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伊一晚上都没睡好。
她醒来时车已经在开着了,王伊眨着生涩的眼睛去洗漱。洗漱完从洗手间出来后,王伊迟疑了一下,还是一如既往地钻到了驾驶室。
边叙正在开车,也没看她,但搭了句废话:“起来了。”
王伊啊了声,坐下来翻零食袋。
边叙瞄了眼,指挥她:“给我拿个肚脐饼。”
王伊就去给他翻,翻到了递给他,边叙眼往下一瞟,随即悠悠道:“你袋子都不拆的吗?”
王伊一怔,拿回来手忙脚乱地拆包装袋。
边叙扭头看她一眼,在心里啧了声。
王伊这人,是一点也装不来淡定啊。
他这样想着,也不伸手,只张嘴,王伊就把肚脐饼喂到他嘴里。边叙细致得很,也不一口吃完,王伊还得拿着剩下的在旁边等着。
边叙只在心里想着王伊装不来淡定,并不知道王伊此刻心里的百转千回。
其实昨天只是一个亲吻而已,没有后续,那种想象中的一夜激情并没有出现。
边叙的终止来得恰到好处,在他察觉到王伊沉溺中有些紧张的时候停了了下来。随后边叙贴着她额头,盯着她迷蒙又努力清醒的眼睛看了一会,噗嗤一笑,拍拍她的腰问她要不要睡这张床,他去她那张床睡。
王伊自然是不会答应的。
所以她顺溜地拒绝了,撑着发软的两条腿下了梯子。
自然无法好眠。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得脑袋疼痛,迷迷糊糊好不容易才睡着,总归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但很奇怪的是,她也并不想在第二天听边叙说任何和昨晚有关的话。
王伊不知道边叙现在是摸透了她的心思还是误打误撞——她觉得前者可能性要大一些。这让王伊放松了一点,但又有点失落。
果然就是一次意外,他这样练达的人,怎么会把一次玩笑当回事。
她也不能当回事,她必须不能当回事。
反正他挺帅的,她挺喜欢的,初吻给他又不亏……
“你那是初吻吧。”
“……”
王伊正喝果冻,心里咯噔一跳,果粒卡在喉咙,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本来这就是等红绿灯的间隙边叙问的,看她这样子忍不住皱起眉来,给她拍后背:“就这么个话就让你这个反应?”
王伊咳得脸发红,既不好意思又觉得有点难堪,仓促否认:“不是。”
边叙收回手,冷嗤:“我信你个鬼,不是才怪。”
——也不知道两人这一回合是回的边叙说的哪一句。
反正不管回的哪句,边叙的反驳都对。
王伊沮丧地靠在椅背上。
边叙抽空扭头看她一眼,十分不解:“你干嘛这么垂头丧气的?”
王伊说不清,她总想堵住他的嘴,所以她不答,只从零食里挑出一个萨琪玛喂给他。
边叙没有吃的意思。
他顿了一会,王伊还举着要喂他,边叙突然觉得,此刻的王伊有那么点有恃无恐的任性又亲熟的劲儿。她平时是一种不大自信的气场,和那种想亲近又不敢的矛盾,但现在她好像有点在他面前随性了。
边叙看王伊似乎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他开口了:“你看,这事儿换别人,我根本不提。你就不行,提了你不愿意,不提你也不愿意。”
他终于张嘴咬了口,口中含含混混地下结论——
“净事儿。”
王伊闻言肩膀抽抽,似是惊讶但也不生气,开口语气甚是平和:“敢情我在你这就落了个事儿多。”
顿了下王伊撇撇嘴:“我还以为我藏得挺好的。”
边叙给她逗笑了:“啊呀,也发现你好的地方了,真是,说了就当真。”
王伊笑了下,说:“我要不就问问你发现我什么好的地方了?”
边叙抽空给她比了个大拇指:“王伊你终于会接话了。”
王伊:“……”
王伊寻思着,笑一下算了。
“挺好的。”
王伊不解:“啊?”
“我说你挺好的。”
王伊等了一会,边叙没再说别的,王伊眨了下眼睛,随后手肘撑在车窗边缘沉思。
她这是被发好人卡了?
王伊想了想:“谢谢啊。”
边叙有点困惑地看她一眼。他开车不能分心,一时没摸透王伊这谢谢是几个意思。
两人后面没再提昨晚的事,但王伊确实也因为边叙的话心下放松许多。
她在这一路上倒是让自己看开了,边叙冲动也好逢场作戏也罢,那天同意和他房车旅行的自己已经给了他默认的信号——不管这信号王伊自己知不知道,那既然如此,就如此吧。
她三十年的人生在异性关系上匮乏得很,这些天老是给边叙讲自己那些失败的相亲故事,又是把自己这几年糟糕的情感经历回顾了一遍。她已是自觉良缘难寻,年轻时保留与坚持的对感情和婚姻传统的认识和观念,这许多年过去如今也觉得有些可笑和荒唐。
想到这,王伊抿抿唇。
爱咋地咋地吧。
总之知道,她跟边叙,从来不是一路人就是了。
这一次边叙没有开太久,王伊向来也不问路,任由边叙带她去哪就是哪,不过边叙每次倒也告诉她下一步地点。王伊这一次知道是去春熙路,她还挺期盼,但边叙也告诉她,房车基本开不到这地方。
边叙显然对蓉城也很熟,他给王伊解释了一下车开不进去,不等王伊说什么,他已经给了建议。
“要不要试试去春熙路住民宿?”
王伊怔了一下,想了想:“也行。”
她倒也没想太多,只觉得边叙给的这个建议很具体,她直觉边叙可能在这里有认识的开民宿的人。
果然,边叙等了一会,王伊竟然没再说话。他停车的间隙扭头看她,笑着说:“你不怕我把你介绍给熟人开的民宿然后中间商赚差价?”
边叙明显看到王伊的嘴张了一下,似是想说什么,但没出声嘴就闭上了,再开口她笑了声:“你骗还能骗我几天呢。”
王伊说完,那边没声了。
王伊下意识扭头去看边叙,见边叙正在打量她。
王伊心里一惊,下意识戒备:“你干嘛这么看我?”
边叙没反应,仍旧盯着她看,知道王伊有点恼,边叙才开口:“王伊——”
他拖长了音调喊她名字,神情似笑非笑:“我突然好奇,你说这扫兴的话,是不是也是因为不自信?”
王伊一怔,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身体随着他停车的动作啪嗒晃了一下,就这也没把王伊晃出个动静来。
她这次没恼,再次有种被边叙说中的感觉,让她跟点了穴一样有点动弹不得。
边叙这些天也不是一次看到她这样子了,也知道又说中了。他神态轻松,笑眯眯地坐在驾驶座上,完全没有让两人下车的意思:“所以你刚才想说什么?”
王伊抿了抿唇,挺想挣扎一下的:“我最开始想说的也未必好听。”
边叙不为所动,坚持:“你先说。”
王伊叹了口气:“我其实想说,你会吗?”
边叙回得很快:“不会。”
王伊:“……”
“多平常一句话啊,值得你张嘴又闭嘴地改口。”
边叙先是吐槽她,他也确实一时没闹明白王伊怎么能敏感成这样,打开车门正要下去,脑海伴随着车门打开的声音灵光乍现,边叙停下动作,不由得哦了一声。
“哦——”
王伊被他音调十八转的一个哦字有点吓到,潜意识里觉得这不是个好的信号,她脑袋一热,开了车门就想往下跳。
被边叙腾地拉回来。
他力气大,动作快,王伊头轻撞在椅背上,她这脑袋应该是十分不经撞,竟有点头昏眼花。
但王伊生命力挺顽强,竟然一秒不耽误要跑。
边叙也是跟她较了真,扣住她手腕,见她那只手还去扒拉车门,又抓住她另一只手。
车里空间狭小,边叙有力气也用不上,见王伊挣扎得厉害,又想笑又有点气,好在很有余裕。他扣住她手腕,慢吞吞又语带戏谑:“别乱动了,这车窗虽然贴着车膜,但车身又摇又晃,外面人看到指不定想什么呢。”
王伊听到立刻就不动了。
边叙笑着逗她:“不纯洁,反应还挺快,我一说你就知道什么意思。”
王伊一气:“你!”
边叙看她脸都涨红了,他一笑,越过她身体把车门关上。
“生气了?”
王伊好像刚才情绪涌得太快,此刻有点累了一样:“没有。”
边叙看她似乎真的没有生气的意思,这才缓缓松了手。
“王伊,我发现你的不自信比我想得严重得多了,严重到你甚至不敢去说半句你自己觉得可能让人遐想的话。”
边叙就是在打算下车的那一瞬间,突然明白她没有说出“你会吗”的原因。
她觉得这话有点暧昧,对着边叙。
好像是模糊了两人的某种边界,似乎她这句话有点过界了。她觉得这句话给予的对象不该是边叙,所以她话未出口就停了下来。
王伊没反应,也没挣扎,甚至连摆烂的话都没有,她只是撑起来,低低地嗯了一声。
挺沮丧,蛮狼狈,很坦然。
太坦诚了以至于边叙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想了想:“你这人也挺厉害哈,走个路走上半小时就得累得歇一会,运动细胞差得一塌糊涂,别人跟你开玩笑你都反应不过来,跟你说个话超了三句你都接不上。你反应细胞平时慢成这样,竟然这时候敏捷起来了。”
边叙少有说这么多的话。
王伊本来还在消沉,闻言抬起头,她困惑了一瞬,皱了皱眉。
边叙看不得她这欲言又止的样子,有点冲:“想说什么直接说!”
王伊直说了。
“我觉得你现在有点气急败坏。”
“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