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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潜入

夏鸣沉溺于虚假记忆的同时,澄心域某处偏僻角落里,一栋不起眼的矮屋内,黑发男人停下了拭剑的动作,抬起那双血红的眼眸。他的目光笔直,穿透屋宅与空间的阻隔,望向极远处的某一点。

“慕月,”男人开口,“你要找的人,有消息了。”

话音未落,一抹红色凭空浮现,展开成一把鲜红的骨扇,扇柄落入一只手中,轻轻摇了两下。

李慕月的紫眸沉得发暗,声音绷得很紧:“夏鸣在哪儿?”

“最高的那座宫殿,九歌把她关进了纯白色的培育室。”黑发男人重新低下头,布匹擦过剑刃末端,带起一痕冷芒。

“白色的培育室?”李慕月皱起眉,啪地合拢红扇,朝男人一拱手,“顾兄,大恩不言谢。我赶时间,改日再叙。”

“伤还没好透,这就要走?”顾姓男子头都没抬,“澄心域是九歌的法器,你能侥幸钻空子活着进来,不代表接下来还有这种运气。”

“人是我带进来的,我总得负责。”李慕月歉意一笑,将一只储物袋搁在空中,转身乘上放大的红扇,朝远方疾飞而去。

一离开那栋矮屋的庇护,他便立即放出天赋幻戏台,与澄心域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持续共鸣。

仙器有灵,澄心域这般庞大的法器更是早已生出独立器灵。李慕月为它编织幻戏,将自己融进这片天地,器灵就会把他错认为自身的一部分,以此达成近乎不可能的隐匿,在仙器内部彻底消失。

代价也同样赤裸。他额头青筋根根浮突,一弹一弹地跳动,每一下都让疼痛往骨缝里再钻深一分。仙器本非凡人可渎,半仙亦会受制于其威压,他修为尚不足半仙,强行越级编织幻戏,时间越长,神魂便越逼近崩裂,留下的损伤几乎不可逆转。

好在这些他早有预料,夏鸣与蔚天皆不在侧,眼下他只需要随手捉几个孱弱的灵魂——就像这样。

夜色中,他落进一栋宅院,眸中紫芒一闪,无形的幻戏光幕铺展开来,血丝自扇面激射而出,蹿向四面八方。

不消片刻,数十人便半张着眼围拢过来,神色茫然,木偶般站定。李慕月额角青筋跳得愈发急促,他深吸一口气,挑出神魂最凝实的几个,扇尖快速点过他们的眉心。庞大的魂力被扯出,如海幕般汇聚,他张口,鲸吞般纳入体内,青筋渐渐平伏。

李慕月面无表情地摇了摇红扇,对那几人道:“你们饿了,去吃些草。开动吧。”

那几人神色陡然变得饥渴,各自扑向院中草地,死死咬住丛丛绿草,嘎吱的咀嚼声混着粗重的喘息在夜空中飘荡。李慕月收回血傀丝,食指轻点虚空,设定笼罩宅院的幻戏台于一个时辰后消散,随即乘上骨扇,再度腾飞。

如此反复数次,高耸的宫殿与下方密集的院落群终于遥遥在望。

李慕月不敢再冒进,降下身形落入一座宅院。紫芒一闪,幻戏台铺开,院内两名妇人正凑在房中私语,幻戏台作用下,其中一人完全卸了心防,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你没机会去,都不晓得,那九鸣溪殿下,生得跟仙尊大人可真像!”

李慕月站定,侧耳细听。

“这九鸣溪殿下又是什么来头?”另一人嘴里塞着东西,声音含糊。

“还能什么来头,母女呗,仙尊大人在宴上亲口认的。我在阴阳殿的熟人跟我说过,前几年一直让搜捕一个叫‘夏鸣’的噬心兽,结果九鸣溪殿下一回来,搜捕令就全撤了!”

“还有这事?那殿下的生父该不会就是……”

“林殿主!”

“可算有孩子了。不然就九月斋主一个,虽说林殿主忠心耿耿,这心里头怕也总不是滋味呦。”

“大人物可跟咱们不一样!哎,我真想要殿下身边那个灵仆,光闻就知道,香得要命,口感肯定绝了。长得虽看不清,但瞧着也俊,我什么时候才能买个这种品相的回来……”

李慕月眼睫微动,幻戏台悄然加深。

“那灵仆好像是白头发,穿着一身青色长袍?真是越想越馋,可惜我只能随大流走,没能多看几眼。他现在应该还在宫殿里,跟在九鸣溪殿下身边呢。”

李慕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白头发,青袍,这形容他再熟悉不过。但蔚天绝不可能在这里,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不摸透澄心域的构造与弱点,也进不来。

看来答案只有一个,九歌给夏鸣安排的那个灵仆,刻意仿了蔚天的模样……确实是她使得出来的恶心手段。不过换个角度想,他眼下正缺一个现成的身份去接近夏鸣,白发的灵仆、纯白的培育室,只要顺着这条线找就行了。

悄无声息抽走两人大半魂力,李慕月用幻戏台裹住身形,将空间扭曲。趁着魂力未竭,他再度启程,掠入宫殿。

预想中最坏的局面并没有出现,与多年前一样,九歌并未在殿中额外布设防护阵法。

空旷大殿人烟寥寥,李慕月还算从容地在其中穿行。他必须先找个殿内仆从问出培育室的方位,不然耽搁太久就得退出去觅食、再被仙器伤一次,就真没余力了。

穿过拱形巨门,他依照旧日记忆朝仆从休息室疾掠,往常总能在这儿撞见一两个偷闲的人。

身形刚转入廊道,迎面便撞上一道白发青袍的身影。

李慕月呼吸一滞,当即收住身形,闪身贴向廊道一侧。那道白发青袍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单手扣住一个偷闲仆从的面门,海量魂力正从那仆从眉心狂涌而出,尽数卷入他掌中。仆从双目失神,软倒在地,只剩一具空壳。

李慕月眯起眼,无声地靠了过去。

灵仆收回手,低头看了看掌心残余的魂光,皱眉自语:“这点分量,还不够她撑一刻钟。”说完便腾身而起,朝殿宇深处飞去。

一条血丝悄无声息地搭上他的肩,钻入后颈。灵仆的身形在半空中僵住,随即折返方向,直直飞进就近的一间休息室。

李慕月跟进去,反手合上门,幻戏台无声铺展,将整间屋子罩成无人能窥的私域。他撤去遮蔽身形的幻象,迎上那双因惊骇而骤然放大的眼睛。

“你是谁?!”灵仆面色骤变,伸手便要拔剑——下一刻双膝便重重砸在地上。他骇然低头,发现自己两条腿完全不听使唤,再抬头时眼底已带上了戾气,“你对我做了什么!”

那张脸近在眼前,却像隔了层薄雾,怎么也看不真切。隐容诀?看来连她自己也受不了。

“老实点。”李慕月扇尖点上他的眉心,白芒倏地没入。此乃搜魂术,他当年做血傀师时不知用过多少遍。

灵仆叫砚尘,一个被刻意催生的新生儿,记忆短得像刚裁下的纸。他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九歌,从她口中得到了名字与使命,然后见到夏鸣,一见倾心。之后的日子简单得近乎透明——变着法子照料她,按时外出捕猎,再回来喂她。全部记忆翻完,连半息都不到。

李慕月收回神识,垂眼看着面前那双空洞的眼睛。看了很久,才攥紧扇柄,低声道:“我没有别的选择。”

话音落,砚尘提起掉落地上的剑,抬起手臂,猛地横过脖颈!血流喷涌,尸体咚一声倒在地上,一道白色幽影从躯壳中浮起。血傀丝控不住魂体,砚尘终于彻底清醒,满面狰狞,凝魂成剑,直刺李慕月眉心。

李慕月没有动,扇尖对准砚尘,眸中紫芒一闪,幻戏台无声启幕。砚尘的神情一瞬恍惚,被拖入一场只属于他的美梦。

李慕月轻叹一声,将扇尖送入对方心口。魂力汩汩涌入李慕月体内,砚尘的魂体越变越淡,最后散在窗外透进的日光里,了无痕迹。

直到最后一缕光影消散,他才垂下扇子,原地站了片刻,皱着眉捏了道火诀,烧净了地上的尸身。

转过身时,李慕月已换上砚尘的面容。刚吞下的魂力在体内重新铺展,捏出一模一样的魂息。

夏鸣如今神志不清,哪怕隐约察觉这具灵仆换了芯子,也出不了什么乱子。眼下只剩一件事:去给她喂食。

他将所有天赋悄然撤回,不再承受那股濒临撑裂的剧痛,按砚尘记忆中的步调腾空而起,朝纯白培育室飞去。

推开门,入眼便是蛋床上那团暖融融的光球。它正不安分地前挪后摇,幅度虽不大,却搅得九月手忙脚乱。

她正抄着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书给光球念静心口诀,抬眼瞥见进门的李慕月,一记眼刀就飞了过来。

李慕月快步上前,从眉心抽出一缕神魂递到光球跟前,躬身道:“抱歉,九月小姐,路上耽搁了。”

“太慢了,事成后自己去领罚。”九月硬邦邦地丢下一句,目光重新落回夏鸣身上。那团迷迷糊糊的光不知为何贴上了靠近砚尘那一侧的床壁,在食物的作用下已经安分了下来,正一明一暗地闪着舒缓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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