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叙看王伊笑，竟然难得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他也在此刻有了荒谬感，他问：“你现在还没走出来呢？”

王伊闻言不笑了，诧异地看他一眼：“走出来什么？”

不等边叙说话，王伊反应过来，摆摆手：“啊，你在想什么啊，我只是觉得人家都能找到喜欢的人，我怎么找不到。你不知道内情，其实甄珍喜欢他，甄珍初中就喜欢他，我那时候跟她是邻居嘛，我有次跟她一起写作业，我看到了，她把吴冕的作文夹在她的笔记本里，吴冕那篇作文被她特意标出来。我一看就知道她的心思。”

边叙因为王伊最后一句话扭头看她，一个没谈过恋爱的人此刻老神在在的样子，边叙笑她：“说得跟你拿捏住你朋友一样，你俩能玩一块，明明是物以类聚。”

王伊不置可否，笑了笑：“我跟她确实是一类人，所以她嫁给吴冕，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祝她幸福。”

顿了下她也笑：“不过我跟她好多好多年不联系了，也不知道她婚后怎么样。但吴冕是个厉害人物，想来愿意跟甄珍结婚，已经是做好担起家庭责任的准备的。但是……”

王伊抬头想了想：“我总记得吴冕大学谈了个女朋友啊，不知道怎么回事。”

王伊并没有揣测和八卦的好奇心，她像卡通人物一样甩甩头，把这事甩到了脑后，问：“还听吗？”

边叙非常积极：“找个老火锅，继续。”

王伊：“……”

她这时候意识到，边叙其实对这里是很熟的，他带着她在宽窄巷子里七拐八拐，目的明确地到了一家社区老火锅。王伊喜欢辣底火锅，这边叙是知道的，于是上来就要了一份重庆火锅，因为这时候天色渐晚，肉类要的不多，边叙点了不少海鲜和青菜，这些都不太占肚子。

王伊看他这么利落，她怪自己语言干巴，只好跟他比了个大拇指：“真厉害。”

王伊想要瓶可乐，被边叙摁住：“吃辣火锅还喝可乐，不要命了？”

说着给她要了两盒冰牛奶。

王伊这时候只想着吃，都快忘了继续了，结果等着的时候边叙说：“继续啊，第二个，你喜欢的。”

王伊的眼睛从翻红的锅底挪开，哦了一声，接着讲。

“第二个啊，高中，喜欢自己前桌的男孩子。后来他跟霸凌我的同桌表白了。我说过，你知道的。”

边叙忙着往里面放东西，竟然还不忘给反馈，极其肯定地说：“不，你没说过。”

王伊一怔：“啊，是嘛。”

她也有点记不住了，但既然边叙说没有，她也就当新故事讲。

“高中喜欢的这个男生，叫小贾吧。本来是跟我是前后位，当时我有个同桌，女生，性格比较……比较强势，原本这个女生是跟她前面的男孩子暧昧，后来发现跟那个男孩子虽然来电，但那男孩太强势他不好驾驭。她就转而对性格温和的小贾出手了。”

“那时候不是搞什么学习小组之类的互帮互助嘛，我那时候跟小贾因为挨得更近一些，联系更多，原本我和小贾是看着他俩闹的……”

“话句话说，”边叙打断她，“也就是你们这个团体分成了两个小团体，你跟这个小贾，你同桌和那个跟她来电的男孩子。”

“……差不多吧，后来这个女孩子很强势的介入了。她要跟我换位子，要跟小贾坐在一起。”

边叙似乎真的挺好奇：“然后呢，就坐一起了？”

王伊笑：“起初小贾不愿意，给我写小纸条，让我别答应。不过后来，我还是答应了。因为女孩一直给我写纸条让我换，再加上那一期间，女孩让小贾为她做了很多事，小贾也都为她做了。”

“我就是在小贾给我写纸条不让我换位后的某一天，我看他俩旁若无人地对试题答案，那时候还没换位，他俩是斜对面，交叉着对答案，剩下我跟那个男生无事可做，我当时觉得一切坚持都很可笑。”

王伊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是笑着的，甚至都不是苦笑，她的表情都是看开的意思，只是略带一些自嘲，但整体她都是轻快的，不掺假。

“后来我就换位了，他还很惊讶，问我为什么，我就说累得慌。他没多说什么，那个女孩如愿以偿，两人关系很快拉近了。不过后来我调位了，也就不太关注他们了。再后来，班里都知道他俩关系，后来听说小贾跟她告白了。”

王伊终于吃到她梦寐以求的笋尖尖，她光顾着吃，没注意边叙一直在打量自己。

边叙在她喝冰牛奶的功夫淡淡地说：“你说得好粗糙。”

王伊嗯了一声，表示不明白。

“你还喜欢他？”

王伊被呛到了，她咳嗽了几声：“怎么可能？你说我说的粗糙在哪里？”

“你在这段关系里明显是个失败者，但我没看到你有什么挣扎的样子，你就这么平淡无波地就让了位子就退出了？”

边叙看自己说这话的时候，王伊的眼睛渐渐眯起来。

她抿唇笑：“我好像有点明白你想套我什么话了。”

边叙倒也不藏着，笑了笑：“那你说，我看看你明白啥了。”

王伊微微笑了笑，垂眸看翻滚的红油火锅，她声音很淡：“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一篇天涯帖子，叫‘他手机里有秘密，有感情，那这六年里我算什么’的帖子。”

“我其实看了之后有一点感想，”王伊托腮轻声说，“很奇怪，其实跟那篇帖子感觉关联不大，但就是联想到了。其实当时我跟小贾，是他学习好，我学习差一些，当时按安排，应该是他帮助我，可是因为我喜欢他，我不想麻烦他。”

王伊说到这，眼看着边叙要反驳什么，她打断：“我知道，我这种不想麻烦他的心理不对。可是我就是这么做了。并且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本能地会有这样的心理。”

王伊说这话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理，但不想边叙抓的重点跟她完全不一样，他皱起眉：“怎么，你还喜欢了别人。”

王伊一怔，随即微微皱眉：“别这样，都这把年纪了还不能多喜欢几个人啊。”

边叙不置可否，有种不好反驳又不太认同的意思。

王伊这次真看出来了，但她装没看见，只继续说：“我当时其实也有很多麻烦，其实我也会想到找他帮忙，但又不想麻烦他，所以就一个人去咬牙做。”

她其实知道这样的自己是狼狈的，也知道这样的自己是坦诚的。王伊依然是拿出了她那种咸鱼般的坦诚——我当时就是这样想和这样做的嘛，不管你怎么说。

“但是，我那个同桌，就不一样。我说过的，她让小贾给她洗眼镜布，随手拿一根树枝给他，说‘这是我给你的，你必须保管好’，她这样说，小贾就把那破树枝真的收起来放好。她推开我跟小贾说‘来我们对答案’，小贾就说好。她拽着自己玫红色白花底的衣服问小贾好不好看，小贾说好看。然后他俩在一起了。”

王伊说到这挑了下眉，想了想还是无话可说，就又耸了下肩，冲他笑了笑：“我不得不说我很羡慕，我羡慕那个女孩在他面前肆意妄为并且能够享受到被包容被偏爱的待遇。我没有，我努力不去拖后腿，然后什么都没有。”

“或者说我努力不拖后腿也比不上那个女孩……”

王伊自言自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边叙强硬地打断，他嗤笑：“跟你有个毛线的关系。”

王伊点点头，并不回答他的话，只继续说道：“其实我对我那个同桌的讨厌，跟小贾没有什么关系。我厌恶的只是她的霸凌，只不过当时太混乱了，我分不清。”

“我如今想想那段时间，是觉得好笑的，不是哪个人好笑，只是觉得这件事。你知道吗，小贾给我写纸条，让我不要答应我同桌要换座的要求，因为喜欢他，我答应他了。然后我遭受同桌一波又一波的换座要求，我在坚守，坚守和他的约定。你知道我后来为什么答应换座？其实就是因为我心寒了。因为有一天我发现小贾一边让我不要换座位，一边跟她趴在窗户那聊天，我觉得自己遵守承诺的行为非常可笑。”

说到这，王伊低头笑了笑，低声喃喃：“非常的可笑。”

“他不希望我换座位，只是觉得那个女孩脾气不好，他不好应对而已。我在这其中就是一个工具，只是因为我对他温和，他希望少点麻烦而已。我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而他也不知道，我对他的友善是因为喜欢他。”

“他不见得有多少算计，只是出于不想有麻烦的本能，他才希望我换座而已。当真的换座以后，他发现那个女孩对他也很友善温柔，他就放心了，他觉得自己对她来说是特殊的，最后他对她表白了。”

“所以我后来就坐在他俩旁边，看他俩聊天，对题，感情越来越深，非常无力也无助。但是我也没有再去参与，我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忍不住又说了一遍，自己很可笑。

“我当时喜欢他，我自认很认真很细腻地喜欢他，但没用，我不够主动，我细腻的坚守抵不过那个女孩野蛮霸道的撒娇。”

他从来不知道，或者知道也不在乎，我在同他相处中微小的努力和对他的友善，是对他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