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天,街上只余残雪,天气比前几天又更暖和了些。
夏侯浔与李平乐身披大氅,走在去刑部的路上。
李平乐把双手放进袖子中,哈着气搓着手,精神奕奕。
相反的,旁边的夏侯浔抽了抽鼻子,眼睛红红,看着已然感染了风寒。
李平乐看夏侯浔颓靡的样子,笑道:“叫你不注意,还靠近我。”
夏侯浔给李平乐伸出个大拇指:“你这是想让我夸你的风寒很厉害吗?行,厉害,很有李平乐的作风,无孔不入,上天下地。”
李平乐虽然想笑他,但还是关心道:“你给清铭看过没有啊?”
夏侯浔睨着李平乐:“看过了,还给了我很有用的忠告。”
李平乐眨了眨眼:“什么忠告?”
夏侯浔停下脚步,李平乐也跟着停了下来。
夏侯浔弯了腰,慢慢凑近李平乐的脸庞。他轻轻呼气,一阵清苦药味扑面而来:“他说你我虽在热恋,但既然感染风寒,应当克制点。”
李平乐忍不住笑意,伸出食指,戳着夏侯浔的额头让他远离自己:“那你还不听,你可别想再让我得风寒。”
夏侯浔不服气睨了李平乐一眼:“我这个样子,还不是你害的。”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刑部,在进门前,李平乐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辆马车停在角落。
李平乐率先留意到了,喃喃道:“严王的马车……”
先进门的夏侯浔看李平乐不走,回头疑惑道:“怎么了?”
李平乐如梦初醒,应了一句:“没事。”
看两人进了刑部后,严王才把车帘放下,手里把玩着扳指。
他想起方才两人的互动,道:“真是有趣。”
严王的亲信楚季看着有些忿忿不平,道:“既是夏侯浔的人,又为何对严王殿下示好?此女也太滥情了吧?”
“楚季,你关注的点不对。”严王眼眸低垂,淡笑道,“有趣的不是女人滥情,有趣的是夏侯浔带着平乐去见况约。”
“殿下,这有什么有趣的?不就介绍个女人给兄弟认识吗?”
严王道:“若是介绍女人给兄弟,大可在一字楼甚至是夏侯浔家里就能完成。为什么一定要到刑部这种谈公事地点?”
楚季恍然大悟:“殿下说得有道理。”
“平乐这个姑娘本来就很奇怪,自从她到了帝都之后,首先是舞团的成功、一字楼的火爆,接着就是何仁中的倒台。”严王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上面写着「万八方启」,“我派人到北漠调查,众人皆说李平乐只是个住在月牙城的普通姑娘——
“一致的口吻,就像说好了那般。”
楚季摸着下巴,思考道:“能做到让人查不到她的背景,她身后的势力不可小觑。”
严王不置可否:“她一回来就开始接近我,看来下一个目标就是我。”
楚季一愣,道:“那怎么办?”
“她现在有夏侯浔和况约为她做靠山,不能轻易动她。”严王眼神淡然,身旁的楚季摸不着他的想法,“那就拭目以待吧。看看这个李平乐到底能查到多少我的事,也好让我摸清她的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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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应如是穿着一身素衣男装。
虽然着装朴素,但应如是身形颀长,面容俊朗,形象本就出挑。李平乐看完后,托着她的下巴啧啧赞叹:“从此你就是我的心上人,太帅了。”
应如是抿嘴而笑,单脚踩在椅子上,勾了勾李平乐的下巴:“噢?所以你是打算甩了夏侯浔跟我来一段么?”
李平乐挥手,嫌弃道:“诶,夏侯浔算什么,哪俊得过你。”
应如是放轻了声音:“小妞,亲一下爷。”
李平乐作势要亲下去,应如是反而哈哈大笑。
李雨生挨在门口,抱着胸嫌弃道:“你们能不能别做这种教坏后辈的事了?”
“就是你,教坏后辈。”
李平乐指着应如是笑着,应如是搓搓手:“还不得要你陪我一起教坏啊!”
“行了。”李平乐从桌面上拿出一柄剑,递给应如是,“今天严王会陪他的夫人虞氏回娘家,况约那边一切都安排好,你只需支开车夫坤子试探他的虚实。坤子会武,此去小心点,情况不妥就跑。”
应如是接过了剑,拍拍胸口:“放心,芥子帮人最擅长就是跑路,我会看着办的。”
告别了应如是后,李平乐从怀里拿出一个蜡丸,对李雨生道:“雨生,此次还要你帮忙做一件事。”
“我也有份?真的吗?”李雨生的眼睛一下亮了,马上凑了过来,“自从来帝都,我都好久没有过任务了。”
“我看你也憋坏了。”李平乐宠溺地摸了摸李雨生的头,“到时候,街头会有一场小混乱,你趁机把蜡丸扔在严王马车里就好,然后赶紧跑回来。”
李雨生很有自信:“这简单,我会好好做的。”
李平乐叮嘱:“不过,这步安排要记得,绝对不能跟任何人讲,包括夏侯浔。”
李雨生把蜡丸收了起来:“姐,你又瞒少将军事情啦?你们都走在一起了,就不能坦诚点吗?以你们现在的关系,再隐瞒什么事,他迟早会知道的吧。”
李平乐沉默,李雨生看她半晌没发作,心里毛毛的。
李平乐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你说得对。希望他知道一切的那一天,能迟一点,再迟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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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乐站屋顶上,远远看着严王、虞氏和婢女伶俐上了马车,而在最前驾车的是车夫坤子和严王的仆从楚季。
等马车出发后,李平乐轻盈跳过一幢幢屋顶,跟了上去。
等严王的马车走到了主街上,况约领着一群捕快在指挥什么,占了主干道。
坤子慢慢地将马车停了下来,对李舒毕恭毕敬道:“殿下,是京兆尹。”
严王掀开了车帘,况约见状也率先向前了两步,单膝跪地:“参见严王殿下。”
严王温和道:“原来是刑部的况大人,此处发生何事?”
“禀告殿下,在下与都指挥使联合追踪一名涉嫌妇幼拐卖的嫌疑犯,可惜刚到他家时发现他逃了,这人似乎还有同伙协助。”
“原来如此,希望况大人能尽快捕捉到犯人,不然该有多少无辜妇幼遭遇不幸。”
况约抱拳道:“是,殿下。”
“大人!抓到了!”严王想放下车帘时,听到后面传来了声音。都指挥使带领捕快们,押着几个有些狼狈的人走到况约面前。
“做得好,带回去审问。”况约大喜,下了命令后复而看向严王道:“抱歉殿下,打扰到您了。”
严王摇头道:“无妨。”
然而,正当况约领着那帮人往回走时,严王注意到犯人被绑的手里,竟揣着两个奇怪的竹筒。
严王意识到什么,对况约大喊道:“况少卿,犯人手上有东西。”
还未等况约反应过来,犯人藏在袖子里的竹筒掉到了地上,竹筒立刻一分两半。
瞬间,星火噼啪作响,一股浓厚而刺鼻的白烟弥漫开来。
街道上的百姓大喊大叫,各种撞倒东西,还听到几个捕快被痛苦击倒的声音。
“大家镇定,不要慌乱,小心踩到别人。”
烟雾中况约大喊,但浓烟越来越重,一时间没有散去的迹象。
有的人因为看不见的东西,把严王的马车撞了好几下,好几次差点把马车撞翻。
严王的马开始焦躁不安,车夫坤子拼命安抚着它。
虞氏开始惊慌,严王揽过虞氏,下命令道:“楚季,伶俐,下去守着马车,别让人再撞马车了。翻车的话,伤了我们不说,还很容易轧到无辜的人”
两人异口同声:“是。”
两人掀开车帘下了马车,就在那一瞬间,一个圆圆的白色东西滚进车内。
虞氏听着外面的声响,已经吓怔了,没顾上脚下的东西。严王发现了,悄无声息收在袖子中,摸了摸表面,才确定是一个蜡丸。
严王挑眉,轻轻抿唇。
下一秒,浓烟还没散去,严王的马车居然缓缓动了起来。严王掀开车帘,发现驾车的是一个十岁的小孩,他熟练地安抚着马,还小心留意着不让马踩到行人,不一会儿冲出了浓雾。
严王疑惑道:“你是……李平乐家的弟弟?”
“是的,殿下。”
李雨生背着一个装满蔬菜的篮子,回头对严王一笑,麦色的皮肤和漆黑的双眸,给人第一印象就是个直率天真的孩子,“我替姐去买菜,也卷入那场浓烟里。我看到殿下的马车没人在,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得先护殿下和夫人的远离混乱。”
虞夫人弱弱道:“伶……伶俐呢?还有楚季呢?”
“应该是失散了,我方才四周看了眼,没见着他们。”
严王抱了抱虞氏的肩膀:“他们身上都有功夫,找到路了会自己回来的,我们先去岳父岳母那里。”
虞夫人安心了不少:“嗯,好。”
李雨生天真地笑道:“对呀,殿下的人都这么厉害,夫人别太担心。”
严王默默盯着李雨生驾车的背影,眼神里充满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