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全卖完了！小霜哥，你也太厉害了！”
段满月很捧场，在摊子那头都抻着脖子歪着脑袋朝凌霜这边看，一边说还一边拍拍手。
蓁蓁这小丫头规规矩矩坐在小板凳上，也听不懂大人在说些什么，就看小姑姑在拍手，她也乖乖跟着拍手。
凌霜很高兴，笑得脸都红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赚到钱呢，一大串铜子抱在怀里晃来晃去，铜钱撞得哗啦响，都是流水的钱声。
“都给你！”
玩够了，他把手里的一大串铜钱塞给段春山，朝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灿烂笑脸。
段春山怀里一沉，回过神再看，怀里已经多了一串钱。
“给、给我做什么？这些笋子都是你掰的，东西也是你卖出去的，钱是你赚的！你自个儿留着！”
凌霜并不图钱，他在山上待惯了，也不知道银钱这个东西在山下有多重要。
在他眼里，还不如春天暖洋洋的阳光，夏天的第一缕风，秋天挂果前的小雨，冬天积在树根的雪水。
他说道：“你不是要盖房子吗！给你盖房子啊！”
一双亮亮的眼睛直直看着段春山，像会说话一样，水润润的，比天上的月亮星子都要亮。
段春山腾一下就脸红了，不好意思对上那双明亮纯澈的眼睛。
他磕磕巴巴开了口：“你、你给我钱，让我盖房子？”
凌霜不懂这些，他觉得这没什么问题啊！
他点点头，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对啊！”
段春山没说话，只是脸更红了，一路红到脖子根。
段茂林、林秀娘夫妻两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笑意。
其实以前也听说过谁家儿子和男人在一起，结了契兄弟的，也不算骇人听闻。
当初二郎和家里人吵架，就跟娘说自己喜欢男人，说完就跑了出去，孤身一人钻进了大山里。
一听自己儿子喜欢男人，丁银香吓了一跳，可气坏了，在家里火气冲天念叨了一整日。
哪知道二郎拖着伤腿回来，还被山里的扁头风咬了。
十里八村，没听过谁被扁头风咬了还有活路的，他家二郎是头一个。
那是山里的山神老爷保佑！
这事儿一出，丁银香哪里还顾得上气？好像一瞬间就想开了，喜欢汉子就喜欢汉子吧。
后来凌霜就下山了，俊俊俏俏的小少年，长得白白嫩嫩的，说话也乖，谁见了不喜欢？
又是他家二郎的救命恩人！
喜欢汉子那就喜欢汉子吧！
这一下，好像全家都想通了。
一家子都想通了，只有正主两个还懵懵的。
集上的人越来越多，东西也卖得越来越快，几人忙活了半日到中午时也饿了，就近买了一碗羊肉馄饨吃了，再忙上一个多时辰，摊子上的东西都卖空了。
“我和你们嫂子去逛逛，卖点儿东西，再给蓁蓁扯布做衣裳。这丫头长得越来越快了，衣裳裤子都短了一截。”
段茂林一手抱着蓁蓁，一手揽着林秀娘，对着弟妹说话。
“你们还有没有要买的，再去逛逛？”
忙活一天，段满月已经累了，坐在小板凳上不愿意起来，单手撑着摊架子，整个人靠了上去。
她说道：“累死了，我就不去了，你们要去快去吧，早点儿买了早点儿回去吃饭！”
凌霜第一次来春集，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他不觉得累，甚至新鲜劲儿还没过，正眼巴巴瞧着某个方向。
段春山和他说了，那边是太平村的人摆的摊子，卖鱼虾的。
“我想去那边看看！”
他说道。
段春山自然答应了，一对往卖鱼虾的水市去了，一对带着孩子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一路过来有生意好的，已经卖完撤了摊子，所以摊位空了好些，不比午前热闹。
不过太平村这边人还多，摆摊的人多，买鱼买虾的人也多。
正好遇到一对小兄弟，都是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灰布衣裳，头发还泛着水汽，像是刚从水里出来。
身前摆了几个大桶，鱼、虾、蟹都有，还有几把脆嫩的野湖蒿。
哥哥晒得浑身黑，想来是经常下湖，年纪虽然小，但说话做买卖却很有经验的样子。
“两位阿哥瞧瞧喏，刚从湖里打的，都肥着哩！”
太平村最偏最远，赶来春集少说要两个时辰，这半天的功夫就去了，所以两兄弟来得迟。
也因离得远，竟然连乡话都带了口音，和桃花村的口音不太一样，带着重重的鼻音。
段春山：“我看看桃花虾。”
哥哥忙指了其中一个桶，说道：“虾子都在这儿哝！现在正是吃桃花虾的季节，个头都大，又肥！你瞧瞧看！”
说着他拿了一柄竹子编的长把漏勺，捞了几只起来。
都活蹦乱跳的，须子长长，壳子是青白色的，一个个都蹦跶着想从大桶里跳出来。
“怎么卖的？”
段春山问道。
哥哥嘿嘿笑开，爽快道：“我们兄弟两个刚刚到哩，刚把摊子摆开，阿哥是今儿头一桩生意，我给实惠价！”
“鱼是二十文，虾子贵些，虾子要二十八文。嫌多也能买半斤！”
鱼虾不比猪肉、鸡肉，买多了吃不完，鱼虾再死了，那味道就不好吃了，钱也打了水漂。
所以很多人家来买也买不了太多，尤其是虾，多是半斤半斤的买。
其实山上也有河，河里也有虾，可和大湖里的虾实在不能比。
湖里的虾肥，有肉，吃起来才过瘾儿。小河虾只能裹着粉炸来吃，尝尝鲜味就够了，是吃不到什么肉的。
所以这价格虽有些贵，但也没坑你。
段春山却想着也不常来春集，这虾子也不是天天吃，再加上家里人也多，半斤只怕吃不痛快！
他数了铜子，直接说道：“给我来一斤吧。”
哥哥高兴得直笑，连说好，弟弟也赶忙捞了虾称重。
凌霜蹲一旁看，有些疑惑问道：“我们要怎么带回去？没水，路上死了咋办？”
不等段春山回答，那小兄弟笑嘿嘿从身后摸出一个深口的小篮子，用一种很细的长水草编的，编得厚厚的，绑了好几层，密实得透不进光。
他说道：“我们都是用这个装的，装一个时辰是绝没有问题！不过时间要是太久了，这水也要漏光，嘿嘿，毕竟是草编的！”
“要是住得远的，又想吃活虾，那最好还是自个儿带桶来！”
这已经算考虑得周到了，东庄村附近几个村子，回去都不太远，一个时辰是绝对足够了。
再远些就是白云山外的了，那些外地人进春集买东西，大部分都是大批大批的买，那是样样都准备齐全的，不差一个桶。
“好厉害啊！”
凌霜感叹，看着两兄弟往草桶里装虾舀水，热情得很。
虾子买了，段春山又花两文钱买了一把野湖蒿。
他娘爱吃这个，炒腊肉香得很。
都买好了，段春山提着一桶水，凌霜拎着一把嫩油油绿生生的湖蒿，两人又往自己摊子的方向走。
“诶，等会儿！”
走到一半，凌霜忽然把段春山喊住了。
段春山：“怎么了？”
凌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住了段春山，抬了抬下巴努着嘴指不远处的花市。
是了，他们又转到花木市了。
这些摊子没有卖山货的、布匹的、鱼虾的、吃食零嘴的好卖。就比如卖小柿子树苗的摊子，老汉还坐在席子上叭叭抽烟，席子上的树苗、花苗也没卖出去多少。
凌霜问道：“花很贵吗？”
一句话给段春山问愣了，他还真不懂这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凌霜又说：“小柿子长大了能卖好几百文呢！”
这是摊子上的老汉说的，凌霜可记着了！
他掰了十几斤的笋子，还有山楂子送来的一篮子野鸟蛋，一共也才卖出去两百多文。
一棵小柿子树就能卖好几百文？！
这些山上到处都是啊！
段春山不太懂，但还是说道：“……应该是吧？”
他也说得不太确定，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听说那什么兰花、海棠、牡丹的更贵呢！那都是县里大户人家才种得起的花！”
这句话里似乎带了什么关键词，凌霜一听就亮了眼睛，立马点了头。
“没错！兰花！”
“那个人就要买兰花呢！”
说完，他指向愁眉苦脸站在花市中间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靛蓝色衣袍，头上戴着细布裁的暗纹帽子，腰上还挂着两个荷包、香囊，看起来比刚才那个酒楼里的管事还贵气。
上午买小柿子树苗的时候，凌霜就注意到他了，可后来一忙就忘了，没想到现在又遇见了。
他还没走呢！
段春山：“啊？”
段春山愣了，不太懂这人买兰花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又没兰花啊！
凌霜却拉着他跑了过去，自来熟凑到那中年男人跟前，开门见山就问：
“你要买兰花？”
中年男人被问得一愣，呆了一会儿还是点点头答了一声“嗯”。
他是县里富商家的管家，家里老爷爱花草，尤其爱兰花，去年得了一盆娄山红，稀罕得跟亲儿子似的！
哪成想，这花前不久被花匠养死了，更不巧的是，这花匠还是他请进府的！
老爷发了好大一通火，说半个月内救不活那株兰花，就要自己和那花匠一起滚蛋！
在富贵人家家里做管家，那日子过得可舒坦了，吃的穿的都有府里管，每个月还能领月钱，他又是管家，平常采买也能扣下不少，老爷心情好了还给打赏！
这可是神仙日子，真被撵了出去以后可就没有这样的好日子过了！
可那花是真死了，救不活了，他就想着能不能再买一盆，老爷见了说不定就高兴了，不撵他走了。
中年男人嗯道：“我是想买株娄山红，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也是听说白云山里稀罕物多，来碰碰运气。”
“哎……还是没有。”
凌霜一听就挺直了脊背，拍拍胸脯说道：“我知道哪儿有！我能卖给你！你愿意花多少钱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