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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顺狗人情

姜九思回房后,踢了鞋子,倒头便睡。

不出片刻,便响起了微微鼾声。

楼宇宁闷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背对着姜九思,隔绝屏风另一头有些吵人的鼾声。

把别人心神搅得乱七八糟,自己竟睡得这么沉?

这么没心没肺么?

在姜九思催眠一般的鼾声中,楼宇宁慢慢闭上了眼。

“长公主,她不喜欢你,她的心里没有你。”

一闭眼,就是噩梦。

溺水般的窒息感,霎时淹没全身。

楼宇宁猛然睁开眼,从床上惊坐起身,从惊心动魄的噩梦中清醒过来,大口喘息着。

黑暗中,姜九思耳边传来楼宇宁急促的呼吸声。

犹豫了片刻,她决心不去管,也不去问,继续打着她节奏分明的呼噜声。

只要装睡,就不用理会楼宇宁了,免得又被他追着问个没完,那样今夜谁都别想睡了。

然而,各怀心思的两人,实在难以安眠。

这一夜,睡得都不大安好。

翌日起床,两人俱是一副魂飞魄散的模样。

姜九思楼宇宁各自洗漱完毕后,互看了对方一眼,嘴皮子都懒得动,精神涣散地推门而出。

一出门,便见沈柔坚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前。

姜九思差点吓得跳起来,涣散的神色因见沈柔坚才恢复了几分清明,哑着嗓子,干巴巴地道了一声:“沈先生,早啊!”

没有往日的活泼欣喜,像应付了事。

沈柔坚淡然瞥了一眼精神不济的两人,便收回了游离的心神,不作多想,对姜九思说道:“姜大人,贾济海有要事找你,在前厅已等了一个时辰了。”

“贾济海找我?”姜九思又惊讶又心虚,“这么早啊!或许是因为赈灾粮的事,我去看看。”

走了半步,姜九思又回过头来,对沈柔坚嘱咐道:“沈先生,你去忙你的,不必跟着我。”

沈柔坚点了点头,下一瞬却听姜九思道:“楼宇宁,你跟我一起去。”

沈柔坚复又侧过脸来,沉默地看向姜九思,眼中的质询再明显不过。

沈柔坚面上虽柔和淡然,但眼底氤氲着不满,姜九思一眼便察觉到了。

明明可以开口问上一句,偏不开口,偏以这种方式无形地压迫着她。

姜九思被盯得略显尴尬地瞄了一眼沈柔坚,又犯了怯。

要该如何解释呢?

难不成说,昨晚不睡觉,带着楼宇宁去私会贾济海十八姨了?

今天贾济海发现了,找上门来,要找自己讨个说法!

夺人之妻这种事,怎么解释都很丢脸啊!

谈不拢的话,或许还会有一场大战。

不过,肯定是她和楼宇宁男女混合双打贾济海,沈柔坚还是不要掺和进来为好。

哑然片刻后,姜九思决定不作任何解释,甚至斗着胆子决定硬气一回:“沈先生,今日|你不必跟着我了。”

觉得言语太过生硬,姜九思遂又笑道:“你身子不好,总是忙着便忘了用早膳。最近无大事,你放下心来,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近来天热,驿馆的茶,全是捡了荷叶泡的,你脾胃不适,记得别贪凉多喝。驿馆出门向西行一阵,有一家茶铺,你今日得空,可以去……”

关切的话听在楼宇宁耳中,聒噪不堪。

楼宇宁重重地“咳”了一声提醒姜九思:“姜大人,该走了!沈先生不是小孩子,吃饭喝茶这些事,无需你担心。你还是好好担心你自己吧。”

意识到自己啰嗦过了头,姜九思干笑了几声:“那沈先生,我先去了。若真有什么事,我回来再跟你说。”

听到沈柔坚含糊地“嗯”了一声,姜九思才放心离去。

·

驿馆前厅,贾济海抹着额头的汗,焦急地走来走去,一见姜九思来便快步激动地迎了上去:“姜大人,姜大人!”

姜九思当着贾济海的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贾济海,这么早,有什么事啊?”

贾济海盯着姜九思这张睡眼惺忪的脸,心中咯噔一声:昨夜果然是这个臭小子!

今日一|大早,便有下人前来汇报,说是昨夜盂园屋顶上看到有两人抱在一处,卿卿我我!

贾济海略一思索,便想到了姜九思!

藏鸣托人传信于他:“姜大人看上了你十八姨了,请贾大人割爱。”

贾济海直接气得原地跳了三跳,当场便把信撕了个稀巴烂。

这事,没得谈。

贾济海坚决不肯割爱,不仅不肯割爱,还花重金从藏鸣手中买来了一条东瀛恶犬,说是咬起人来坚决不松口,凶猛得很。

贾济海悄摸摸地把恶犬拴在了盂园内,思虑着如果姜九思敢翻墙偷香,就休怪狗面无情!

结果,姜九思这小白脸居然越过恶犬,带着绫娘飞上了屋顶!

夜半私会,卿卿我我,搂搂抱抱!

简直奇耻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贾济海托着肥胖的身体贴了上去,双手搭上姜九思的胳膊,撒娇道:“姜大人,今日俺过生辰,俺准备一点心意献给你,你要不瞅一眼?”

姜九思今日没什么精神,懒懒回道:“你又过生辰啊?行,那瞅一眼。”

话刚说完,穿纱扭腰的女子们从侧门鱼贯而入,三十名女子扑棱着胳膊,飘到了姜九思面前。

姜九思本以为贾济海是又要给她送银票,没想到居然是送女人!

姜九思下巴惊得一时合不上:“这……”

看着贾济海的胖脸,听着贾济海老鸭嗓音,姜九思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贾济海晚上背书的模样——

“上都城,姜大人,翻墙偷香好女色,送去美女三十个,以求小妾逃魔爪,六月十五心凄凄。”

这玩意儿要被贾济海写进册子里去,那还得了!

楼宇宁瞥了一眼姜九思一见女人便灵魂出窍的模样,一时气息不稳,长睫颤动。

真信了姜九思的邪!

居然因为她的鬼话,伤心了一夜!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李月宁怎么会对姜九思说那些话,肯定是姜九思为了骗他,胡言乱语!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楼宇宁越想越气,眉头越蹙越紧,朝贾济海的手狠狠打去:“大庭广众,光天化日,敢对姜大人动手动脚!这双手不想要了?”

“嗷!”贾济海莫名被楼宇宁打了一下手,委屈又愤怒。

“圣命在身,越界者,休怪我不讲情面!”楼宇宁抬剑,“你再瞪我,这双眼睛也不想要了?”

贾济海搓着手,呜呜了两声,带着哭腔喊道:“姜大人,你管管他!怎恁凶,比俺的东瀛恶犬还凶!”

姜九思被楼宇宁忽然而来的咆哮声,炸得脑子清醒了些,也便顺着楼宇宁的话继续说道:“对!大庭广众,光天化日,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贾济海,你搞这么大阵仗做什么?让别人看到多不好!传出去,我这个江南道巡察使又要别人砸砖头、捅刀子了!”

姜九思挥了挥手,“贾济海,把这些花花绿绿的姑娘送下去,我近日对这些没兴趣!”

贾济海迟疑了一下,缓缓开口:“近日,对这些,没兴趣?”

贾济海又瑟缩着脖子瞥了一眼肩宽腰细、俊俏健硕的楼宇宁,瞬间明了:“哦……俺晓得了,晓得了。”

不愧是上都城的人,玩得就是花!

贾济海脸上的笑过于猥琐,楼宇宁皱眉,下一瞬忽而反应过来,怒火从深眸中升起:“贾济海,你再敢胡说八道,舌头也不想要了么?”

贾济海的笑,瞬间僵在了脸上。

自己被姜九思抢了老婆,都没气成这样!

只不过是摸了姜九思一下,看了姜九思一眼,说了他俩一句,就要被剁手、挖眼、拔舌……乖乖,这是要把自己大卸八块了啊!

醋性这么大么?

“阿嚏——”

姜九思的一声喷嚏,解救了贾济海。

楼宇宁收回愤怒得要杀人的目光,看向姜九思有些虚弱的脸,轻蹙了蹙眉:“昨夜吹凉风,风寒了?”

姜九思揉了揉鼻子,摇了摇头,并不是风寒,只是太香了。

一群花花绿绿的女人拥在前厅,让清晨清新的空气香得令人头晕。

姜九思清醒了片刻后,脑子又迷糊了起来,真“管”起了楼宇宁,“楼宇宁,你别吓他。对了,贾济海,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直说吧!”

明明道理在贾济海这边,但碍于姜九思皇恩正盛,只好卑躬屈膝,腆着赔笑的脸道:“姜大人,俺对天发誓,俺娶完绫娘之后,只要她能给俺生个儿子,俺这辈子就再也不娶老婆了!你都不知道,算命的给绫娘算过,说她铁定能生个大胖小子。所以,姜大人,你就别和俺抢老婆了,要不俺们贾家可真要绝后嘞。只要你不抢绫娘,这里三十个女人,任姜大人你挑,就算是三十个全都要走,俺保证眼也不眨一下!”

姜九思开口道:“我……”

楼宇宁直接截断:“你敢!”

姜九思被楼宇宁吼得脑袋嗡嗡。

楼宇宁替姜九思道:“姜大人感染了风寒,今天,明天,以后,都不会再碰女人了!贾济海,若你敢私自背着我送女人给姜大人,我便禀报圣上,桐州望海县贾济海,蛊惑媚上,丧心病狂,以女色戕害姜大人病体,令姜大人久病不愈,积恶成疾!”

贾济海被楼宇宁吼得站在原地,一下僵塑成了泥人。

若楼宇宁亮剑,贾济海觉得自己顷刻间便能他被一劈两半咯!

一个沈先生,一个楼侍卫,居然都不准姜大人碰女色!

憋得姜大人爬墙偷别人老婆,这不是本末倒置嘛!

一旁,姜九思眨巴着眼睛,愣住了:没睡好的楼宇宁,起床气居然这么大!

可真凶啊!

看来以后早上起来,还是不要去招惹他的好,免得被他骂个狗血淋头!

姜九思赶忙拉住咆哮的楼宇宁,替他顺了顺背:“好好好!我不碰女人了,瞧把你气的。摸摸毛,气不着。”

“真的?”贾济海和楼宇宁异口同声,惊讶得很。

姜九思打了个哈欠:“真的!这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姜九思手有一下没一下在楼宇宁背后轻轻拍着,忽而想到什么,又对贾济海说道:“贾济海,我不跟你抢绫娘,这些女人我也不要,我要你……”

说着,姜九思鼻子又痒了起来,一个喷嚏憋在鼻内,引得话都说得不利索:“我要你……”

“阿嚏——”

姜九思舒爽地打了喷嚏,全然忘记自己上一句在说啥了,只顾着揉揉鼻子。

徒留贾济海哈着嘴,瞪大了眼——

不碰女人,改碰男人了!自己也是个男人,我嘞个乖嘞,三十个美女,姜大人看不上,居然看上自己了?

贾济海歪着头,一脸发痴地盯着姜九思,心中升起了难以言喻的纠结感——

自己是个男人,怎么可以再委身于男人呢?

可是那人是姜九思姜大人耶!

是朝廷亲派赴桐州的江南道巡察使,圣上跟前的大红人,短短三个月就从工部越级升到中书舍人的姜大人啊!!

等姜大人从桐州回去后,必定升官发财!

若自己舍弃脸皮,遂了姜大人的愿,来日鸡犬升天,跟着姜大人一起飞黄腾达,从望海这个破地儿一下飞去上都天子脚下,荣华富贵,官途通天哪!

成大事者,必须忍!

委屈么?一点也不委屈!

何况姜大人,唇红齿白,俊俏风流,若能……

贾济海想得心花怒放,直朝姜九思扑去:“姜大人,那麻烦你千万轻点!”

姜九思心思在鼻子上,未注意贾济海大浪滔天一般地朝她扑来,只是听到了声音,刚想问道:“什么轻——”

话未说完,她整个人便被贾济海撞翻了。

幸得楼宇宁眼疾手快,旋身勾手一搂,便把她揽入了怀里。

姜九思被撞得腰痛,眼前发昏,仰着头,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我的腰……”

温热的气息,不偏不倚再次喷到了楼宇宁的脸上。

近在眼前的娇软身体,近在耳边的娇软声音,令楼宇宁箍在腰间的手臂僵得梆硬,环得更紧了。

却引得怀中之人,娇喘了一声:“啊……我的腰……你轻点……”

姜九思疼得闭着眼任楼宇宁搂在怀中,咬着唇、皱眉呻|吟着的模样,看得楼宇宁喉结滚动了一下。

楼宇宁缓了缓,偏过头去,心却跳得快从胸腔中蹦出。

楼宇宁咬紧牙关,抑着呼吸,伸出手来托住姜九思的头,小心翼翼地把她扶正站直了,“没事吧?”

说话间嗓音,沙哑又低沉。

姜九思浑然未觉,甩了甩发晕的头:“我都穿红衣了,居然还是犯太岁么?不是被捅刀子,就是被撞腰子!”

姜九思含糊不清埋怨道:“贾济海!你没事撞我|干嘛!还逮着我被捅刀子的地方撞,你存心的吧!”

贾济海后悔,十分后悔,真不该当着楼侍卫的面对姜大人直接献殷勤。

楼侍卫方才看自己的眼睛,简直是要生吞活剥了自己。

他醋性这么大,可怎么容得下自己作小呀?

贾济海只好道:“对不住!对不住!听到姜大人不和俺抢绫娘了,俺就是激动过了头。姜大人,你要俺,俺这不是来了么!”

姜九思揉着腰道:“我不要你,我要你的狗。对,就是那只东瀛恶犬!”

贾济海惊得咬了舌头,结巴道:“什么?是要狗!姜大人,你宁可要狗,都不要俺!”

姜九思皱眉:“我要你作什么?楼侍卫喜欢的是那条狗,不是喜欢你。我借花献佛一下,贾济海,你不会介意吧?”

贾济海尴尬地假笑起来,两腮鼓起,两眼傻愣,“不介意,不介意,你们爱喜欢什么,就喜欢什么吧。俺再也不掺和你们的事了,俺等会就把狗给你……给楼侍卫送来。”

见贾济海离开,姜九思的手便搭上了楼宇宁的肩,头实在有些晕,空气中的香味还未彻底散尽。

楼宇宁红着耳廓,问道:“狗……”

姜九思却是听错了:“勾肩搭背,伤风败俗,有失身份,是吧?好了好了,我自己骂过了,你就别骂我了。我腰上伤口给贾济海撞裂了,你肩借我扶一下,别那么小气。”

姜九思转瞬又骂起贾济海:“我这个属砖头的,居然没拍死贾济海这个属猪头的!该死的贾济海,克我!”

姜九思骂着,浑然没有注意楼宇宁的手,仍贴在腰侧。

因为连楼宇宁自己,都忘了收手。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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