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绪梦锁清秋 > 第69章 路在何方

第69章 路在何方

“且不论她最初生我的目的为何,她终究牺牲了自己。为我也罢,为己也罢,从她选择生下我的那一刻起,赌上的便是自己的性命。倘若她全然是为一己私欲,我们固然可以说她自私。我终究是因她才来到这世间,她若弃我,我自可毫无眷恋,可若不是,我必当尽孝膝前。”王见尘说完抬首,便望见谢无簪眼底恍然,似骤然想通了什么。

“这红尘当真少不了你。”谢无簪合扇赞叹道。

路上耽搁许久,众人抵达花厅后不多时,巫姚一族大族长巫姚莞便匆匆赶来。

她径直在魏丹忱身侧坐下,轻轻拉起她的手,道:“魏医师,方才听轻嫣说,有下人难为你?实在抱歉,平日是我管教不严,我已将那人杖责三十、逐出府中了。”

“有劳族长费心了。”魏丹忱说道。

“轻嫣是谁?”谢无簪以为自己又错过了什么,他偷偷扯了扯王见尘的衣袖,小声问道。

他坐得离巫姚莞不远,巫姚莞闻言解释:“轻嫣便是方才引你们前来的大丫鬟,她本姓姝,名姝轻嫣。她也是个苦命人,原是姝家大小姐,后来姝家遭遇大火,唯有她一人幸存,几经辗转,才来巫姚家做了丫鬟……”

絮叨半晌,她自觉话多,赧然一笑,转而问道:“只顾着说家常,倒忘了正事。诸位远道而来,可是有事相求?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实不相瞒,我们此番前来,确有一事。”华胥梦话说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外表仍是孩童模样,便轻咳一声,道,“我们是来替这位哥哥寻亲的。”

王见尘见华胥梦满眼期待望着自己,凌清秋亦神色严肃看着她,连忙补充道:“自我记事起,我便随伯父一同生活。十几年前,我依稀记得伯父带我来过此处,只是伯父素来身体不好,没几年好像就过世了。”

巫姚莞盯着王见尘那双青蓝得如同一汪深山中泉水的双眼,尘封多年的记忆被再次唤醒:“你是……小尘?十几年前……村中好像来过一个陌生男子,还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那孩子的双眼,也是这样青蓝色的……”

巫姚莞其实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完。她之所以对他们印象如此深刻,是因为当时这两人古怪得很,男子看着年纪不大,却疾病缠身,而那孩子则更是古怪,他那双眼睛,据说能看见鬼魂,夜晚常常被噩梦吓醒,因而夜里睡觉时总要燃一盏油灯。

起初,那个陌生男子带着小孩想要借住在姜媱丘,大族长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同意的,毕竟这两人古怪,又不知底细,那男子的路引上更是写着:随行幼童一名,年若干,系收养弃儿。大族长也担心,若是男子因病在村中离世,那这孩子该如何安置?倒是平白给整个姜媱丘招来说不清的麻烦。

可又看他们实在可怜,村中毕竟不差他们两口吃食,左右他们也无处可去,便松了口,准许他们在村中住下。只是有言在先,二人也需同村里男子一般劳作,在姜媱丘,断没有坐享白食的道理。

后来果不其然,那男子终是没撑过两年,就撒手人寰了。他离世后,一位高僧途经此地,说那孩子有慧根,要带他修行,于是一别经年,他们也就没再见过了。

直到今天,她再次见到了这双青蓝色的眼睛……

“族长,您可还记得,我伯父的路引上还写着其他什么吗?”王见尘知道年岁久了,想要查到一个陌生人的信息并不容易,但一个人只要活过,总会留下些痕迹。

巫姚莞想了想,说道:“我只记得他姓肃,村里的人都喊他‘肃先生’。至于其他的……时间太久了,我也有些记不清了。不过你伯父于村中离世,他在此地没有亲人,生前所用之物应该还存放在义祠的配厢里。”

“多谢族长据实相告,晚辈记下了。”

王见尘心中的疑惑已然解开,可谢无簪心底的疑团却并未消散。他是真的很想知道王见尘那时候看到的亡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如果可以,他还想让王见尘再施展一次举目君同术,他也想亲眼看看那两个亡灵究竟是何模样。

“族长,你们村中近来可有发生什么怪事?比如说有没有死过什么人?”谢无簪一向说话不过脑,但好在他反应又比较快,所以每次话刚问出口,他就反应过来了。

果不其然。

巫姚莞二十岁便成为巫姚一族的族长,她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五年,听微决疑的能力早已练得炉火纯青:“有没有死过人?可是小尘又看见鬼魂了?”

王见尘一时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既怕将自己真实所见告诉族长后会打草惊蛇,又怕不告诉族长,她三两句就将此事一笔带过。

他暗暗朝华胥梦的方向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还没等他们任何一个人开口,巫姚莞便将话接下去了:“小尘既有能见鬼魂的能力,那在村中见到鬼魂自是没什么好稀奇的。一个村子里,多得是被主家赶出家门后饿死在外的仆人,也多得是因病离世的老人。所以若是要问有没有死人,那定然是有的。只是究竟死的都有谁,这问题我可答不上来。”

她回答了,又好似没回答。圆滑,甚至称得上是老奸巨猾。这是谢无簪听完这番话的最大感受。谢无簪总觉得,这些不能明说的背后,一定藏着个惊天大秘密。

因魏丹忱救下了巫姚宛筠,他们也得以在巫姚家中有一个暂时的落脚之处。

次日午后,华胥梦与王见尘等四人前往义祠寻找王见尘伯父生前所留之物,而魏丹忱则留在房中,以防巫姚宛筠产后突生变故。

村东头的义祠,并不似大族宗祠那般富丽堂皇,只是一座朴素的砖木院落,硬山灰瓦,青砖围墙,那扇红漆木门早已随岁月褪成暗褐色,再不见往日风光。

正殿左右各有一间偏房,东偏房是守祠老人的起居之处,而西偏房则用于收纳亡人遗物,单独设一扇小门,不和正殿祭堂互通,平日落锁。

“有人吗?”谢无簪敲了敲东偏房的房门,问道。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素雅袄裙、外罩一件浅灰宽袖大褙子的老妪缓缓打开门。她头上的银发轻轻向后拢起,松松挽成简朴的低髻,仅用一根老旧的木簪束着,头发还有些凌乱。她脊背微微伛偻,面颊憔悴枯槁。

“囡囡,你来了?”她拉起谢无簪的手,用她那沙哑得如同在火中炙烤了千百遍的声音说道。

“啊?”谢无簪一脸懵地回头朝华胥梦看了一眼。

“不!你不是我的囡囡,我的囡囡手很细,我的囡囡还很小,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的囡囡,”那老妪突然疯了似的将谢无簪推到一边,径直朝华胥梦走去,“囡囡,你才是我的囡囡。”

凌清秋见她伸手想碰华胥梦,立马挡在华胥梦身前,警觉起来。

华胥梦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想要把他往自己的身后拽:“别担心,她不会伤害我。”

凌清秋听华胥梦如此说,便也只好退到一旁,死死盯着那位老妪的一举一动。

“婆婆,囡囡是谁?”华胥梦的小手轻轻抚过老妪那双瘦得只剩一层干瘪而粗糙皮肤的手。

“囡囡是谁……囡囡是……”那个老妪突然神色大变,“我要把那些人的嘴撕烂!撕烂!那些人最不该长那几张烂嘴,嘴闭了,债也就清了,债也就清了哈哈哈……”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