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之盈收到赵嘉辰又一轮“交易邀约”时，正在跟陉泉生态度假项目子公司总经理王好汉“联席办公”。
所谓“联席办公”，是这样开始的：
“盈盈，我这有点正经事，得跟小孔说会子话，你别乱跑，就在这院里玩啊，不许跑出指挥部大院去啊！”王好汉招呼唐大小姐。
“王叔，您这什么话！正经事不跟我商量，跟他说有什么用？”小唐总大马金刀往王总办公桌前一坐，满脸严肃认真，“您讲吧，我好好听着学。”
一个多小时后，王好汉和孔维刚拿着一份文件，隔窗瞅外面。
雪地里，小唐总正跟大橘猫一起蹑手蹑脚抓麻雀。
“我去把她叫进来吧，毕竟这算是她的业绩。”孔维刚叹气起身。
“唉，唉，不用。”王好汉也起身，“坐挺长时间了，我也活动活动。外头也不冷，我大衣裳呢……”
雪停之后，指挥部清洁工把正房院里的道路扫干净了，露天茶桌椅也清理出来，其余假山花圃上的积雪还留着。大院内的温度湿度恰恰刚好，户外不显冷，正午出太阳时雪也不太融化，披个大氅坐在台边煮茶赏雪，很是舒服养眼。
王好汉和孔维刚出了房门，招呼唐之盈过来，先在廊下溜达，边走边跟她说这份文件内容——是雄唐集团改组计划中的“员工双向选岗意见表”统计结果。
个人填表上报的截止日期，是去年最后一天，现在统计结果正式发到了陉泉子公司这边。
按唐大小姐和赵总监的上一轮交易条件，凡是自愿选择到陉泉项目工作的雄唐员工，象张紫菡这样的，集团总部一律无条件同意放人，职级待遇保持不变，到改组正式完成时止。
“所以到底一共多少人愿意过来这边啊？”小唐总喜孜孜地问。
“哈哈哈哈，比我预想中多不少，看来我这老面子还可以啊。”王总自豪。
目前固定从雄唐集团领工资的数万员工中，自愿来陉泉矿区工作的高达九十余人，差一点就到了三位数。
虽然其中绝大多数人都是建筑、装修等老业务线上的基层岗，很多还半年一年都没啥活干了，指望过来这边能多点收入，但是……从总部自愿调来的体面岗位员工，也有八大金刚呢！
“其实就七个人，”孔维刚提醒这苦中作乐的一老一小，“那一个是我。”
他的人事档案和职级还一直挂在财务中心，这回才算正式调到了陉泉子公司。另一位金刚自然是张紫菡，还有三位确实是来投奔王总的老部下，剩下那三位，则颇有点意思。
集团总部物业中心的副经理朱德实，带着两个手下兄弟，也申请调来了陉泉。虽然孔维刚之前一直在努力劝（勾）说（引）这位老电工出身的副经理，来接手智能安防系统的日常运行维护，但看到他真的自愿来了，还是深感意外。
“我刚才又发消息问了他一遍，咱这边的条件，朱经理早知道的。他说没问题，他跟那个只剩遗址的五峰寺有宿世因缘，最近又得了天启，过来这边，只当是修行，不会计较俗世报偿。”孔维刚解释。
“哇！这么好！”唐大小姐星星眼，“那朱经理这份工资是不是能省下啦？像他这种有宿世因缘的牛马能不能再多来点——”
王好汉面无表情地把她脖子扭回去。孔维刚叹气：“万恶资本家的基因也能遗传是吧？”
既然是“双向选岗”，那有进自然也有出。陉泉这里现有的职工，施工建设岗位上的还好，毕竟现在土木工程全面收缩，到哪里也不好找活干，队伍整体还算稳定。但财务人事等线上的员工，流失得就比较厉害了。
“你孔哥现在得上财务口扛大活了，”王好汉叹着气告诉唐大小姐，“要叫他还象以前一样天天跟着你瞎跑，他可没那么多时间。盈啊，你以后能安份点不？”
“我从来没说过叫他天天跟着我吧，那不是您和我爸硬塞给我的吗？”小唐总翻白眼，“他愿意坐办公室歇着，没问题啊，我没意见！”
孔维刚看看她，告诉王好汉：“我尽量两头兼顾吧，不行就晚上多加班。”
三人溜达一阵，坐到台桌边煮上了茶，这时唐之盈收到赵嘉辰发来的消息：
【M.Zhao：小唐总，第二轮交易成果还满意吧？可以谈第三轮了吧？】
“咦？他这么着急吗？”唐之盈一面把消息给王孔二人看，一面回复：
【ZY糖：怎么着就交易成果了啊？你不就只给了我拍戏需要的资源吗？就那自愿调岗过来的八大金刚？说好拍完戏就给我解决的几百万安防系统资金呢？
M.Zhao：放心，等你听完我提的第三轮交易内容就明白了，到时候那几百万都是小钱，你自己也会懒得再多看那资金单一眼。】
“MD，”王好汉很少见地当着唐之盈骂了脏话，“这人一直就这样，嘴里没句准话，我听他一开口就来气。”
“是啊是啊。”唐大小姐都懒得回他了。赵嘉辰倒也不在乎，一股脑自说自话：
【M.Zhao：我估计你背后智囊团也能猜到第三轮我要提什么交易，毕竟是雄唐目前面临的最大关口。但我得先问一句，关于目前集团名义上的最大股东，你自己的遗嘱信托，大小姐你了解多少细节？
M.Zhao：不了解也OK，你先找你小姨问清楚。她主导的那个信托计划本来就特别复杂，赶上现在这个局面，那些环环相扣的制约条款，繁扰程度还要再翻几倍。
M.Zhao：希望你尽快行动，弄清自己到底会有多少钱这个关键问题。集团改组势在必行，其实无论你和你小姨同意不同意，根据你母亲生前和你本人一起签署的表决权委托协议，你父亲都可以代表你那17%的股份投票，强行通过改组方案。但唐总和我都不希望那么干，很伤感情。
M.Zhao：决定雄唐命运的股东大会将在春节假期前几天召开。因为你小姨一直拒绝来莳沟通，我和你爸会飞去申城，找她面谈。希望你也与我们同行，毕竟你已经成年了，有权掌握自己的未来。】
“他在说啥米玩意啊……”唐大小姐蚊香眼，只得找身边二位正经雄唐员工咨询，“我信托怎么了？17%股份又咋啦？”
“诶，你那个啥信托啊，我一听这些洋盘玩意就脑仁疼。”王好汉叹气，“当年你爸你姨当面给我讲过，讲过好几回，我到现在一共就能记住那么两三条……”
“是啥？”唐之盈问。
“你也知道嘛。你妈觉得你爸将来肯定会再娶媳妇生娃，怕你吃亏——唉，现在果然啊——就听了你姨的话，逼着你爸同意搞个什么第三方信托公司，先给你划一笔钱，至少相当于雄唐17%的股份，放进那个信托公司里面。股份控制权还归你爸，分红和投资赚的钱将来都给你嘛。然后就是给你设的那俩能自己管钱的条件喽……”
“嗯……我满30岁而且结婚满三年以后。”小唐总没精打采。
“稳定满三年啊，中间离了又结啥的不算数。”王好汉笑，“第二条，就是你拿到排世界前三名的商学院博士学位喽。”
说到这个，唐之盈又长叹一口气——她能完成第二条的机率越来越渺茫了。
宾沃商学院排名是符合继承条款要求的，原本她只是休学一个学期，问题也不大。但受PAT事务所那个老白渣男设计师的案子连累，联调局已经向她和大姑发出要求协助调查的传唤令，她们再回米帝的话，一下飞机可能就会被带走。
唐卫红女士因为有“冒用唐之盈母亲身份”的麻烦，在米帝严查移民的大环境下，风险极高，唐之盈自己作为不可能撇清关系的主要知情人，一样难逃法网。目前住着那边她家公寓的露露，也说已经有执法人员上门问询过。
简单说，唐大小姐很可能这辈子都没法再回校读书，拿宾沃博士学位更不用想。
“我瞅着，要不你俩还是早点结婚算了。”王总评论，安详地举杯喝茶。
孔维刚提壶给他和唐大小姐杯中都续上水，跟没听见一样。
唐之盈也装没听见，问他：“孔哥，赵变态说的这些话，到底啥意思？”
“你猜，这次他为什么不叫你来问我了？”前CFO助理礼貌微笑。
“怕你跟我说实话？”小唐总猜。
“因为他知道我也弄不懂啊！”孔维刚叹气，“我知道的跟王叔差不多，再多加一条吧——除了同意往第三方信托放入17%股权收益，唐总当时还签了一份承诺书，承诺他过世时留下的遗产，无论多少，你至少能继承一半。”
“听上去可不老少啊。”王好汉叹息，“不过呢，要是公司按现在这势头年年亏损，等你爸过世的时候，他能不能给你留下一个子儿，都难说哟……”
“留不下钱也就算了，别再给小盈留一大笔债。”孔维刚苦笑。
“啥？还能这样？父债女还？”唐之盈惊，“我国不是没这种法律吗？”
“单论遗产继承，不会这样，可赵总不是财务高手吗？”孔维刚叹息，“你有公司股权受益人的身份，那他就能给你操作出一堆连带债务来……现在还不至于，你爸也不会答应，可将来……”
“将来唐总有了儿子以后啊，呵呵。”王好汉喝茶。
唐之盈皱眉，又看了一遍手机聊天消息，吐槽：
“所以赵变态又是在威胁我对吧？不跟着他和我爸去申城见我小姨，他就让我没钱还背一身债？”
“那是王叔和我推测的最坏结果，现在应该还不至于到那一步吧。叶姨当年搞那么复杂的信托计划，她手里肯定还有棋子，毕竟她专业就是做这行的。”孔维刚答，“赵总叫你去问叶姨，这建议总归不会有错。她是你信托计划的保护人，利益完全跟你绑定在一起，你不相信任何人，都得信你小姨。”
“是嘛，你就去问问你姨呗。”王总也赞同。
“我问过啊，问过好些回了。这些年每次回国出国从申城飞的时候，顺道去看我小姨，我经常问她这事。”唐大小姐沮丧。
“然而？”
“她讲的那些太专业了，我听不懂啊！”小唐总哭。
王好汉捏眉心：“就这，还指望考商学院博士呢……”
大橘猫施施然走来，往唐之盈身上一跳，又抬眼看着孔维刚。
前CFO助理伸手撸了撸猫头，犹豫开口：
“要不，我去问问叶姨？如果你信托计划里涉及大量财经专业名词，还有公司经营数据之类，我可能更容易听懂，然后我再给你慢慢讲……”
“诶，这法子不错！”王总赞同。
但唐大小姐点完了头，又摇摇头：
“恐怕我小姨现在没那么多时间给你讲这个。近期我联络她，她也是年前忙疯了模式。赵变态说她拒绝过来沟通，我大律师小姨是真的很忙好不！姓赵的还以为人人都是公司里那帮舔狗，天天都得围着他转呢！”
“说得对啊，你爸这几年看重姓赵的会玩钱，给他面子，惯得他早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姓啥了！”王总借机发泄私愤。
“这样的话……”孔维刚又想了想，叹气，“那只能跟赵总请教小盈信托计划的细节了。”
“蛤？你说啥？请教他？”小唐总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能跟你我说实话？他能不想法把咱们带沟里去？你脑子又进水泥了吧！”
“复杂到那程度的财务规划，让他编个假的，他一时半会儿也编不出来，至少编不圆。”孔维刚沉思，“何况雄唐是上市公司，涉及股权的很多文件，都是公开可查询的。重要的非公开文件我们可以直接找叶姨要，再加上刘姐熊哥这俩学霸把关提建议……我觉得可以试试。”
“试试是可以啊，”王好汉叹着气问他，“你现在已经忙不过来，得天天晚上加班了，又给自己再揽个这事，你还要命不？”
孔维刚苦笑，又没啥表情地看看唐之盈：
“反正我没结婚，晚上也不能干别的事，就努力讨好唐半城家大小姐呗。将来说不定能拿到几百亿，五六十岁续娶个网红脸小美女，省得天天看小姐姐跳舞过干瘾……”
唐半城家大小姐向他丢了个肥猪拱门茶宠，笑出声来。
“诶你这手欠孩子……回头我得批发一箱茶宠备着，才禁得起搞对象的糟践！”王好汉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