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冬天先一步赶到,天寒地冻,风裹着冰渣子吹,人人都裹得像只企鹅,来书店看书的学生也越来越多,期末在即,都在筹备考试。
许清桐短时间内没有看见言枧,偶尔会从林向南口里知道,言枧被迫报了补习班,现在正在疯狂补知识。
因为学生多,曲何把原来七点半关门直接改到了九点半,晏盈守着店,偶尔无聊会提醒许清桐先回去,但许清桐都没什么事就和她抱着一个暖手包宝,挨着一起取暖。
偶尔八点半提前关门,晏盈要帮曲何收拾旁边的美妆店,许清桐插着兜往外走,围巾可以抵御部分寒冷,但还是很冷。
电话一响,她条件反射的戴耳机接通。
“宝贝,冬天快乐。”陈粟的声音从那边响起来,“你在干嘛?”
“我刚下班呢。”
“不是七点吗?怎么快九点才下班。”陈粟语气不善起来。
“学生复习多,老板有给我加工资。”
“那就行,我一月左右开始放假,我来找你玩,我还跟林向南说了,他还挺高兴的。”陈粟说完很激动,“我好想你啊。”
“我也很想你粟粟,到时候我去接你。”
“好,就这么说定了。”
“……”
回了家,许清桐脱下围巾,发现客厅还很热闹,外婆也没有休息,正在一旁剥柚子,林向南坐在对面,任由被数落。
“这个月模拟成绩怎么考成这样?你这样能上大学吗?我听你爷奶说,你经常出去玩不回家,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林向南都要哭了:“我很努力。”
“努力还考这么点分?怎么好意思?”
林向南抬起袖子擦眼泪,委屈得不成样子。
许清桐怕再这么训下去,林向南一会更崩溃了,索性放下帆布包上前打招呼:“舅妈。”
舅妈回过头,严厉的表情瞬间化为温柔:“呀,桐桐,桐桐回来了,手怎么这么凉?来这边有毯子盖盖。”
“舅妈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到,回来问你外婆,说你在商场里兼职,天气怎么冷别感冒了。”
许清桐摇头:“没事的舅妈,我们哪里有空调,还有外婆外公这么晚了你俩该睡觉了。”
杨春花揉了揉眉心:“吵的我睡不着,你舅妈说林向南这成绩上不了大学,桐桐,你看看你弟弟这成绩有没有希望?”
林向南是独苗,生他的时候舅妈吃了很多苦,还进过ICU,家里对林向南的期望实际不大,不求重点高考,能上大学就谢天谢地了。
但眼下他的成绩三本线都没希望,全家都着急。
许清桐看了他的成绩单,全部加起来将近三百,数学和前两次下滑严重。
她记得上次数学都没有这么离谱,下滑这么厉害,别说舅妈了,就是她也生气。
真庆幸林向南不是许明俊的孩子,不光要被打,很有可能要被死里打。
“林向南是理科生,文科那边都不算太差,但数学下滑太快了,趁现在还有几个月,给他报加强班吧。”
林向南:“我……”
舅妈非常赞同:“我也有这个想法,明天就安排。”
“那得让林向南早点睡,加强班的时间特别赶,要多睡觉,快去睡觉。”许清桐这一提议算是解救了林向南,林向南头也没回进房间里了。
高三的压力,许清桐太明白,她每天都在写试卷,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猪晚,有时候早餐都顾不上吃,高考那天还来了大姨妈。
她端牛奶去林向南的房间,林向南正在写卷子,桌上一堆纸,显然是刚刚哭过。
“哭什么啊?”许清桐拿纸给他擦眼泪,“一辈子最重要的时刻就在现在,你总不可能要放弃吧。”
林向南摇头:“我就是觉得没用,我怎么能因为失恋,成绩下滑成这样。”
“你失恋了?”
林向南十分沮丧:“我被单方面甩了。”
许清桐不知道怎么接话,她那里谈过恋爱啊,现在是关键的一年,女生还是清风的,提分手非常又合理。
但这么说,又好像不行。
“没事啊,大学了很多美女的,你会有看对眼,然后有感觉的人。”
林向南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我要好好学习,我要上希林大学。”
“加油。”许清桐鼓励她,“粟粟在那里,你要是真去了,她还能偶尔照顾照顾你。”
当时她和粟粟一个大学,但粟粟分数不够就去第二志愿的希林大学。
她还没去过希林大学。
那天晚上后,林向南回来时间比以前更晚,偶尔会找她请教几道题,但许清桐理科基本帮不上忙,倒是教他如何写作文的时候直奔重点。
一晃两个星期,天越来越冷,许清桐下单一箱暖宝宝,临近下班前在背上贴两张。
“什么时候关门?”
晏盈打了个哈欠:“你怎么现在才来?还有半个小时关门了。”
“报了个补习班,没什么空。”他直奔目的,“姐姐呢?”
“第五排书架吧?今天有书要上架。”
言枧往第五排走,这个区域在最里面,没什么人来,许清桐弯着腰放书,有两本太高不太好放,她正有些费劲。
“我来帮你。”言枧轻松把书塞进去,蹲下来帮许清桐把其他书也塞进去,“还有吗?”
“没有了。”
他们有阵子没见了,许清桐发现言枧又长高了一点,黑色的短款羽绒服很适合他,显得他腿特别长。
许清桐看向他的时候,言枧的心跳又快速跳起,他不知道怎么控制,又不想挪开眼睛。
她比之前更好看了,头发又长了许多,脸好小,好……漂亮。
两人逐渐在对视里回过神,这次言枧先避开眼神,轻轻咳嗽打破尴尬:“姐姐你的头发,有点乱。”
许清桐立马把头发挽在脑后,也假意咳嗽起来:“你不是应该在上补习班吗?”
“暂时不去了,我爸给我找了个老师,明天起放学要去他那里上课。”
“你感冒了?”
许清桐注意到他书包边上的药盒,上面赫然写着三个九,一下子就知道是什么症状。
言枧把药盒压下去:“没有,给人家带的。”
他撒谎不自然,身体也没给机会直接咳嗽了起来。
“喝过了吗?”
言枧:“真不是……晚上这次还没喝。”
许清桐把他口袋里药盒取出来,取了一包,在晏盈那里找到了个一次性水杯,加热水给言枧泡上。
“还有十几分钟,够你喝了,喝了药看会书回家吧。”
“诶姐姐。”言枧喊住她,“我其实找你是有事的。”
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任何说谎的痕迹。
许清桐在他旁边坐下,“你是不是想跟林向南一样问我题?但我是文科生,很多理科的题我也不是很会。”
“你高考的时候数学怎么上的一百一?”言枧说,“林向南告诉我的。”
许清桐沉默了一下,“超常发挥。”
她确实是超常发挥,当时数学和物理差的简直不能看,及格分摇摆不定,这俩是陈粟的强项,前期给她恶补一直喊投降,后期完全靠悟性,真就让她考上去了。
“这是我的成绩条,姐姐看看我有没有适合大学,帮我参考参考。”
言枧双手奉上自己的成绩单,他成绩比林向南好了不知道多少,好几个大学都能选,许清桐掏出手机帮他翻了翻,大概半个小时下来,言枧确定了三个学校招生的分数。
“感觉有点难。”
许清桐合上笔:“都会这么认为,高考是最关键的,所以会觉得难,你放平心态,说不准能考得很不错哦。”
“姐姐是清江大学,分数线好高。”
许清桐笑了笑:“我是超常发挥啦。”
探讨完志愿,书店就剩下他俩,晏盈怕打扰他俩就发了微信。
许清桐关好门,言枧在旁边等她,两个人往外走,踩着清脆的枯叶。
“你不用送我,我都习惯走回去。”
“我陪你走。”言枧说完补偿,“我这段时间都要去你们小区。”
许清桐微微震惊:“不回家了吗?”
“我小叔住哪里,我爸没空管我,叫我最近去小叔家。”
老言要出差,出一个多月,把他扔家里倒是能独活,但能不能老实学习就是另一回事了,索性跟小叔沟通,把他扔小叔那里。
言枧一开始还不想去,听到小叔买了房子,换了小区,一听和许清桐是一个小区,他又喊着可以搬过去。
“是上次那个警察叔叔吗?他居然也住这里,你晚上可以和林向南一起回来。”
言枧笑着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小叔家住五楼,许清桐家在对面,一个六楼一个七楼,言枧倒是在想用什么理由可以登门,就被小叔一张大脸怼了过来。
“啊,小叔,你干嘛?”
“你想什么这么入迷?问你吃不吃面条。”
言枧拿纸擦了擦鼻涕:“什么都没想,面条我要软点。”
“行,最近上完课就回来,我有时候局里忙,我也有可能会晚点回家,实在不安全我去接你。”
言枧倒在沙发上:“小叔你女朋友呢?”
厨房传来一阵叮哐,小叔捏着铁勺没有说话。言枧也懂了,多半这段感情也结束了,小叔五官比老言好看些,又相隔了十岁,身体各方面更年轻。
在言枧的印象里,小叔的女朋友有好几位,每一位的恋爱期效都和昙花一现没什么区别,光速完蛋。
老言还提议他换个职业,跟着老言去做生意,凹个成功人士富豪的人设,没准能会让女生死心塌地,偏不,非要当警察,也不求晋升,就要在清泉县公安局工作。
小叔心态秒切,从刚刚的烦闷一键跳出来,端着两碗面出来:“你大学志愿想好了吗?”
“想好了。”
“是要好好想,别整天想着打架,再复读下去你就二十了,步入社会都比人家晚。”小叔吸了口面条,拿旁边的保温杯,“想好考哪里了吗?”
言枧嗦了口面:“我打算报清江大学。”
“……”
小叔噗一声把水喷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