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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乡试放榜

乡试放榜这日,宋清栀天不亮就醒了。

她翻了个身,发现顾衍辞已经起了,枕边余温尚存。窗外传来他低低说话的声音,像是在吩咐听风什么事。她披衣起身,推开窗,晨风带着栀子花的甜香扑面而来,院子里那棵栀子树开得正好,满枝的白花在晨曦里泛着柔润的光。

“醒了?”顾衍辞从廊下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杏仁茶,“先喝着,一会儿我陪你去贡院看榜。”

宋清栀接过碗,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两人都顿了顿。自从那夜之后,这样不经意的触碰总会让空气里多出一丝黏稠的暖意。

“你不用去禁军?”

“周统领准了半日假。”顾衍辞靠在廊柱上,看她小口小口地喝杏仁茶,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他说我最近操练刻苦,算是奖励。”

宋清栀抬眼看他。晨光落在他脸上,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前几日步战考核时被人用木刀扫到的。他整个人比成婚那会儿精瘦了一圈,肩膀却宽了不少,玄色劲装裹着结实的腰身,往那儿一站,再没了从前那副懒散垮塌的模样。

“看什么?”顾衍辞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

“看你变了。”宋清栀说完,转身回屋梳洗,留他一个人在廊下愣神。

辰时刚过,贡院门口已经挤满了人。红榜贴在贡院正门东侧的照壁上,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有哭的有笑的,有当场晕过去的,还有揪着报录人衣领问“是不是弄错了”的。宋清栀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也看不见一个字,急得手心冒汗。

顾衍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直接往前挤了进去。他身量高,又穿着一身禁军劲装,人群不自觉地给他让出一条路来。宋清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压压的人头里,心跳得厉害。

过了一会儿,顾衍辞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宋清栀心一沉:“没中?”

“你自己去看。”顾衍辞拉着她的手腕就往里走,人群自动往两边退开。宋清栀被他拽到红榜前,定睛一看——

第三十七名,宋清砚。

宋清栀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捂住嘴,使劲眨了眨眼,又把那个名字看了三遍。没错,是她弟弟。

“行了,好事别哭。”顾衍辞在旁边说,嗓音却比平时低哑了几分,“回家报信去。”

宋清栀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名字。红纸黑字,端端正正,宋清砚一次就中了,还是第三十七名。

“阿姐。”

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宋清栀回过头,宋清砚站在人群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儒衫,眉眼平静,嘴角微微翘着,仿佛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砚弟!”宋清栀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中了,第三十七名。”

“嗯。”宋清砚应了一声,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了顾衍辞一眼,微微点头。

顾衍辞也朝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回宋府的路上,宋清栀坐在马车里,攥着宋清砚的手一直没松开。宋清砚由着她攥,另一只手还捧着本书在看,眉目沉静,半点没有新科举人的骄矜。

“你不高兴?”宋清栀问。

“高兴。”宋清砚合上书,看着她,“但乡试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会试、殿试。高兴得太早,容易摔跟头。”

宋清栀被他这副老成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宋清砚皱了皱眉,躲了一下,到底没躲开,由着她揉了两把。

马车停在宋府门口时,宋长风已经等在门外了。他今日没去翰林院,请了假在家等消息,手里攥着一卷书,攥得书页都皱了。周氏跟在他身后,眼睛红红的,显然已经哭过一场。

“爹,娘,砚弟中了。”宋清栀下了马车便说,“第三十七名。”

周氏“哎呀”一声,扑上来抱住宋清砚,又哭又笑。宋长风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只说了句“好,好”,转身往院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快进来,让你娘给你做几个菜,今日咱们家庆贺庆贺。”

宋清砚被他爹拽着往里走,回头看了宋清栀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宋清栀朝他笑了笑,眼眶又红了。

顾衍辞站在马车旁,没有跟进去。他今日只请了半天假,下午还要回校场,远远朝宋清栀扬了扬下巴,转身要走。

“等等。”宋清栀追出来,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递给他,“擦擦汗,别着凉。”

顾衍辞接过去,帕子上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他没舍得用,揣进怀里,翻身上马走了。

宋清栀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忽然想起他方才在贡院门口拉着她往里挤时的样子,他好像从来不说“我为你做了什么”,可桩桩件件,都落在实处。

乡试放榜的消息传开后,永宁侯府上下也都跟着高兴。侯夫人特意让厨房加了一桌席面,说是给亲家小舅子庆贺,还把小阿宁也抱了来,让她跟着热闹热闹。

席间,侯夫人拉着宋清栀的手,笑眯眯地说:“栀儿啊,你弟弟这般争气,往后前途不可限量。你爹在翰林院熬了这些年,总算熬出头了。”

宋清栀垂着眼笑:“都是砚弟自己用功。”

“用功是一回事,天分又是一回事。”侯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忽然压低了声音,“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前几日靖王府递了帖子来,说是靖王妃想见见你。”

宋清栀手一顿,抬眼看向侯夫人。

“靖王妃?”她问,声音平静,心里却猛地收紧。

靖王妃,萧令仪的母亲。

“帖子是前日送来的,我压了两天没跟你提。”侯夫人观察着她的脸色,“你若不想去,我就替你回了。”

宋清栀沉默了片刻。

“母亲,王妃可说了何事?”

“没细说,只说想见见你,说你在京中名声好,她久仰。”

久仰。宋清栀在心里把这两个字掂了掂。靖王妃身份尊贵,又是先皇后嫡妹,想见一个翰林院编修的女儿,怎么都轮不到“久仰”二字。这帖子来得蹊跷,可若不去,便是公然拂了靖王府的面子,对宋家、对侯府都不好。

“媳妇去。”她说。

侯夫人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点了点头:“也好,我让崔嬷嬷陪你一起去,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多谢母亲。”

宋清栀从正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她沿着回廊往景和苑走,脑子里却全是靖王妃三个字。

当初萧令仪设计陷害砚弟,逼她退婚,靖王妃在背后推波助澜,逼沈家退亲,转头又进宫求了赐婚圣旨。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都跟靖王府脱不了干系。如今尘埃落定,靖王妃忽然要见她,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她正想着,迎面撞上一个人。

“想什么呢?走路都不看人。”

顾衍辞刚从前院回来,身上还带着练武后的汗气,额前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他伸手扶了她一把,眉头微蹙。

宋清栀抬头看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靖王妃递了帖子来,要见我。”

顾衍辞的脸色沉了下来。

“什么时候的事?”

“前日。母亲替我压了两天,方才才跟我说。”

顾衍辞沉默了几息,手指在她手臂上紧了紧,又松开。

“我陪你去。”

“不用。”宋清栀摇了摇头,“她只说了见我,没提旁人。你若跟着去,反倒落人口实。”

顾衍辞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栀儿,你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

宋清栀看着他,暮色里他的眼睛很亮,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我知道。”她说,嘴角弯了弯,“可这件事,我想自己去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顾衍辞没有再劝,只是抬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耳廓。宋清栀的耳朵瞬间红了,别开脸往院里走。

“我去吃饭。”她走得飞快。

顾衍辞跟在她身后,脚步不紧不慢,嘴角弯着,没让她看见。

第二日一早,宋清栀换了身素净的月白褙子,头上只簪了那支蓝宝石簪子,耳上戴了一对小巧的珍珠坠子。她对着铜镜端详了片刻,觉得这身打扮既不失礼,也不招眼,方才起身出门。

崔嬷嬷已经在二门处等着了,见她出来,躬身行了一礼,打量了她一眼,笑道:“少夫人这身打扮极好,端庄又不张扬。”

宋清栀笑了笑,与她一同上了马车。

靖王府坐落在皇城东侧,占了整整两条街,府门前两尊石狮子比人还高,朱漆大门上悬着御笔亲题的匾额,门前立着两排佩刀侍卫。马车停下时,崔嬷嬷递上帖子,侍卫验过后,便有人引着她们往里走。

宋清栀一边走一边打量。靖王府的格局比永宁侯府大了不止一倍,回廊曲折,庭院深深,一路走来穿过三道仪门,才到正院。

正厅的门敞着,里面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让她进来吧。”

宋清栀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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