能获得更多宠爱?

眼前不知不觉浮现出一张方中带圆的脸来。那是景天明手机屏保上的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孩有着和景天明相仿的脸部轮廓,一样高挺的鼻梁,一样坚毅的薄唇,就连周身散发出的气质,也与景天明如出一辙,文雅且俊逸。

她不用问,就可以确定,这个女孩儿就是景天明的女儿,颜文芷。

这就是她能获得独宠的原因吧!

车辆顺着车道缓缓停靠在酒店门口,可刘纤纤的委屈与愤懑未能随着一起靠岸。

她任由思绪继续飞驰,飘到了刚才女儿见到她的第一句话,“爸爸呢?爸爸今天会来吗?”

当时她只能以工作繁忙为由搪塞过去,可女儿并不买账,瘪着嘴气呼呼地在后座闹腾了一阵,才困倦得睡着了。

9岁了,女儿眼里的爸爸却还大多是在照片里。

红色的血丝在眼白上肆意涂画,逐渐泛红,湿润。

远处的天空颜色渐浓,由金灿灿已经过渡到高饱和的橙色,尤其那个红橙般的太阳,似乎也想掺合进来,一同道喜。

此时,前来参加生日宴的小朋友及其家长们均已陆续到达酒店。门口的迎宾经理正吊着嗓子接待来宾。

“前来参加刘文钦小朋友生日宴的贵宾们,请先到这边来。”

散落在酒店门口的零星几个小朋友迅速朝门前聚拢,目测不足10人。成人倒是不少,大多数是父母一齐陪同。

这里面大多是与刘文钦相处融洽的同班同学,其余两人是同小区的玩伴。

朋友圈子基本锁定中产,这也是刘纤纤比较放心的层级。以景天明的影响力当然可以跻身上流,可是她们母女尴尬的身份几乎融入不了,那群富太太们对她们母女俩多得是奚落与嘲讽。

反观当下这个圈子,人人只当她们是离异的单亲家庭,没人能探得她们的底细。

VV酒店是金江市有名的五星级豪华酒店之一,大厅中间巨大的水母状艺术装置轮番变换着玫红、墨绿、深紫等颜色,整个大厅笼罩在海蓝色的光晕里,顶部是用光影打造的海底世界,不时有海豚、乌贼漂浮滑过。

这里显然很受小朋友们的喜欢,她们有的兴奋地在地上拉扯,有的奔跑狂叫宣泄着内心的欢喜,还有的好奇地到处探索,细细打量这里每一处精心布置的小心思。

家长们聚拢在一起交流着各自准备的礼物,分享着孩子们成长的日常。

经理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一片,只好主动凑向家长的阵营里,这次敞开嗓子,声音轻柔洪亮:“麻烦各位家长带上自己的小孩,我们现在去宴会厅。”

家长们这才纷纷呼唤各自的孩子,一齐跟随经理前往宴会大厅。

乍一推开大厅门,身着粉色礼服长裙的刘纤纤便携着头戴银色王冠,身着白色蕾丝公主裙的女儿优雅地立在门前,微笑恭迎大家的到来。

小朋友们纷纷送出礼物,刘文钦给每位小朋友回以文具大礼包,大厅里小朋友们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这个大厅的容量足以承办婚礼等大型礼仪活动。此时正中间设置一张实木长条桌,上面糕点果品琳琅满目,中间一个醒目的巨型蛋糕塔直接点明了宴会主题,靠墙荧幕周围布置着气球、巨型玩偶,充气城堡等装置,一个设有滑滑梯、跷跷板等游乐设施的简易儿童小乐园填补了大厅的空旷,尽力渲染着生日的喜庆氛围。

最受欢迎的莫过于周边一圈零食小卖部,各色零食应有尽有,重要的是,没有老板,全自助。小朋友们绕了一圈又一圈,乐此不疲。

突然大厅门被再次推开,助理小吴一身黑色西装,手提方形红色礼盒出现在门口,他左顾右盼寻找刘纤纤的身影。此时大厅欢快的音乐声,孩童的吵闹声,以及叽叽喳喳的聊天声混成一片,没人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小吴毫不起眼地穿梭在人群中,来到刘纤纤面前,将礼物自胸前向外推出,躬身大声道:“刘总,这份是景总特意给小姐挑选的生日礼物。”

正围在一起聊天的家长们顿时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其中一个看到红色礼盒外醒目的金色字母‘Cartier’,微张了张嘴,还有一个好事的问了一句:“是爸爸送来的礼物吧?”

刘文钦的爸爸,这些人从没见过,都只是听说过而已。

刘纤纤没有立即接过礼物,先转头对着那句话的主人含蓄地点了点头,才掉过头双手接了礼物。她急忙唤来女儿,当着大家的面大声告诉女儿:“钦钦,这是爸爸特意为你挑选的礼物哦。”言语间透着一丝喜悦与自豪,这是她为数不多能炫耀孩子爸的时刻。

刘文钦开心得捂住嘴,又兴奋地张开双手拿起礼盒,踮起脚尖蹦了蹦。她迫不及待地拆开外包装,剥出精致小巧的红色方形包装盒,缓缓掀开盖子,一个鸭蛋青孔雀石外包玫瑰金边的平安扣项链映入眼帘,在五颜六色的昏暗氛围灯下熠熠生光,最耀眼的却是中间那一点泛着强冷光的钻石,仅一点,却异常夺目。

有个热心的家长张罗着要为小寿星戴上,周围的家长忙作一团,有的帮忙戴项链,有的看着项链啧啧称赞,有的嘀咕着打听刘文钦爸爸的情况。

没人留意旁边垮着脸的刘纤纤。这份礼物她不用猜就知道是小吴选的,之前还送过同款的绿色。论价值没什么价值,论心意也没什么心意,纯粹就是敷衍的挑了个略微能拿出手的送给小朋友的礼物罢了。

突然一句不算刺耳,却足以震撼人心的话如一道闪电猛击了下来。

“钦钦,你爸爸怎么不来啊,是不是他不要你了?”

一个小男孩凑到刘文钦身边嬉笑着大声问道。

刘文钦拽起挂坠力争:“你看,我爸爸都送我生日礼物了,怎么会不要我,他只是在忙工作。”

小男孩继续道:“我们过生日爸妈都会来,就你爸爸从来不出现,他肯定是不要你了。”

小男孩正要开口继续说,猛地被其家长呵斥着拽到一边去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中一个小女孩也跟着附和起来:“对啊,我们大家都没见过你爸爸,你爸爸长什么样子啊?”

“妈妈说你是单亲家庭,你爸爸是不是有新的家了?”

“你要是有爸爸,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们见见嘛。”

“.……”

见场面开始不受控起来,几个热心的家长联合起来制止小朋友们继续提此话题,顷刻间,大厅又恢复了平静。

可刘文钦内心却无法平静了。直到宴会结束,她都绷着一张脸,再也没有露出一丝笑容。

她不言不语,不哭不闹,如同行尸走肉般要么呆立着,要么紧跟在妈妈身后,活力全无。

刘纤纤自然察觉到了女儿的反常,只是碍于面子不便当面沟通。两人好不容易熬走了宾客,熬到了回家。

关上家门,刘纤纤换上家居鞋,目视着女儿不管不顾地径直走进客厅,忍不住关心道:“钦钦,你怎么不换鞋啊?你这是怎么了?”

原本一脸木然的刘文钦,突然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大声吼叫:“为什么今天爸爸没来?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他是不是在外面有新的家了?”声音逐渐沙哑,直至哭腔。

刘纤纤被眼前突如其来的歇斯底里惊住了,怔愣许久,才缓缓上前抱住女儿,一只手轻抚着头,轻声安抚:“爸爸工作很忙,你看他不是已经送你礼物了吗?”

刘文钦埋在母亲怀里轻轻抽噎着:“可,可他之前也是这样,为,为什么不能亲自来?”

刘纤纤红着眼,继续轻抚着女儿柔软的头发,沉默良久,才开口:“乖,时间不早了,洗洗睡吧。”

她深知随着女儿逐渐长大,这些事迟早是会瞒不住的。

可她深爱自己的女儿,不愿看到女儿受委屈,不愿看到女儿一直以来的信仰崩塌,更不愿面对当完整的自己呈现出来的那天,会不会被女儿深深的厌弃。

在女儿成长的过程中,她曾无数次后悔,后悔不顾一切生下女儿,后悔‘私生子’的标签将永远伴随孩子的一生,可小孩又有什么错呢?

说到底,是她自己毁了孩子的一生。

她不断自责着,不知不觉引动了深藏着的恨意。转瞬间,她似乎找到了罪魁祸首,恨意从自我攻击逐渐对外扩散,是的,要不是那个颜文芷,景天明怎会对女儿这般冷漠?只有让景天明彻底对其失望,女儿才有机会。

力量骤然回升,浑身充满能量,她要奋起战斗,亲手为女儿开辟出一片天。

她果断拿起手机,给柯亦玮发去了消息。

【最近怎么样了?】

云汉市,某小区,晚上23点,柯亦玮正敷着面膜半躺在床上刷着手机,旁边一盏昏黄的台灯衬得她此时如同一张老旧照片。

刘纤纤发来的消息,她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只是微微叹了一声,随手划了过去,继续刷着小视频解闷儿。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撑不住了,将手机扔到一边,闭目沉思起来。

她当然知道刘纤纤的意思,只是最近柳长卿看得紧,她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便不敢对刘纤纤再承诺什么。

左思右想,她决定将之前的素材翻出来润润色,先敷衍一番。

想到此,她又拿起手机,开始认真回复。

【前段时间,我趁那个姓柳的没在,狠狠将她敲打了一番。你是没看见,我特意当着众人的面贬损她,重点批评她能力差,她全程畏畏缩缩低着头,不敢说一个不字,你别提有多丢人了。就是她貌似心理承受能力挺强的,毫无退意,最近又没事人一般。】

她特意抹去了柳长卿反击的部分,主要是面子使然,丢不起这张脸。

刘纤纤皱着眉,她顿时觉得问题有点儿棘手了。照柯亦玮这么说,那颜文芷决不是软弱可欺的普通女孩,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还能无事人一般继续坚持,可见其心理素质的强大。

【能力固然重要,品行也不容小觑。时间不等人,打起精神,再加把劲儿!】

柯亦玮洗完脸回来,便迫不及待打开手机查看消息。忽地,她将手机狠狠摔到床上,掉转身便仰面直挺挺倒在床上痛苦地哀嚎了一声。

还真抓着人使劲儿薅啊!

这颜文芷看起来乖巧听话又懂事儿,品行能有啥问题啊?怎么就净给人出难题呢?

还时间不等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脑海又浮现出柳长卿那张冷冷的脸,不由心一揪,后背渗出一股冷气直直往外冒。上次明确的警告声再次在耳边回响,连同内心的抵触也在阵阵附和,还要硬着头皮往前冲吗?

身体愈发冷了,她缓缓拽起身旁的薄毯,将身体紧紧裹在毯子里极力获取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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