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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相决绝

宁稚水这么聪明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今天的会面是姚亦隽故意安排。他大约觉得时机到了,故意离间他们,让黎郁文误会。

分明是在逼他跟黎郁文分手,可如果不提出分手又怎么办,姚亦隽只会更针对黎郁文,要他的命,连车祸都可以安排,宁稚水不敢想这个男人还有什么手段。他不想威胁到黎郁文的性命。

事到如今最好的选择就是分手,不再把黎郁文扯进来,由他一个人来承担。

很简单不是吗,不过是分手而已,甩开他,说出来就好了。宁稚水坐姚亦隽的车,前面不远,还看得到黎郁文车子的背影。佟舜然怕黎郁文开车出事,给他当司机,他看后视镜里的后座,不敢出一声。

终究是孽缘,佟舜然在心底叹气。如果早知道有今天,他就不告诉黎郁文那场晚宴,黎郁文就不会遇到回国的宁稚水,就不会有后来的事。可看黎郁文的样子,也许无论有没有晚宴,他还是会找到宁稚水。

佟舜然试着开口说:“你还记得当年你喝醉的事吗?那时候咱俩还不是朋友,在饭局上认识,我他妈吐你身上,你把我拎到卫生间,那个劲大的,又给我扔车上送回家。那天你也喝醉了,睡我家地板上。”

“记得。”

“你后来不是一直问我,怎么知道你跟他的事……其实我不是听谁说的,是那天我半夜醒来,找水喝,听到你在叫一个名字。这个你不记得了吧?”黎郁文望着他,琉璃一样的眼珠,灰沉的颜色。佟舜然说:“你在叫,宁辞。”

黎郁文忽然看向窗外,不让佟舜然看自己的表情。

“想一想还挺好笑的,你躺在那里,领带都没摘,我都怕你喘不过气憋死了,手机还搁在那响,王八蛋让我们回去喝呢。”佟舜然笑不出来了,说:“我只是想说,过去的事情还是留在过去比较好。”

“别说了。”

“行吧,我不说了。”佟舜然顿一下,“你应该不是为了感情那么冲动的人吧,大不了分手,不行还有下一个。”

黎郁文没回话,依旧看着窗外。

上午阿姨来过家里,收拾得很干净,但仍然可以看出日常的温馨。黎郁文新购的抱枕洗干净了放在沙发上,花园也重新打理了。花没有了,但还有绿油油的植物。黎郁文说过晚上回家吃饭,要做两个人的饭,阿姨提前备好了食材和水果。

宁稚水晚一步到,黎郁文坐着等他。下午时分的阳光很好,但下过一场雨后,仍然染了萧凉感。宁稚水穿短风衣,残荷一样的衣摆,他进了门就褪下外套,又去看黎郁文。黎郁文说:“你要辩解吗?”

“没什么要辩解。”

黎郁文猛然抬头道:“再说一遍。”

“没什么要辩解,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看到的……还有我看不到的呢?”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我在问你!”

宁稚水低下头不语,黎郁文说:“你说,很难以启齿吗?你知道他结婚了吧,还不要脸地贴上去。”宁稚水说:“你跟我都清楚,婚姻算不得什么。”黎郁文瞳孔一缩,他竟然用这种话来刺他,撕他的伤口。

黎郁文站起来,宁稚水并不躲,只是凝视着他。黎郁文强忍着没给他一耳光,咬牙说:“什么时候的事?”

“有一段时间了。”

“一周,半个月,还是两个月?”

“忘了。”

“跟他睡了吗,不会这个也忘了吧?”

“你没必要问下去。”

“别跟我来这些,清清楚楚地回答我。”

“你心里都明白了,还要听什么?”

黎郁文失去耐心,一把揽过他脖子,恶狠狠问:“你跟他上床了?”宁稚水不想回答,可黎郁文锁着他的眼神,又一次逼问:“什么时候,上过几次?你说啊——”他的力气太大,宁稚水被抓得生疼,黎郁文不放过他,两个人的眼神都在痛苦中跌宕,仿佛陷在了一条湍急的河流中,放手就再也不见。

宁稚水终于说:“对。我跟他上床了!”

黎郁文突然放开手,一瞬间的神情是急的惊的,但更多是茫然的痛楚。他好像撞在了石块上,脊骨也跌碎了。宁稚水又说:“很多次,去北京也为了陪他。我早就想离开你,不知道怎么开口,正好今天可以提出来了。黎郁文,分手吧——”

分手吧。

一遍遍的回响,冲刷着他,清洗着他。

淹没是一瞬间的事,就那一瞬间。黎郁文忽然一巴掌甩在他脸上,重重的一下,宁稚水被打得歪过头去,不过片刻,转过脸来,一双冰冷执拗的眼睛,对上另一双冷漠的,充满恨意的眼睛。

黎郁文死死盯着他,宁稚水也瞪着他,然后他一抬手,耳光甩在黎郁文脸上,黎郁文竟也被打得歪过脸去,两个人都下了狠手,恨不能上手撕烂对方。黎郁文转过来,冷笑说:“你真是下贱!”

“第一天猜到我是这种人吗。”

“为了往上爬,连那种货色都下得去嘴。”

“今天以后,我们两个再也没有关系,我的事不用你来指点。”

“我非要指点呢,看看你烂成什么样子!”

“分手你听不懂吗?你没有干涉我的资格了。”

“你说没有就没了!”

“黎郁文,我根本没喜欢过你,都是欺骗你的借口。从一开始就是利用你,你想要这种资格吗?”

宁稚水的话又冷又狠毒,刀子一样在黎郁文的心上剜,他的表情再一次破碎,扬起手,下意识想打得他改好,收回那些可怕的话,这一次宁稚水捉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落下来。宁稚水仰头看他,说:“你不该相信我说的任何话,全都是假话。任何话都不要信——现在还来得及。”

他在暗示他跟吴力行的交易,但黎郁文早就被冲昏了头脑,怎么听得懂。他一甩手,把宁稚水掼在沙发上。

宁稚水摔得头晕,黎郁文压上来,双手掐住他的脖子,说:“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不死在巴黎!”

为什么带给他一点爱的希望,又给他无尽的痛苦。那些他以为温柔的刹那,一幕一幕在脑海中闪烁,全都是谎言。为什么这么对他,连他那个梦也彻底打碎了。宁稚水掰他的手指,怕他真要掐死自己,黎郁文阴冷说:“你还知道怕吗,我说过,别想背叛我。不如你就去死好了。”

宁稚水从挣扎到绝望,手上渐渐松了力气,他快要无法呼吸,要被他掐死了。他摸到手机,拍在黎郁文头上,黎郁文突然撤开了手,宁稚水摸着喉咙咳嗽,缓过来之后,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喝冰水缓解颈部的痛苦。

黎郁文夺走杯子,看样子很想摔在他头上。宁稚水瞅他一眼,低声道:“我怕很多东西,所以当然不在乎爱情。”

他申请了休学,为了凑学费在酒吧做侍应生,夜场混乱又迷离,他知道自己会走出去,但是总有人不想让他走出去。有一天他下班,锁好了门在大街上走,遇到抢劫,抢走了他那个月刚发的薪水。宁稚水追上去,跑了半条街追到了,然后他认出那是一个常客,前天还跟他笑着搭过话,男人急了,掏出手枪对着他。

宁稚水不再动,男人狂奔而去,只剩他一人站在空旷的街中心。

他只顾得上自己,没有人能来帮他,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妈妈也不能,每个人都在奔向自己的结局。

夫妻本是同林鸟,也有劳燕分飞的那一天。

黎郁文嗤笑一声,“我们有过那种东西吗?你就是个骗子,为了钱而已,我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你想拍拍屁股走人了,哪有这么好的事。那就全都还给我。你骗了我,我还不能惩罚你吗!”

“我会还给你的。”

“有人护着,不用对我低声下气了啊。你现在不还给我,那就说什么也没用,我想对你怎么样就怎么样。”

黎郁文扯他的领口,轻佻而羞辱的手法,宁稚水不让碰,黎郁文把人狠狠丢开。宁稚水伏在沙发角落,静了一瞬,爬起来,黎郁文又来扯他的扣子,他不反抗了。黎郁文笑说:“已经习惯了是吧。”

“如果这样算是还你,你尽管来好了。”

黎郁文却突然不想碰他了,一想到就恶心。宁稚水主动把衬衫褪下肩膀,展露出成熟诱人的□□,黎郁文只看了一眼,拿起衣服扔在他身上,他不躲不避。黎郁文道:“你就这么糟践自己。”

“反正从一开始就是卖给你的。”

“谁有你这么好的待遇。”

“那就不要对我好,你对我好,我也不放在心上。”

黎郁文被激怒了,用力抓住他头发,把他的头按在沙发上,让他感受什么才是真正的卖,宁稚水一言不发。黎郁文压上来,粗暴揉弄他身体,毫无怜惜之意,宁稚水被扯痛了头发,身体也被造的生疼,依旧无言。黎郁文看他这幅样子,还是不信他会跟别的男人发生关系,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千回百转中他想到一种可能性,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黎郁文捏他的下巴,问:“你是被迫的吗?是他逼你的。”

“没有人逼我。”

“跟我说,他威胁了你,是吗。”黎郁文声音低下去,带着焦躁与期待。其实这才是真相,宁稚水怎么可能轻易屈从,所以一定是姚亦隽逼他,他居然一时没想到。“你跟我说,我会想办法。”

“我是自愿的。”

“只要你求我,说你后悔了,我来解决。”

“那样你会原谅我吗?”

不,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我会折磨你,让你痛不欲生。背叛已经发生了,没有原谅的余地。可是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话,另一个心碎到无地自容的黎郁文,他竟然听到自己说:“我会的。”

只要他跟那个人断了,只要他回来……那就原谅他。黎郁文觉得自己疯了,宁稚水也觉得他疯了。从来没有人如此坚定地选择他,宁稚水眼里赫然有了泪,他多么想抱住这个男人,告诉他,是的,我只是在骗你,只是为了分手才说这些话伤害你。他多么想不管不顾放下过去,跟他一起面对。

一瞬间,那冲动差点战胜了一切,想要抱他、吻他、安慰他。

但是,他不能。

宁稚水把头扭向一旁,说:“你还是不要原谅我了。我就是你说的那种人,三心二意,没有真情,为了往上爬什么都可以出卖。”黎郁文看清他含泪的眼睛,说,“那你哭什么?”宁稚水强忍住泪,并不肯流下来,他直面黎郁文,笑说:“只是觉得你太可笑了,我一直都看不起你。你配不上我的身份!”

他轻飘飘赶开他的手。轻飘飘的,厌恶。

宁稚水不再看他,望向客厅的时钟,但他听得到黎郁文微弱的气息声,痛苦的,发颤的,雨要下来的前奏。

阳光还充盈在玻璃上,怎么可能下雨,下了雨也会是滚烫的吧,也会立刻蒸发看不到。宁稚水指甲狠狠掐进掌心,面无表情,他掐得越用力,也就越可以平静。黎郁文什么都明白了,原来只是看不上他。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属于那个世界,奋斗了这些年,就好像是一场空,一个虚幻的梦。

可他真是不甘心啊,真的受不了,快要崩溃了。他从来不怕输,可他好像又要输一次了,为什么这么对他。

不甘心——

他扑上去,像第一次吻他那样,恶狠狠吻住宁稚水的嘴。曾经他有把他夺回来的决心,这次只有灰败的绝望。他们说他配不上他,他非要证明,非要让人正眼看着自己。他黎郁文并不差在哪。

宁稚水不抵抗,他就攥着他的手腕,牢牢压在头顶。整个过程发生得很快,(…)黎郁文觉得自己被毁了,这个过程并没有骄傲可言,他成了他最讨厌的那种人,只能用暴力来惩罚别人,压迫别人。

黎郁文掰着他的脸,可是不这样,宁稚水又怎么知道他的痛苦。他看清宁稚水脸上的难过,尽管不知道这难过究竟是为了什么,但他感受到,宁稚水下了决心。越是纠缠,那决心越清晰——

他们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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