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听了很是惊喜，兴奋又激动地看向凌霜，大声问道：“你知道哪儿有？！”
凌霜拍着胸脯点头，自信满满道：“是了！长在山里，我见到过，红艳艳的可好看了……”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叶子是什么形状，花朵儿又是什么形状，中年男人听得欣喜若狂。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这就是娄山红啊！”
好好好，只要能买到这株兰花，他就不会被老爷赶出府了！
“小兄弟，你还记得位置吗？还能找到吗？”
男人激动得又往前走了一步，情绪已经控制不住，甚至兴奋地攥上了凌霜的手腕。
段春山看了一眼，赶在凌霜说话前不动声色把人拉到了身后，自个儿挡在了前面。
“自然记得位置，自然能找到，不然也不会和您说了。”
段春山说道。
段春山今天也不过十八岁，一张脸在稚气和成熟之间，但村里的孩子早当家，他也经常跟着大哥来集上卖东西，练出了一张好嘴。
“就是深山太险，往小了说有毒蛇毒虫，往大了说有野猪熊瞎子，我们往山里跑也是紧着皮子赚钱……”
中年男人能做富贵人家的管家，那也是人精，立刻听懂了段春山的言下之意，他略琢磨了一下，很快伸出三根手指，说道：“我出三两。”
段春山不懂花草，但三两银子买一株花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天价，要知道一头猪也不过二三两银子。
但……
段春山看一眼男人的表情，见他喊价喊得痛快，丝毫不见肉痛，想来这价格还有得谈。
他做出犹豫不决的模样，眉头紧紧皱成一团，整张脸都陷入了纠结。
中年男人看他神色，就知道这小子是个精的，不好谈，还是刚才那年轻娃娃好说话。
他赶忙又看向凌霜，张口道：“小兄弟！三两真不错了！你到别处可卖不了这样的价！你只要找得到，我二话不说立马给钱！”
凌霜眨眨眼睛，看看中年男人又看看段春山，虽然不太懂段春山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还开始挤眉皱眼。
但他听段春山的。
凌霜挺挺胸，拉住段春山的胳膊抱在手里，点着脑袋说道：“我听他的！”
中年男人顺着他的视线，立刻又瞧了一眼段春山。
他忽然想到：这少年瘦瘦弱弱的，想必也不能一个人上山。反倒是身旁这小子，瞧着也年轻，可生得高大英挺、蜂腰猿背，一看就有一把子力气，八成是桃花村那边的人，听说那边的汉子个个厉害，个个会打猎！
说不定上山找花的活儿得他去，这事儿自然是他说了算。
想到这儿，男人小声“啧”了一声，觉得难办了，看样子是非得下血本才行了。
果然，段春山立刻又说道：“咱村里人都是打猎的能手，但平常打个野鸡兔子啥的，运气好山外转一圈也能打着，可深山里却不敢进。”
“这只怕出了事，赚了钱没命花啊！”
“都说我们桃花村的猎户厉害，身手也好，靠山赚得多、吃得好！但谁家被毒蛇咬死了，谁家遇到熊瞎子没能回来……这些坏消息也就是没往外传，其实也不少。”
“啧，您这事儿我还是得想想，到底也没到家里揭不开锅的光景，非得赌这一把啊！”
他面露纠结，似乎很难下决定。
看段春山的样子，中年男人一咬牙，狠下心说道：“五两！五两可好！”
“这花也贵重，但平常二三两也能买来！”
但有价无市！也不是说买就能马上买到，不然他也不会找了这么多天也没找着了！
他现在花五两买，那真是亏了，可买的哪是花？买的是他在富贵人家做管家的机会！
段春山也看出来了，这价算是喊到顶，再高就不成了。
五两也确实是天价，够村里农户百姓全家一年的嚼用，段春山也是见好就收。
他作出心有忧虑但还是想赚钱勉强应下的表情，中年男人松了一口气，又紧忙问道：“兰花啥时候能给我？我这儿急着要呢，最多三天！”
这些都是好商量的，段春山悄悄看了凌霜一眼，见凌霜冲他点了点头，立刻也明白三天内好办。
小神仙在山里找花儿，那不是轻轻松松的！
段春山点头：“能成，三天就三天，三天后在桃花村段家，一手交钱一手交花，进了村随便找人问，都知道我家住哪儿！”
男人连连点头，又急急忙忙说：“花可要新鲜的，蔫巴得可不行啊！好说也是五两银子呢！可不能拿半死不活的糊弄我！”
凌霜可算找到机会插话了，他自信拍着胸膛道：“肯定新鲜啊，保管比这摊子上的桃花、杏花新鲜！”
中年男人仍不放心，又嘱咐了好几句才离开。
他其实也没有把希望全放在段春山和凌霜身上，后头几日还在找，可哪里就这么凑巧？这名贵兰花说有就有？
自然是没有买到！
再看凌霜和段春山，俩人谈好了往自家摊子方向走。
凌霜不知道五两有多少，但估计是一桩大生意，肯定很多很多钱，可以买很多很多肉！
他可高兴了，一路走一路蹦跶！
段春山笑着问：“赚钱这么高兴？”
凌霜兴奋地笑：“当然高兴！你不高兴吗？赚了钱可以盖新房子！”
盖房子？
段春山脸上的笑一僵，顿了片刻才试探着问道：“你、也想要起新屋？”
凌霜歪头，疑惑地看着段春山，摇摇脑袋说道：“你啊！你不是要盖新房子嘛！给你钱，你盖！”
这已经不是凌霜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最开始是卖笋子赚的钱，后来更是直接给了五两的银子。
这钱在他手上好像都不值钱了，说给就给。
段春山：“你、这……这是你的钱。”
凌霜点头：“我知道啊！我的钱，我给你盖房子，然后我们一起住啊！”
段春山：“……”
一起住吗？
段春山看向凌霜，少年笑得天真快乐，半点儿不知愁滋味，也不知道自己说了怎样的话。
他还扯了扯段春山的袖子，喊道：“快走啦，段春山！回家吃饭啦！”
凌霜拽着段春山的袖子，拉着人往前走，还偶然看见还有太平村的村民挑了箩筐水桶往摆摊的方向去，只是他们桶里不是鱼虾而是田螺。
“这个也能吃吗？！”
人可真奇怪，什么都能卖，什么都能吃！
凌霜好奇问，一边问一边抻着脖子往人家桶里瞧。
水桶叮咚晃着，洒了好多水出来，直接泼在路上，要是离得近了还会被泼湿衣裳。
段春山把人扯了回来，说道：“正是吃春螺的时候了，咱村里也有，用不着大老远买回去。”
“你要是想吃，过两天我带你去捞，我家有荷塘，螺蛳也不少嘞，但那个肉少，我们村里一般也没啥人吃。”
凌霜：“你家还有荷塘？！”
段春山点头，笑笑道：“也不大，不过夏天开了花还挺好看的，秋冬能吃藕，我爹做的莲藕排骨汤可好喝了！”
这才开了春，离秋冬还远着呢，但凌霜已经听得要流口水了。
也不知道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他急着赶回去填肚子呢，拉着段春山匆匆忙忙回到摊子前。
段茂林和林秀娘一家三口也回来了，瞧见段春山手里的虾，段茂林还惊了一下，赞道：“嗐哟，买了这么多虾子啊！走走走，赶紧回去，可别死路上！”
一伙儿人又赶了车回去，来的路上带了不少要卖的货，集上卖空了，返程就轻松了许多，骡子也拉得动了。
就是上坡吃力些，车上的人就下来拉着骡子走，走到平坦地儿再坐上去，一路停停歇歇回了桃花村。
赶着饭点回的村子，天色还亮着，远远就能看到隐在青山绿水粉花间的草屋瓦舍冒起了白色的烟子，各家都在做饭。
“回来了？”
丁银香听到动静出来看，正好看见家里的孩子们回来。
小蓁蓁最先被抱下骡车，嘴里喊着“阿奶”，然后跟个小炮仗般扑进丁银香怀里，还从衣裳兜兜里掏出一颗裹着糖霜的山楂果子。
是吃糖葫芦剩下的，被她用油纸小心裹着，竟然一点儿没脏！
“给阿奶吃！”
说完又冲进屋里，嘴里高喊着“爷爷”。
丁银香乐开了花，剥了油纸喂进嘴里，得意笑道：“还是我孙女会疼人！”
一众人都是笑。
凌霜吸了吸鼻子，悄悄闻灶房里的饭菜香。
段春山把今天买的春虾、湖蒿递了出去，说今晚上还能再添两个菜。
“可以可以，好久没吃河鲜了，不说还好，一看还真有些馋！”丁银香接过看一眼，嘴里念念有词，“个儿挺大，瞧着也肥，我拿去给你爹，看他咋弄！”
“隔壁你们齐婶儿家今儿磨了豆腐，刚刚才端了一大碗豆花过来，今晚上吃豆花饭，佐料都拌好了！”
她念叨着今天晚上的吃食，听得凌霜肚儿里的馋虫直叫，已经待不住了。
晚上摊了野菜鸡蛋饼，饼子软乎鲜美，能裹上自家做的酸萝卜、咸菜一起吃，味道也成。
还有辣子爆虾，虾壳炸得酥脆，都不用扒壳，越吃越香。
分了一半野湖蒿凉拌，这菜炒腊肉最绝，但今儿晚上肉菜够多了，就分了出来凉拌着吃，剩下一半明天再炒。
笋子炒肉也格外下饭，是加了自家做的泡辣椒一起炒的，红油汪汪一大盘，又酸又辣，就着能吃三大碗饭！
吃完饭再一人分一块豆花儿，白嫩流水的嫩豆花沾着青红的剁椒蘸料吃，一大碗豆花没一会儿就分完了。
见家里人都吃完了，段春山才放下碗筷说道：
“爹，娘，明天我和凌霜还要上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