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柚伊没注意,江蕴舒一直站在她身后,目光不似落在她身上,不知道落在何处。
透过镜子,她又看一眼江蕴舒,问:“你为什么在我后面站着?”
她本以为江蕴舒在游神,没想到江蕴舒听到她的问题就偏头看了过来,与镜子里的那双眼睛对视:“怎么想起来卷头发了?”
“好看吗?”
“好看。”
说到底,乔柚伊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孟微童太漂亮,又或者是江蕴舒的各种反应很朦胧。
总之,都是江蕴舒的错。她本意只是找一张江蕴舒的照片,谁知道孟微童也在上面。
孟微童是很漂亮的,成熟且有魅力,像小说里形容的高知姐姐。
乔柚伊颠了颠柔软蓬松的卷发,转过头,问:“江蕴舒,帮我扎头发好不好?”
江蕴舒从出现在这里时,眼神就不对劲。听乔柚伊这样说,还是点下头,熟练地插进发间捋了捋,下意识要将头发分成两边,没想到会被乔柚伊出声打断。
“嗯?”
乔柚伊举起皮筋,晃了晃,说:“低马尾就好了,今天必须成熟一点。”
感受江蕴舒轻柔的动作,乔柚伊忍不住眯起眼睛,半晌,问:“孟姐姐为什么不跟你联系?”
“跟我联系做什么?”
“你们不是老同学吗?”
江蕴舒没第一时间回答,绑好皮筋,又梳了梳墨色长发,边说:“老同学也不用一直联系。”
乔柚伊想到照片上江蕴舒的目光,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和她是闹别扭了吗?”
“没有。”
“那你们……”
江蕴舒没让乔柚伊说完,拍拍她脑袋:“好了,去上学。”
乔柚伊突然吃了哑药,什么也问不出来。
江蕴舒一直都是这样的,不想说的问不出来,能问出来的,就不是自己想要的,而且问多了,江蕴舒会不高兴的。
但这就是一根刺,乔柚伊拔不掉。
礼堂空间很大,乔柚伊在后台盯着手稿,还是紧张到手有些发软。
她佩服每一届发言的学姐学长,甚至是江蕴舒。她忘记了,或许早上进校门的时候,她该问问江蕴舒的。
可江蕴舒无论是在什么事情上,都能表现的从容淡定,根本不会为任何一件事担忧,何况只是小小的发言。
校领导发言结束,乔柚伊听到自己的名字,耳边被混乱嘈杂的掌声占满。
她不知道是怎么飘忽忽地走到发言台,面对乌泱泱的群众,她眨了眨眼,视线停驻在前排的一个位置。
刚开始她不明白,江蕴舒为什么会看得那么出神,原来那个位置距离发言台这样近。
乔柚伊很快回神,扬起恬静的笑:“各位领导老师,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时光匆匆……”
……
这场会议并没占用太多时间,更多的还是回了班继续做题。
乔柚伊单手托腮,目光瞟向窗外。
在大会结束后,就有学妹给她送来了照片。
每个摄影师的想法是不一样的,拍摄角度也不同。照片上的她或笑,或抿唇,万般比不上江蕴舒垂眸一笑。
她将照片都收了起来,挑了几张好看的,揣进口袋里,带回去给江蕴舒。
江蕴舒捏着照片翻来覆去地看,在乔柚伊热忱的目光下,塞进了钱包里。
乔柚伊不解:“为什么要放进这里?”
“不好么?沾沾铜臭气。”
“不好,”乔柚伊拿过剩下的一张,也没问,拆开江蕴舒的手机壳,将照片塞进去,“这里也要有。”
江蕴舒不喜花哨,手机壳都是透明磨砂的。
照片的表面像盖着一层纱,磨掉乔柚伊清晰灵巧的面容,反倒是加重了头发的卷度。
江蕴舒摊开手,乔柚伊就乖乖把手机放了上去:“人家都是放在这里,你也要。”
“行。”
江蕴舒隔着壳蹭蹭照片,浅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蕴舒经常参加一些酒会晚宴,手机就放在手边,旁人一问是谁,就说家里小孩。
她这个年纪不该有那么大的孩子,江蕴舒闻言也只是笑笑,并未说话。
乔柚伊的学业越来越繁忙,耐不住压力还是选择住了宿,能多睡五分钟也算赚到。
这样紧凑的生活,让她只能在梦里想到江蕴舒。平日里不是做题,就是疯狂背书,腾不出一丝空隙。
她已经两个星期没见到江蕴舒,没听到江蕴舒的声音了。
电话亭人群拥挤,就是打电话也只能说一两句。乔柚伊深知自己是一听江蕴舒声音,就忍不住聊到天荒地老的性子,更怕掉眼泪丢人,压根不敢去打电话。
谢棠家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已经一星期没来学校了。
乔柚伊侧过身,玩偶也不抱了,蜷缩着,半张脸盖在被子下。
距离毕业还有八十多天,如果每天都要这样硬熬,乔柚伊怀疑自己一定会得相思病。
她闭上眼,哄自己毕业就好了。大学还可以留在本地上,江蕴舒其实也舍不得自己。
脖颈的项链太重,卡在胸前半天,缓缓往下滑,冰凉的触感让乔柚伊止不住抖了一下,像过了电。
她伸手将项链掏了出来。
往常被体温捂一会儿,这枚蝴蝶会变得很暖,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始终冰凉。而下面的宝石,隐隐发亮,尤其是中间的一颗小黑点。
乔柚伊用指甲刮了刮,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谢棠的说,她神经大条地思考两秒,小声开了口:“江蕴舒…你能看到我吗?”
你在看我吗?
宝石没有任何变化。
乔柚伊先是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随后便是想哭,毫无保留的,她想江蕴舒了,想江蕴舒身上的味道,想听江蕴舒的声音。
现在是深夜,室友大多睡熟,乔柚伊哭都不敢出声,紧紧咬着手背,一双总是笑盈盈的眼眸,此刻充斥泪水,擦不干那样的流。
乔柚伊不知道,她这副哭红脸的样子,被江蕴舒一点不剩看了过去。
晚会嘈杂,她坐在沙发一角,一手撑昏昏沉沉的头,一手拿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看着。
页面的环境很黑,乔柚伊的一张脸都看不真切,断断续续,抽抽搭搭地在哭。
江蕴舒也喝多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角度为什么会这样清晰,只当乔柚伊是想她了,在借物思人。
“江总,您还好吗?”
江蕴舒合上手机,反过来盖在腿上,抬眸看向站在身前的人:“你是……孟微童的人?”
小姑娘点点头:“孟总请您喝一杯。”
她不知道孟微童也来了这里,不耐她实在喝得有点多,拒绝:“让你老板过来。”
江蕴舒没再打开手机,心思却全被娇滴滴的乔柚伊占据。
一直到孟微童到了身边,一侧的沙发陷下去,她才略微转头,接过对方手里的酒杯。
“大小姐为什么发愁呀?表情这样严肃,是因为家里的……小孩吗?”
江蕴舒一口把酒喝了个干净,放进托盘里,缓缓开口:“多嘴问。”
孟微童撇撇嘴,摇晃杯中的酒,迟迟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刚才报备的那个小姑娘,火急火燎地拎着一个塑料袋跑过来,鞋跟很高,江蕴舒都怕她崴脚。
“你这样苛待员工?”
孟微童捋捋卷发,唇角上扬:“哪里,小姑娘刚来不久,干活比较卖力。”
眼看着那一大包东西向自己跑过来,江蕴舒动动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直到那个塑料袋到了自己手里。
江蕴舒没打开,反问:“这什么东西?”
“你的药。”
江蕴舒沉默良久:“这包装?”
“我那样精致的盒子很贵的好不好,你把药吃完了再倒进去不就好了。”
江蕴舒沉沉盯着孟微童,半分钟后,她打开钱包,抽出张卡递出去。
孟微童没反应过来,茫然接到手上:“什么意思?小费啊,那多……”
“我要盒子。”
那张卡又被塞了回来,塞进钱包里,完好无损。
“没有,弄不到。”
江蕴舒点下头:“也行,你把它拎我车上。”
“搞什么啊,嫌丢人啊?”
孟微童声音越来越小,四下打量起来往人群,招招手:“小杜啊,拎我车里。”
小姑娘眼神亮晶晶的,丝毫没有被使唤的不满:“好的孟姐。”
江蕴舒笑一声:“孟姐。”
孟微童当即不高兴了,拉住刚转身的小杜:“再说一遍,要叫我什么?”
“微童姐……?”
“很好,就这样。”
江蕴舒看似在低头玩手机,唇角却始终没落下来。
“阿姨给你起名字的时候,估计也没考虑很多。”
孟微童放小杜离开,仔细分辨一下这句话的含义,没懂:“什么意思?”
江蕴舒坏话从来不说第二遍,拎起包就走:“自己琢磨,走了。”
看着江蕴舒越走越远,孟微童生出一种要把她裙子肩带剪断的想法,她默默读了两遍:“微童…微童……”
胃疼?
孟微童挠挠头发,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离了会所。
微童疼不疼她不知道,孟微童有点胃疼了。
江蕴舒坐在后座,指尖有意无意在手机屏幕滑动,像在抚摸。
“小姐,这个点小小姐应该也休息了,不然我们回去吧?”
屏幕里的乔柚伊还在哭,水做的一样,哭不够。
江蕴舒脑袋有些昏沉,竟生出一种现在就把乔柚伊揪回家的冲动。
本以为有钱有地位就够了,但面对十来岁的乔柚伊,她依旧做不到完美解决问题。
或许……
江蕴舒合上手机,闭眼小憩:“回家。”
她该带乔柚伊出去随便玩玩的,把人憋坏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乔柚伊在知道今晚有人接的时候,同样是惊讶的。她告诉过江蕴舒,无论她怎么哭闹,都不要带她回家。
没想到江蕴舒先打破规则了。
半个月不见,乔柚伊看到江蕴舒都是忐忑的。双手不安抓住书包带,时不时逮着机会就瞟一眼。
“有话说?”
“嗯……”乔柚伊立马坐正,“没有话说……”
车内没人说话,乔柚伊用牙齿磕了磕指关节:“你怎么会来?我不是说,不要来接我吗…快要高考了,我……”
“想你了。”
乔柚伊没收住力,磕得疼,揣着很久才想明白:“想我?你也会想我吗?”
“说什么傻话,”江蕴舒松开方向盘,看向前方的红灯,“在宿舍还习惯吗?”
“……”
乔柚伊耷拉脑袋,无意识揪毛茸茸的书包挂件,语气轻飘飘地开口说:“挺好的,很习惯。”
“想家吗?”
“不想。”
江蕴舒点点头:“那就行。”
话是乔柚伊说的,一看江蕴舒这个反应,她又不太高兴。
可江蕴舒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窗外风景变换,乔柚伊不记得上次这样轻松是在什么时候。班里的同学也有受不住压力的,生病请假,或者是别的请假。
每当她抬头看向天边漂泊的云,她就能想起来江蕴舒。
江蕴舒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柔软,像云,可以陷进去。
乔柚伊深吸一口气,眼眶酸涩:“江蕴舒,其实我……”
“不开心是吗,我希望你能说出来。”
“毫无保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