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夜晚的降临,二楼的灯光自动打开,虽然老旧的灯管不是太明亮,但也能或清晰或模糊地照见每一处。
随着波浪上下浮动地海水映出这一条黄色的灯影。
李一依和清木循着光亮往餐厅走去。
从傍晚开始,海上就隐隐绰绰的浮动着一层薄雾,渐渐笼罩在游轮周围。
随着雾的加深,游轮里也无法幸免了。
而他们走在走廊上,四周万籁俱寂,眼前的物体仿佛隔上了一层薄纱般看不真切。
这种环境下,不禁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他们心照不宣的加快脚步,很快便看到了餐厅敞开的入口,里面发着与外面截然不同的明亮的光。
还有零星的几道说话声。
“阿弟,我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大鸡腿!还有大排骨!你看,这是里面最大的一块!”
他们刚一踏进门,就看见憨傻男人坐在位置上,举起手中装着鸡腿的碗,朝拿好菜走过来的阿弟炫耀道。
“的确是最大的一块,”阿弟将他的鸡腿和自己的对比了一下,然后朝他催促道,“好了,大周,快吃吧。”
李一依朝憨傻男人的碗里瞥了一眼,随后在选菜区前站定,目光不自觉地往鸡腿的位置望去。
憨傻男人碗里的确实比其他的要大一些。
她找了位置坐下后,视线随意的在餐厅里扫了一圈。
此时能吃下饭的恐怕也只有这个男人了。
清木站定在选菜区最边上的位置,从锅里盛了两碗粥,平稳着步伐走到餐桌前,将其中一碗递到李一依面前。
“吃点流食会舒畅一些。”他轻声说。
“谢谢。”李一依接过粥碗,缓缓喝了起来。
……
乘客们吃完饭后,零零散散的走出餐厅,慢悠悠的行走着,眼神飘忽。
他们每个人就像失了魂般的毫无生气,眉眼间是浓浓的担忧和焦虑。晃动身形下不稳的脚步中,尽是对即将到来的局面不断的猜疑。
李一依和清木吃完饭,见广播还没有响起,于是准备先回房间。
然而他们刚从五楼的楼梯出来,刺耳且带着嘈杂异响的广播声极其突然的从四面八方的传来。
“各位乘客们,请尽快到一楼集合!”
“各位乘客们,请尽快到一楼集合”
“……”广播还是和昨天一样重复了三次。
其中一个广播器正好就被装在楼梯口处,李一依被这声音震的几乎快要耳鸣。
同时,她心里无奈的嘀咕着:非得他们刚好爬到五楼了才响……
广播声停下的一瞬间,回声开始不断回荡在游轮的各个角落,犹如幽灵般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猎物。
片刻后,乘客们陆续畏畏缩缩的打开房门,他们视线交汇,眼神里皆是恐惧和焦虑。
“我们……能不能不去?”小睿扶着门把手颤颤巍巍的问道。
“不去的话,会随机选择一个人吧。”蓝裙女人垂着头,语速缓慢的说道。
听到这话,乘客们立即惊恐万分的瞪大眼睛,紧张的互相看了一圈,随后又收回目光,垂下头思索着。
蓝裙女人率先关上房门,拢了拢披肩,踌躇着脚步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紧接着,其他的人也都默契的做出了决定,亦步亦趋的跟着下了楼。
“阿弟,我们是不是又要去黑漆漆的地方了?”憨傻男人声音带着兴奋的语气问。
“嗯。”阿弟现在却没有心思回答他的问题,只低低应了一声。
“那我们可以玩捉迷藏吗?”男人期待的继续问,随后又委屈的嘟囔着,“一直坐在那个小房间里太无聊了。”
阿弟低垂着头没有回答他。
乘务员同昨天一样站在一楼的楼梯口处迎接着他们,将他们带去剧院的房间里。
舞台上的灯光映在地面上,那些沉落的灰尘发出金色颗粒般的光彩,还有数不清的尘埃在光束里浮游。
船员依然是站在长桌前,脸上挂着疲惫的神色。
他们前后走进房间,低沉着脸不情不愿的拖着脚步在位置上坐下。
昨天事发突然,李一依没有来得及仔细观察这个房间,她进了门后目光专注的快速环视了一圈。
房间是和游轮的大多数地方一样的破旧,四面墙壁上已经生出一块块的黄斑,有几个小块地方墙皮早已脱落,露出灰色的水泥,在淡黄色的灯光下,更显枯败。
地面的角落里有一个木箱子,一件红色衣服的一角被卡在箱子外,看领口像是一件戏服。
“非常抱歉的通知各位,海神并没有息怒,船仍然无法脱离绕圈,所以,我们今晚需要继续投票再选出一个人献祭给海神。”
船员低落的声音响起,让李一依瞬间回过神来。
乘客们紧紧攥起手指,此刻他们无法诉说心中的疑问和惊慌,因为有更危急的事情摆在面前。
他们悄悄抬起眼皮面面相觑着,有几个人手中已经拿起了笔,但眼神里透露着挣扎,摩梭着笔盖。
还有的人正紧皱着眉头,等待别人的动作。
李一依和清木没有关注他们的表情和想法,自顾自的写下自己的数字,然后叠好放在桌上。
“今日抓到一只小老鼠,老鼠蹲在墙角下,眼睛瞪的圆溜溜……”
安静到落针可闻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了微弱低沉的歌谣声。
乘客们纷纷愣住,紧接着接连抬起头,惊讶又茫然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吃了大米跑不动,一把抓住小尾巴,扔进草丛看不见……”
歌谣声是来自于1号,他闭着双眼口中不断吐着歌词,躯体坐在凳子上摇摇晃晃,发出吱嘎吱嘎的松动声,像是在跟着歌谣的曲调一起摆动。
众人眼中充满疑惑,但随之而来还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
歌谣声在房间里浅浅回荡,又从房间里幽幽飘到屋外的黑暗中,随后立即被黑暗所吞噬,根本无法传至远方。
正当阿弟也注意到声音是来自于他哥哥的时候,他正想抬起手阻止,可下一秒,歌谣声戛然而止,1号的嘴也刹那间停止了开合。
紧接着——1号猛然睁开眼睛!眼神里充满笃定,抬手毫不迟疑的指向欣姐!
“阿弟,我选出来了,我要写9号!”
欣姐见他的手毫不偏倚的指向自己,瞳孔陡然紧缩,瞬间失了魂般的惊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由一开始的茫然迅速转变为惊恐。
她的面色肉眼可见的眨眼间失去血色,变得极其惨白,皮肤上出了一层又一层冷汗。
而旁边的人也是被吓得当场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欣姐缩小的瞳孔如震颤晃动的玻璃珠般缓缓转移了方向,她似乎是看向了谁。又像是得到了什么回应似的,她重重喘着气低下头,用力平复好飙升的心跳。
她握紧手中的笔,眼神里没有了刚才那番挣扎的情绪,而是顿了顿后悄然写下了一个数字,颤抖着手慌乱地将纸叠起来。
由于她的手抖的厉害,纸叠的七歪八斜。
蓝裙女人同时也写好了数字,不紧不慢的将纸规整折叠起来放在桌上。
小睿被刚刚那一幕的吓得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打开笔盖紧跟着写下。
“如果各位选好,就可以离开了,祝愿各位有个好眠。”
船员嘴角勉强挂起一抹微笑。
乘客们缓缓站起身,脸上还残留着凝重的神色,眼神里的猜忌仍未消散,惶惶不安的观察着身边的人。
欣姐依然苍白着脸,惊魂未定,她用手撑着桌子站起身,脚步飘忽的跟着人群走出房间。
李一依和清木跟在蓝裙女人后面往外走,剧场除了舞台的暗黄色灯光,几乎没有任何光源,他们只能依稀辨别出前方有无障碍物,然后顺着来时的路线寻找方向。
尽管昏暗无比,李一依还是瞥见阿弟将蓝裙女人悄然拉至一旁的角落,在她耳旁低声说着什么。
“阿弟,我们现在来玩捉迷藏吧!”憨傻男人雀跃的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
李一依听到他的声音脚步突然顿住,一旁的清木见状纳闷的望向她:“怎么了?”
她似乎是思索了一会儿,随后朝清木看去……
憨傻男人站在阿弟和蓝裙女人的不远处,他一边视线搜索着可以躲藏的地方,一边朝阿弟等不及的催促着,语气里甚至生出了些委屈。
“哥——我们快点玩捉迷藏吧——”
话落,他感觉到后背好像被羽毛挠了一下似的,他哆嗦了一下,手伸到后背抓了抓。
刚放下手,背上再次传来相同的感觉,他困惑的又抓了抓,然后纳闷的转过头,只见两个人影瞬间撞进视线里。
他眨了眨眼睛看清这两个人的长相后,激动的立马开心的跺起脚,张嘴准备喊出来。
清木眼疾手快的做出噤声的动作,男人十分听话的收回呼之欲出的声音,张着嘴了然的猛猛点头。
接着,清木侧过身笑着朝他招了招手,将他带到了另一个角落处。
他脚步站定,毫不浪费时间的快速同男人讲:“我们来玩个游戏。”
男人听到这话立马开心起来,眼睛里激动的闪着光,迫不及待的问:“什么游戏!”
“不能喝水。”李一依这时开口。
可对面的人却认真思考起来,连眉毛都皱成了川字,手指摩挲着下巴,仿佛在面对一道极其有难度的数学题。
在清木和李一依等的就快要不耐烦的时候,他终于开口:“可我要是渴了怎么办?”
清木:……
李一依:“……渴了也不能喝。”
“一滴也不能吗?”男人做出失望的表情。
清木佯装抱怨的朝他郑重地说:“啧,你玩游戏怎么那么不严谨,一滴也不能喝。”
总比扔进海里好……他心里想着。
男人这时困倦的打了个哈欠,眼皮沉重的眨了眨。
清木见他这举动,又不放心的朝他重复了一遍:“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