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翼的白窗帘被风吹起来,三月的阳光从窗户漫进来,落在病床上,庞弗雷夫人把最后一圈纱布拆下来,伤口露出来了,从颧骨一直到下巴,那道皮肉翻开的裂口已经合拢了,新生的皮肤是淡粉色的,比周围的肤色浅一些。
朱莉抬起头,褐色的眼睛看着庞弗雷夫人手里那团纱布。庞弗雷夫人俯下身,用拇指轻轻按了按那道新生的疤痕,疤痕的边缘已经和周围的皮肤长在一起了,不会裂开,只是颜色还浅。
庞弗雷夫人直起腰,把那团纱布扔进垃圾桶。“真神奇。那把刀的诅咒符文应该是莱斯特兰奇夫人自己发明的,我本来以为要把你送去圣芒戈,就像麦克唐纳小姐一样。”她顿了顿,“和穆尔塞伯那把匕首不一样,莱斯特兰奇夫人的匕首附带的诅咒会让伤者的伤口长期灼烧,直至溃烂死亡。但是那种诅咒,似乎对你无效。”她小声嘟囔着“真神奇。”
朱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张开又合拢,她不懂黑魔法,但她知道那道伤口很疼。血从脸上流下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的脸从此就毁了。现在庞弗雷夫人说,诅咒对她无效。她问:“为什么?”
庞弗雷夫人摇了摇头。“不知道,有的人体质特殊,对黑魔法抗性强,比如海格那大块头。”她把药膏的盖子拧紧,放回架子上。
莉莉的手放在朱莉肩上,轻轻按了一下。福西特低下头,把线穿过针眼,继续缝那颗松了的扣子。
朱莉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天。她想起邓布利多拿走了她的一滴血,瓶子里的液体散发着奇怪的热量。
门被推开了。西里斯站在门口,校袍皱巴巴的,不知道几天没换了。他看着朱莉的脸,看着那道上从颧骨一直到下巴的,淡粉色的新疤。
庞弗雷夫人转过身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布莱克先生,你女朋友的脸好了,不留疤。”
西里斯走到床边蹲下来,平视着朱莉的眼睛。他的手伸出来,碰了碰她脸上的那道细细的线。
“疼吗?”
“不疼。”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西里斯,你妈妈——”
“不要提她。”西里斯的声音很轻,朱莉没有再说了。
医疗翼的门开着,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詹姆和莱姆斯、彼得、摩根从魁地奇球场方向跑来,科林从音乐室方向走来,安东尼和特伦斯从图书馆方向走来,诺兰和汉弗莱从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走来,他们都在往医疗翼的方向跑。
朱莉站在宿舍的镜子前面。窗台上诺兰送来的月露花在午后的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倒影落在镜面上,和她的脸叠在一起。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道从颧骨一直到下巴的疤,庞弗雷夫人说能消,但需要时间。药膏已经涂了一层,亮晶晶的,盖不住那道淡粉色的痕迹。她伸出手指碰了碰,触感和周围的皮肤不一样,更滑一些。
她转身去了莉迪亚的宿舍,莉迪亚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盒颜料麻瓜的水彩。朱莉站在门口,在门上敲了两下,莉迪亚抬起头看见她脸上的疤,目光顿了一下,很快移开了。“莉迪亚你的颜料能不能借我用一下?”莉迪亚把颜料盒递过来,没有问她要做什么。
朱莉拿着颜料盒回到自己房间,坐在窗前。她把镜子搬到桌上,拧开颜料盒的盖子。需要用清水化开颜料,她蘸了水,润湿了画笔,先蘸了一笔深绿色。笔尖悬在疤痕上方,第一笔沿着疤痕的最上端,画了一片细长的叶子。叶脉从疤痕的痕迹里延伸出来,像刚刚苏醒的春天。
她蘸了淡粉色,在疤痕的弧度上画了一朵小小的花。花瓣是淡粉色的,像被风吹得微微蜷曲。
然后是一片更小的叶子,然后是另一朵白花,比粉色那朵小一些。
画笔在疤痕上游走,变成了一根枝条。枝条向下蜿蜒,分出一根细枝,开出一朵花,又分出一根细枝,长出一片嫩叶。
花的颜色从粉到白到淡紫,叶子的颜色从深绿到浅绿到嫩黄。那道从颧骨一直到下巴的疤痕,变成了一幅画。
她放下画笔。福西特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茶。“朱莉,你——”她的声音停住了。杯子她看着朱莉脸上的花与叶,看着那沿着疤痕盛开的画,目光没有移开。
萨曼莎跟在后面进来。她的目光从朱莉的脸上掠过,“梅林啊……”
朱莉转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花与叶沿着那道疤痕生长,像一根在风中舒展的藤蔓,在脸上开出了花。第二天她下楼去礼堂吃早饭,她没有在鬓边戴花,因为脸上已经有花了。走廊里有人看了她一眼,走了,然后猛然回头,看了第二眼,停住了。窃窃私语像一阵微风从走廊的这头吹到那头。
她走进礼堂的时候,那些窃窃私语停了一瞬,然后嗡嗡嗡地又响起来。她走到拉文克劳长桌上坐下,面前放了一碟牛角包、一碟水果挞、一碗燕麦片、一杯橙汁,摩根放的,他已经在那里了,看了她一眼,又把装牛奶的杯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莉莉坐在格兰芬多长桌上,手里拿着一个牛角包,正准备咬第一口。她的目光穿过礼堂落在朱莉的脸上,落在那道沿着疤痕生长的花与叶上。她的手停住了,牛角包从手指间滑落,掉进盘子里,
“梅林的胡子……”她的嘴张着,目光没有收回来。
詹姆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张大了嘴。他拍拍西里斯,西里斯早就傻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就没能把目光从她脸上挪开。
莉莉站起来,绕过格兰芬多长桌,绕过赫奇帕奇那些睁大了眼睛的人,走到朱莉面前,伸出手想碰她的脸,手指在她颧骨旁边停了一下。“朱莉,这个,你画的?”
朱莉点头,歪了歪头,让莉莉能看清楚那些花和叶子的每一笔。“庞弗雷夫人说疤会消,但需要时间。我不想让所有人都盯着那道疤想它怎么来的,所以我在上面画了这个。”莉莉的手指终于轻轻地碰了碰,花瓣是画上去的,颜料干了以后有一层薄薄的、微微凸起的质感。莉莉说,“太好看了!”绿眼睛里写满了惊艳。
诺兰从赫奇帕奇长桌上走过来,他朱莉面前站定,弯下腰凑近她的脸,眼睛亮得不像话。“这是,朱莉的星期四的花苞吗?”他指着一朵淡紫色的花苞。
朱莉点头,“是,我照着那盆花画的。”
诺兰笑了,那张总是温和的脸上绽放开来,像一朵花开了。他退后一步看着朱莉的脸,“开得很好。”
詹姆撞了撞西里斯,用气声说:“大脚板……”
西里斯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半片吐司,吐司悬在半空中,没有送到嘴边。灰色的眼睛像被钉住了一样,落在朱莉脸上,落在那道从颧骨到下巴的花与叶上,一动不动。
下午的魁地奇看台,朱莉坐在最前排,球场上的詹姆和摩根在练习传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一道红色的弧线。
西里斯从看台下面爬上来,从她背后绕过来。他坐到她旁边,她转过脸。然后她看见了他的脸——右脸颊上画着一只黑狗,线条粗犷,用的是黑色颜料,耳朵耷拉着,狗嘴叼着一朵玫瑰,花瓣边缘画得很潦草。狗的眼睛在抛媚眼,一只眼睛闭着,另一只眼睛画得大大的,睫毛翘起来,像一把扇子。
很骚包。
朱莉看着那只黑狗看了几秒。“你画的?”
“嗯。”
朱莉看着那只黑狗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食指,在它叼着的那朵玫瑰上按了一下,指尖沾了一点红色的颜料。“你什么时候画的?”
“刚才。”西里斯偏着头,让那只黑狗正对着她,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好看吗?”
“性感,骚包。”
“骚包也是你的。”他坐下来,挨着她,肩膀碰着肩膀。
霍格沃茨的女生们在一个星期内纷纷效仿。先是拉文克劳的几个女生画了星星和月亮,然后格兰芬多的女生画了狮子和火焰,赫奇帕奇的女生画了花朵和藤蔓,走廊里到处是彩色的脸,有的是在颧骨上画了小小的纹饰,有的从额头一直画到下巴,有人用魔法颜料让图案动了,莉莉看见一个格兰芬多的女生脸上画着一只正在飞的凤凰,翅膀在扇动,每次扇动都会落下细小的金色光点。
斯莱特林的女生一开始不屑,泥巴种的时尚,不追!隔了三天以后有人在自己的脸颊上画了一条银色的蛇,鳞片用亮粉描了边。没有人再提起朱莉脸上的那道疤,每个人都在问“你画的是什么花”“颜料在哪买的”“能不能帮我画”。
赫奇帕奇的罗德里格斯因此又发掘了新的商机——不是每个人都有画画的天赋,不是每个人都有一盒水彩颜料和一双不会发抖的手。
她开发了一套完整的“面部彩绘课程”,从“基础轮廓勾勒”到“色彩的搭配”到“花鸟鱼虫绘画技巧”,应有尽有,课程分为初级(每节课5西可)、中级(每节课12西可)、高级(每节课1加隆)三个等级。她把开课公告张贴在赫奇帕奇布告栏上,不到一小时的时间报名的人就排起了长队。她还印了一批宣传单,画着几张示例图,在霍格莫德寄了一叠给《预言家日报》的副刊编辑。编辑没有回信,但在报社内部传阅了一圈。
这门生意大获成功,罗德里格斯的培训班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里一直办到了学期末。她高兴得大笔一挥,给家里写了封信,说了朱莉的情况,她家激动得立刻给圣艾瑟尔孤儿院捐了一大笔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