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级学生接受就业指导的通知在复活节假期快结束时贴在了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布告栏内。“夏季学期的第一个星期内，所有五年级同学必须与院长面谈将来的就业问题。每位同学的面谈时间见下表。”朱莉看着下面的表格，她的面谈时间和麻瓜研究课冲突了，还好没错过最重要的算术占卜复习总结课，她拿了一本放在布告栏底下的就业资料，去礼堂找莉莉。

礼堂里，五年级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翻着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指南，有人凑着头窃窃私语。莉莉靠在窗边，手里没有拿指南，她不用翻也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我要战斗。”她说，“当傲罗。”

朱莉翻着手册，“这意味着你要在魔咒、变形、魔药、草药、黑魔法防御术的N.E.W.T.考试都拿到E以上，还有为期三年的培训。”她翻到后面一页，“傲罗和圣芒戈治疗师的要求是最高的，圣芒戈治疗师也要规培三年。好吧，我认为这是有必要的。”

福西特站在她旁边，翻了翻那本指南，“我进魔法部，妈妈想让我去，其次……古灵阁。”她拿出一本宣传“巫师银行”的小册子，“需要学过算术占卜，这个我有，待遇优厚，还有出国机会。”

马琳从后面探过头来，短发有些乱，“傲罗，谁要做傲罗，我也想做傲罗。”

“做什么？”西里斯把那些就业指导手册扔在一边，“要我说，等我们毕业后，要不要一起做点大事？”

“比如？”詹姆问。

“不知道。冒险？探索？改变世界？”西里斯谈起未来，声音显得格外年轻、充满希望，“把那些地图上标了‘危险禁区’的地方都走一遍？或者……”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改变点什么，世界啊，规则啊，那些让人憋屈的东西。”

詹姆把叠好的纸鹤扔了出去，“听起来有点抽象。”

“具体的事可以边走边想。”西里斯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笃定，“反正不管做什么，我们都会在一起，对吧？”

“当然。”莱姆斯说。

“永远。”詹姆说。

彼得用力点头。

过了一会儿，詹姆开口：“但是，我想等英国魔法界和平之后。”他的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现在外面……”他没有说完，但大家都知道。伏地魔的名字虽然没有被直接提出来，但它的阴影已经足够浓，浓到每个五年级学生都能感觉到。食死徒的活动越来越频繁，报纸上偶尔会出现失踪或死亡的巫师名字，预言家日报的语调越来越紧绷。

西里斯耸耸肩，没有反驳。“行啊，那就等魔法界和平之后。”他顿了顿，目光落到天花板上，像是在丈量什么遥远的东西，“等和平之后，我要——”

他停住了。

詹姆等了几秒，歪头看他：“你要？”

西里斯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毕业后，他会做什么？参加傲罗训练？魔法部的某个职位？古灵阁的解咒师？旅行者？流浪汉？这些词一个接一个地浮上来又沉下去，没有一个是对的。他不属于任何地方，格里莫广场不是他的家，霍格沃茨是暂时的，毕业后他会去哪里？

“……我要去一个所有地图上都没有的地方。”

他说这话时，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像是被什么牵引着，自然而然地拉文克劳长桌的方向。但另外三个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朱莉正在那里翻着小册子，和她的拉文克劳同学说着什么，她转头看了掠夺者一眼，笑了笑，转回去和六年级的学长说话。詹姆的眉毛挑了一下，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单音节词：“哦——”

朱莉把魔法部各部门职能介绍的那个小册子放在一边，“我觉得我可能不太适合魔法部。”

褔西特看着她，赞同地点头，“老实说，魔法部那种地方，关系比能力重要。”

朱莉拿起一本训练巨怪保安的小册子，翻了翻，“也许我可以去问问斯卡曼德先生，有没有什么照料神奇动物的工作。”她拿起另一本册子，“菌类种植，这个也可以。”

“这个不适合你，你是级长，做这种工作太浪费你的履历了。”阿米莉亚凑过来认真地说，“我推荐古灵阁，圣芒戈，或者直接进入社交界，你会大有作为的。”

“也不用急着想要做什么。”褔西特说，“按照巫师的传统，完成学业后都会去周游世界，很多人都是游历了一圈回来才确定自己要做什么的。”

朱莉把那些小册子放在桌子中间，不再看它们。“你说得不错，现在先攒点钱，等毕业了，如果经济压力不大，我就四处游历，顺便找找我的亲人。”

她的手指在那堆小册子上按了一下。

莉迪亚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女巫周刊》，正翻到“星座与职业”那一页，。她听完朱莉说的那些，呵呵呵地说：“不管怎么样你有七个呢，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你要在里面选一个结婚对象。”

长桌上的声音小了一截。

“我还没想好。”朱莉老实说，“我连明天的论文还没写完呢。”

福西特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伸出手覆在她手背上。“你不用现在就想好，你也不用在七个里面选一个，你可以一个都不选。”

莉莉站在朱莉面前，低头看着她。“你先去找你的亲人，找不到再回来，回来了以后想做治疗师就做治疗师，想教书就教书，结婚——等你找到亲人再说。”

格兰芬多就业指导的房间在麦格教授的办公室，西里斯推门进去的时候，麦格教授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摊着一叠表格，最上面那张写着他的名字。她抬起头，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布莱克先生，请坐。”

西里斯坐下来。椅子很小，他的腿很长，膝盖几乎顶到了桌沿。他往后靠了靠，把一条腿伸到桌子底下，另一条腿曲着。麦格教授看着他把腿伸来伸去调整了半天，抿着唇，到底没有说话。

她把那叠表格翻到第一页。“你是全校最聪明的那批学生之一，你的变形术一直是O，其他几门基础课，魔咒学，黑魔法防御术，天文学一直都是O，草药和魔药在O和E之间，不是问题。魔法史——好吧，不讨论这个，麻瓜研究和保护神奇生物也是O。”她的目光从纸上移开看着他，“你的成绩很好，很多地方都会想要你。”

西里斯的腿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嗯。”

麦格教授放下表格，“你想做什么？”

西里斯看着麦格教授锐利的眼睛，像一只正在审视学生的鹰。那个答案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最后从嘴唇之间挤出来。“凤凰社。”他补充了后半句，“我知道，邓布利多创办的那个。”

麦格教授的羽毛笔在纸上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西里斯，在那双深色的眼睛后面停留了片刻，才开口：“好吧，我早就知道。波特先生也是这么和我说的，他要去凤凰社。你一定会和波特先生去同一个地方，你们一入学就形影不离了。”

西里斯没有否认。“我们一直都是。”

麦格教授把羽毛笔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布莱克先生，凤凰社不是一份职业。它是一个组织，一个在暗中抵抗黑魔势力的组织。它没有薪水，没有晋升体系，没有退休金。你去了那里，能做很多事情，但那些事情在简历上写不出来。”

西里斯看着麦格教授。“我不需要简历，我需要做正确的事。”他的腿在桌子底下擦了一道灰尘，“我想我不需要教授你再提供建议了。”

麦格教授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出于职业道德，我还是要给你提意见。凤凰社成员的成分多元——傲罗、治疗师、学者、还有——”她顿了顿，“还有一些身份不便公开的人。但很多成员都不是傲罗。如果你打算终身战斗，也许可以考虑傲罗。”麦格教授的声音比他想象的温和。“训练有素，有组织，有后勤，有同事，有工资。”她把“有工资”这三个字咬得很清楚。她知道西里斯不缺钱，但她希望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份工作能让他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用他想要的方式去战斗，不必躲在阴影里。

西里斯摇了摇头。“我受不了那些规矩。如果是在凤凰社，至少邓布利多不会让我填表。”

麦格教授看着西里斯，笑意很明显，“你需要我在推荐信里写什么吗？邓布利多教授大概不会要你的推荐信，但如果你去别的部门——”

“不用了，我只需要凤凰社的地址。”

麦格教授看着他，笑意更明显了些。“布莱克先生，凤凰社没有固定地址。邓布利多教授会告诉你怎么加入。”

西里斯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下。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教授，谢谢您没有劝我。”

“不客气。还有，布莱克先生，凤凰社不是一份工作，是一份事业，一份随时可能死亡的事业，你准备好了吗？”

西里斯还是站在门口手握着门把手，背对着麦格教授。他说：“准备好了”。

麦格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那就去吧。”

弗立维教授站在一堆书上，才能平视坐在对面的朱莉。她脸上的疤痕消了点，她在还明显的地方画了蝴蝶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办公室墙上的架子里塞满了书和羊皮纸，有些从架子上满溢出来，摞在地板上，像一座一座还在生长的山丘。弗立维教授没有看朱莉的成绩单，“简小姐，你的成绩不需要我多说，入学以来你的成绩一直都在年级前五，上学年还和伊万斯小姐一起拿了年级第一。你有很多选择。魔法部，你想去哪个部门都可以；古灵阁，你的魔法史和算数占卜完全符合招聘要求，解咒师也适合你；圣芒戈，治疗师，三年规培，但是会给你发生活费；或者——”他停顿了一下，“——留校，做我的助教。我的确需要一个能帮我上低年级课程，批改魔咒课论文的人。”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他想让朱莉知道他真的需要她，不仅仅是因为她优秀，更是因为她身上那种让人安心的气质。

朱莉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很久没有说话。

“教授，我……我想给自己一年时间。”她的声音很轻。“大家都有来处，就我没有。”她抬起头看着弗立维教授那双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睛。“我想，给自己一年时间，看看能不能找到我的家人。”

弗立维的白胡子在脸上飘了一下，“如果你的家人不在这个世界上呢？”他的声音很轻，“如果你的来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呢？”

朱莉看着他。“那我也认了。但我想试。”她声音清脆，这个问题她这几天已经想了无数次。“总归会有人知道的，我的名字，我的血脉，我的来处。魔法部有记录，麻瓜政府也有记录，我不信这世上没有一个人知道我家人在哪里。”

“那就去找。”弗立维教授跳下来，仰起头看着她。“去找，找不到再回来。霍格沃茨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朱莉的眼眶红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嘴角弯起来，她知道弗立维教授说的是真的。

朱莉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教授，谢谢你。”

弗立维教授站在垫子上，仰着头看着她的脸。“不用谢。你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