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殿下万安 > 第8章 织女作缯,青萍之末3

第8章 织女作缯,青萍之末3

一道金紫色光闪过,刘富贵倏然倒地。

宋岁礼没来得及转头看他,后颈再次被人大力捏住,于是他僵硬扭头,对上那徒然变得凌厉的凤眼。

宋岁礼一脸无辜像,朝他眨了眨眼,藏在袖摆里的手死死攥起。

一时间他感觉四肢宛若灌了铅,被死死钉在原地,脖颈仿佛生锈的铰链,转一下都费力。但是面上他依旧无辜地看着褚京墨。

金紫色的神力缠绕在他四肢,死一般沉寂里,宋岁礼额角冒着冷汗,眼底茫然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褚京墨右手探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食指和中指按压在宋岁礼薄薄的眼皮上,指节微微用力,朗润的嗓音响起。

“若是再晚几百年,你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宋岁礼,别再惹本殿生气。”

宋岁礼试图躲避对方过于侵略的气息,最后只能两手徒然的抓了抓。

那两道灼人的热度撤开。宋岁礼眼底生理性泛起水润的薄雾,隔着那层雾朦脓隐约的看清那张神色自若的脸,宋岁礼温顺的垂下眼,温声道:“太子殿下,我知错了。”

似乎是在估量他的诚意有几分,过了好半晌周身的神力才被缓缓收回。宋岁礼抖抖袖摆,垂下眼帘恭敬的行礼,言辞恳切道:“还请太子殿下看在我兄长的几分薄面,放我这一回。”

褚京墨打量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似乎是对他的态度还算有几分满意,语气缓了下来。好似刚才的剑拔弩张都是错觉。

此时褚京墨好像是初遇时的褚二,格外好讲话,两手环抱身前,微微侧身,俯低身子凑近宋岁礼笑道:“这是自然,我同你兄长交好多年,情同手足,白厄的弟弟,自然是我的弟弟,早说了同你一道去九曜门,你说你好端端的跑什么?”

宋岁礼:“......太子殿下说的极是,此番是我庸人自扰了。”他咬了咬牙,转移话题,“我发现云杉城内——”

褚京墨揽住他肩膀,打断他,笑道:“这么生疏做什么,还叫我褚兄就行。”

宋岁礼听出他话里不容置疑的意味,半协商道:“这太过僭越,殿下是不怕的,可是如今我父兄还在神界牢狱,若是再被有心之人捉住把柄,我郢都宋家当真是阖家入狱了。”

耳边传来哈哈几声,宋岁礼揉揉自己耳朵,不满的撇嘴。

褚京墨笑够了,手一抬,躺在地上的刘富贵悠悠转醒。

刘富贵捂着脑袋嘀咕几句怎么睡这儿了,想起什么一样,慌乱的边喊边爬:“骗子——这个天杀的——”

恍然间刘富贵看见院子里的红色身影,后头的话憋回肚子里。心下一安,又看向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人,警惕地询问道:“大人,您这是?”

褚京墨扭过头看向站在房门口的刘富贵,似笑非笑地看宋岁礼一眼,后者抹了把脸状若无事拍拍自己的手。

刘富贵觉得他们的姿势不太对,狐疑的看向宋岁礼。

宋岁礼转过头,艰难地冲他笑,有点难以察觉的勉强道:“我没事,你继续休息。”

刘富贵看清宋岁礼的脸愣住,直到宋岁礼抬手朝他挥挥,回过神来又忙道:“那我再去收拾——”

褚京墨:“不用,我和他一间就行。”

说着,他揽着宋岁礼好兄弟一样走回客房,左手还是放在宋岁礼肩膀,经过刘富贵时,好心道:“放心回去睡吧,他跑不了。”

宋岁礼木着脸点头。

刘富贵将信将疑地挠挠头,抱着门口的铺盖走了。

屋内点了烛火。

宋岁礼殷勤地给褚京墨倒茶,褚京墨一饮而尽,入口的茶早已凉透。

宋岁礼观察着他的神色:“殿下?”

褚京墨抬眼,宋岁礼讨好地对他笑。

褚京墨:“刚才怎么回事?”

宋岁礼无辜的嗯一声,语调上扬,很是疑惑的样子:“刚才怎么了?”

一声冷笑,褚京墨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指着自己凑近他:“我是蠢货?什么感觉我会分别不出来?”

宋岁礼抬手推开他,坐在凳子上垂着头,褚京墨莫名从他身上看出几分委屈。

宋岁礼闷闷道:“......怪我的修为低,我控制不了。”

褚京墨点头,似是赞同他的解释,只是说出的话却冷酷无情。

“是吗?我都不知道修为低能修成魅惑之术,你应该是用了什么法器吧。”

不等宋岁礼反应,他又道:“看来宋城主这些年得了不少宝贝。”

宋岁礼脸上委屈的表情消失,空白一瞬,眼睫飞快颤动。仿佛刚才是错觉,脸上还是很委屈,按耐着喊他:“殿下。”

褚京墨被他一声‘殿下’震住,浑身不自在。

宋岁礼手搭上他的手腕,一张脸凑过来,褚京墨一巴掌糊他脸上,推开。两人距离拉开后,他才缓缓道:“和我说说这人什么情况。”

宋岁礼静了一会儿,忽然坐正,窸窸窣窣一阵,往桌上放了匹布。

褚京墨见状,拿起月白色的布看了看,问:“怎么了?”

宋岁礼整理一下自己的锦袍,将别在腰间的方仪拿出来凑近这匹布,方仪立刻发出红光,笔身也开始变得烫手。

“殿下你看,我爹说方仪靠近邪祟会发出警示。”

褚京墨接过发光的笔,手指在笔身滑动,观察上面的符文:“这笔叫方仪?你刚才是不是用它刺我来着?”说着,他观察起来。

这符文……没见过。

褚京墨试探着将笔放在布匹上,笔身剧烈抖动起来。

“宋城主可有说这笔来处?”

宋岁礼沉默着摇头。

褚京墨:“那怎么用?”

还是摇头。

见他沉默,宋岁礼开口解释道:“这是我娘的遗物,我爹只说会警示邪祟。”

幼时方仪便陪着他,他甚至用方仪蘸墨写字,也不见方仪有何反应。真的只是一支丑丑的笔。

宋城主两百年来虽是府内无人,却也会和他人进出烟花柳巷之地寻欢作乐。不曾入府,但红颜知己也不在少数。

想着,褚京墨将方仪放回宋岁礼手里,温声道:“既是遗物,必定是宝贵至极。不知道用法,多拿出来试试就是了,总会有试出来的一天。”

宋岁礼嗯一声,抬手摇了摇方仪。

褚京墨:“那接下来是如何打算的?”

宋岁礼:“我想去纺织厂看看。刘富贵说纺织厂在城郊,有一条大河将纺织厂与外界隔离起来,那里守卫森严。若是能进去,那就能很快弄清楚纺织厂是否有问题......如果真的有问题,说不定能救出刘富贵的娘子。”

褚京墨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又落在单薄的肩膀。

“那明天先去纺织厂看看情况。”褚京墨捞起床上的布,在烛光下仔细观察,若是真有问题,玄卫不应该丝毫没有察觉。

褚京墨自顾自上榻躺下,拍拍身侧,示意宋岁礼,将枕头上的疏影扇拿开:“先睡吧,怪累的。”

宋岁礼踌躇几瞬,走过去顺势躺下,将疏影扇和方仪收起来。

床榻不大,两个男人到底还是不宽敞。宋岁礼平躺着发现二人过于亲昵,于是侧身朝外。

好一会儿,褚京墨忽然问:“你娘……是什么人?”

宋岁礼一愣,翻个身。发现褚京墨的脸怼在面前,他不自在的嗯一声,褚京墨躺回去,盯着房顶,随意道:“随便问问。”

宋岁礼没说话。过了很久,才轻声开口:“我不知道。”

褚京墨侧头看他。

烛光里,那双桃花眼垂着,看不清神色。

他没再问。

“睡吧。”

宋岁礼看一眼已经闭眼休憩的褚京墨,也闭上眼。

宋岁礼睡得并不沉。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人在看他。睁眼,褚京墨支着胳膊侧躺着,正盯着他。

“……”

“你的眼睛。”褚京墨声音很轻,“刚才,我看到了。”

宋岁礼心一紧。

“那不只是魅惑之术。”褚京墨顿了顿,“那是……魂术?”

宋岁礼眼睫一颤,没说话。

褚京墨也没再问。

窗外,月光落进来。

过了很久,宋岁礼轻声问:“你不怕吗?”

褚京墨嗤笑一声:“怕什么?怕你再用这眼睛撂倒我一次?”

宋岁礼:“……”

“睡吧。”褚京墨翻了个身,“不早了。”

第二天。

雾锁长堤,雨丝如纱。

刘富贵打着伞,指着那条满是浓雾的大河,道:“就是那里,那天我远远跟在后面,看见我娘子她们渡河过去的,凑巧那天没有大雾,后来我每次来,这里都是雾罩连天。大人你们一定要帮帮我啊!”

眼前的景象太过奇异,那些浓雾就像是有生命的粘稠液体,隐隐泛着黑色,牢牢将对岸遮掩住。

宋岁礼:“你可曾靠近过?”

刘富贵:“我试着过去过,每每要靠近,都会被几个壮汉厉声呵退。”

宋岁礼皱眉,此事这般已经是很古怪了,若是一般的纺织厂,也应当不会设在如此奇异的地方。

宋岁礼:“你先回去吧,我们看看情况,你也不要再去那些店里闹事了,太莽撞了。你可曾想过若是你出事,你的三个孩子怎么办。”

刘富贵黝黑的脸一红,他先前只想着将事情闹大,闹得那些人不得不将他娘子放出来才好。现在有人愿意帮他,他自然是识得好意的。

面前的人不仅生的和个小菩萨一样,心肠也和菩萨一样软。

今日的宋岁礼为了低调些,换了一身白衣,面具也摘了。

见刘富贵往回走,宋岁礼快步踱向已经蹲在岸边研究雾的褚京墨。

“殿下,怎么样?”

褚京墨抬手摸了一下那些浓雾,神情也有些严肃。

“此地,我来时从上方经过,并未看到过这些东西。”褚京墨和白越二人飞过这里时,没有看到过这条满是雾气的河,也没看到过独独设在郊外的作坊。

否则他们三人是一定会因此停下,探查清楚再走。

旁边隐隐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褚京墨闪身抱着宋岁礼腾空而起,浮光应召而出,浮在宋岁礼脚下。

他们悬在半空,那些大汉在下面巡视而过。

宋岁礼两手搭在褚京墨围绕在自己腰间的胳膊上,低头往下看。入眼是一片山岭起伏,似乎和其他地方没有不同。

但他腰间的方仪,烫得像要烧起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