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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织女作缯,青萍之末8

这边,白越朗笑道:“孟津神将一向骁勇,板着一张脸严肃得不行。那些神官恨不得绕道而行,想不到竟然有人眼巴巴想凑上去。”

宋岁礼被调侃了也不恼,二人间默契的揭过宋岁礼逃跑一事,如同普通好友一般拌起嘴来。

那边神官和玄卫抬着几俱尚且完整的怪兽尸体打道而回,褚京墨见状朝他们走去。

一行人见状停下来,被夹在其间的孟冬朝着褚京墨恭敬跪下。

褚京墨黑眸对上孟冬游移的眼神。

孟冬倏然以额抵地,两只手紧紧攥住衣袖,重重磕下头。

孟冬:“殿下,下官自知罪孽深重,愿一人担下所有责罚!”

褚京墨闻言不答,抬手,被藏在孟冬袖摆间的布匹被攥到手里。

孟冬身子一抖,看一眼那团被自己揉作一团的布,上身压得更低,求道:“求殿下开恩!”

嘭嘭嘭——

孟冬额间石子嵌入,血珠滚下,在他清俊的面上留下道道血痕。宋岁礼不忍的别过脸。

方才褚京墨一把火烧掉了剩下的所有布匹。

宋岁礼眼睫一颤,认出这团布是方才暴躁抽打孟冬的那匹。这布现在乖顺的搭在褚京墨手里,晶莹剔透的闪烁着蓝光。

他上前从褚京墨手里接下,展开抖了抖。他不好说自己刚才觉醒了什么能力,只道:“这匹布意识还未消散,或许我可以试试。”

这布匹与其它的布匹不同,方才没有恢复人身,或许是魂力不够。

宋岁礼凭着直觉咬破自己的手指,抬手覆上。阵阵红光溢出,那匹蓝布悬在半空难受的扭动。

肉眼可见的黑雾自蓝布中散出,孟冬两只手深深陷入泥泞,死死盯着那匹布。他指甲翻飞,染红那片石子地。

右手抬起,宋岁礼手腕翻转,黑雾顺着剑花凝实,落入法器瓷瓶中。

褚京墨将瓶身加固,层层封印落下,丢给白越道:“这黑雾古怪,务必亲手交给父君。”

白越面色一凝,颔首应下。

那布匹四周围绕着阵阵红光,宋岁礼几乎有些力竭。方仪化笔落回腰间,他屏住呼吸紧张的看着。

众目睽睽之下——那布匹化作一尾漂亮的鲛人。银蓝色鱼尾在阳光下映射出令人心炫神迷的光弧。

孟冬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上前接住掉落的鲛人。银朱色光铺开法阵垫在鲛人身下,缓缓落在他怀中。

他搂住张牙舞爪的鲛人,胸口衣襟划破,有鲜血溢出。孟冬半钳制住鲛人,头也不抬,只专注的看着鲛人,语伦无次的道谢:“谢谢殿下!谢谢大人!谢谢谢谢谢......”

宋岁礼松口气,终于了然为何孟冬方才如此失态。

鲛人头脑简单,堪称清奇,偏偏暴戾好战。怪不得刚才追着孟冬又抽又打。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鲛人,免不得多欣赏两眼。只见孟冬将脸贴住鲛人,轻声安抚一阵,目光混沌的鲛人竟然安静下来。

一群神官等着,褚京墨将宋岁礼拉在身后,沉声道:“孟冬,这次的事是孟津神将负责。鲛人是否有罪,你是否失职,由孟津神将定论。”

许是知道鲛人性子乖戾反骨,他提点道:“你和鲛人若是好好配合孟津神将调查,早点弄清楚这桩惨案,结果未必不会是你想要的。”

宋岁礼望向惨兮兮的二人,从锦囊里掏出个葫芦递给白越,朝着孟冬指了指。

白越颔首,见褚京墨没有和自己一道走的意思,带着神官和玄卫走了。

宋岁礼抬头,正对上远处一个神官的目光。

看着渐渐远去的众人,宋岁礼失力的跌坐在地,嘴角扬笑道:“殿下,你这算不算是神官里的叛徒啊?”

褚京墨蹲在他身前,抬手摸他脏污的衣角,回道:“算吧,不过刚才白越告诉我你兄长解禁了,你爹应该也快出来了。只要瞒过这几天,你也不算是逃犯了。”

宋岁礼笑出声,过了会儿突然出声道:“殿下,我心里空落落的。”

他迷茫的看向俯视自己的褚京墨,怔怔道:“殿下,这里死了好多人。方仪说的邪祟是这群怪物吗?那我呢?”

邪祟可以控制人心,他也可以。

为什么他能感受到自己体内汹涌的魂力,为什么他会有净化销毁那些黑雾的能力,为什么他能没有窍门的自发召唤使用方仪......

别人用的玄力、神力、妖力、魔力,他都没有。用魂力打架,他会变成人人喊打喊杀的怪物。

当年凤鸟一族和帝君封印了会失控夺舍的恶魂,那么他呢?他会不会也被五十二根灭魂钉锁住,困在一方小小的院子里。

一只胳膊将他揽入怀里,宋岁礼吸气,鼻息间是褚京墨身上凛冽清冷的香味。褚京墨身上很热,暖暖的,和他天生体寒不同。

源源不断的热透过他们相触的地方传来,褚京墨很快松开他。宋岁礼犹豫缓慢的抬起手,最后只是小声问:“殿下,有一天,你也会像帝君那般,将我关起来吗?”

耳边传来调笑、又带着几分认真的声音。

“不会。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关你。在我眼皮底下,你觉得你能夺谁的舍?”

宋岁礼闷闷应一声,幽幽叹口气。

远处河面波光粼粼,风吹一阵散开,像是一把张开的巨大蒲扇,雕着细碎弯曲的镂纹。

二人站起来,一个男人上岸,对着褚京墨行礼,道:“殿下,下官是新调遣来此处的河神,孟津神将让下官代他向您带好。”

新河神递上孟津神将的文书道:“神将正肃清鲛人一族,看到玄卫们带回的尸身,已和白越神官匆忙押着鲛人族首领和长老赶回神界。”

说着,新河神垂低头,恭敬道:“孟津神将听闻有位大人可救治受黑雾侵蚀的人,道让殿下您回神界时与其一道,便于论功行赏。”

新河神自神界弱水调遣而来。

若不是此间河域的事牵涉甚广,百废俱兴,急需新河神压制住那群鲛人,他不会请旨来此。

他不曾抬头看立在一侧的宋岁礼,只道:“孟津神将和白越神官带着人往西南方赶回神界。若是殿下现在出发,很快能赶上。”

宋岁礼闻言,挑眉。

褚京墨展开文书看完,随手递给宋岁礼,应一声让他退下了。

新河神顺从的没入河流,宋岁礼看着他消失的地方,笑道:“他和孟冬当真是不同极了。”

褚京墨见他笑得眉眼飞扬,道:“他是父君点召的神官。父君看中的人,不仅可出将入相,还要经天纬地。左右逢源这种事,于父君看来是基本功。”

不经意间透露孟津神将的行踪,将选择和后果交给褚京墨,两头都不得罪。

宋岁礼哑然一瞬,瞠目结舌道:“帝君多久会点召一次?”

“这哪能看时间来点啊......天道点召看缘看命,父君点召那人便得有真本事。”

宋岁礼一脸正色道:“殿下,你看我有机会被帝君点召吗?”

褚京墨闻言,退后两步上下打量起他,皱起眉思量。宋岁礼绷着一张脸站得笔直,满脸跃跃欲试。

褚京墨嗯一声,认真思考的模样。然后凑近宋岁礼耳边,郑重道:“宋岁礼。”

在宋岁礼一脸期待中,他道:“你现在是逃犯!”

宋岁礼黑脸,不高兴的哼唧一声呐呐:“你还是叛徒呢。”

他愤愤转身,不理会这人,看起纸来。

信上道鲛人蛮牛莽夫。

鲛海有个村庄因河流湍急,架的桥总是坍塌。村民听信一个仙人之言,诱捕鲛人族首领稚子被凡间修士抓起来生祭桥桩,首领发现后准备上报督查司。

偏偏途中遇见个邪修。

头脑简单的鲛人族首领就这样和邪修屠戮了那个村庄,邪修蛊惑鲛人一族帝君偏袒人族,鼓动鲛人族抓走河神的鲛人,在其体内放入黑雾,再将其放回。

邪修在孟冬不察之际,黑雾弥漫了整个河域。

后来纺织厂办起来,鲛人族首领自觉能敛财,还能报负人族。在鲛人族的掩护下,纺织厂就这样存在了三年之久。

宋岁礼看着上面的字,道:“这邪修和仙人,会不会都是染料师?”

褚京墨道:“不无可能。”

宋岁礼又问:“生祭桥桩,太过残忍。哪有仙人会这般残害生灵。若这仙人也是染料师,那这何其恐怖,为的又是什么......豢养地下冲出来的那群怪兽吗?”

褚京墨道:“想来染料师当初是想用黑雾将鲛海一并侵蚀的,只是鲛海通往八方河域,每条河域都有神官把守,所以才从与鲛人接触的孟冬入手。”

当年青君道鲛人一族空有战力,智如十岁孩童,又蠢又笨。若不加以管教束缚,要么让其它种族坑死,要么任意妄为酿成大祸。于是父君率玄卫将鲛人一族赶到鲛海。

八个神官守着,却没想到鲛人族还是犯了蠢。

想着,他又道:“上面道纺织厂的钱财大多入了鲛人宝库,想来邪修为的......八九不离十。”

信纸上字里行间可见孟津神将的怒其不争。宋岁礼垂下眼,心道,这事算是到一段落了。

见他发愣,褚京墨拽着他的手往东北方走,道:“走了,去九曜门。染料师古怪,那种情况下重伤也能逃脱,不容小觑。孟津神将想抓住他,要废一点时间。也想抓你来着,再不走到时候真给抓住了。其他玄卫还追着你呢。”

美名其曰论功行赏,不过是找个由头把人带回神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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