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让山秀心中一沉,她算着第一回幻象中那女娘鸣冤的时间。
上一回她这会儿正从府衙往客栈走,到了客栈被抓再回到府衙便遇上那女娘鸣冤了。
那名叫轻音的女子兴许就是这会遇难了!
“这女子说不准便是费大侠的血亲,不知周管事可有什么办法?”山秀声音急切。
周管事也是一脸焦急的模样:“这,让我想想!”
“对了,小翠你去柴房看看人还在不在,一会儿到太太院子门外等着。”周管事支使着小翠,又往着府内跑去,没跑两步又示意山秀也跟上,“我同太太院子里的婆子有些交情,这便去看看情况。”
急匆匆地穿过几个院子,周管事慢下脚步,四下看了看便让山秀在一处清净隐蔽的地方等着他。
周管事进去好一会也没有什么动静,小翠的手脚倒是很快,没一会山秀便看到她了。
这会儿不是计较先前恩怨的时候,山秀挥着手示意小翠过来。
“柴房里是关了个姑娘,不……不知道是不是叫轻音。”小翠跑过来气喘吁吁道。
听到这儿,山秀也不再等周管事了,直接叫小翠带她去柴房。
柴房在后院极偏的地方,紧挨着厨房。
厨房附近一直有人来来往往,小翠带着山秀绕后走,又穿过贴墙的缝道,指着一处:“那里就是柴房,我要回去找周管事了。”
小翠说完便跑了,她心里一直惦记着周管事的吩咐,虽然听了山秀的话,但还是怕若是周管事没在院子外面看见她便责罚于她。
小翠指向的那处是一处被木板盯得七七八八的窗子,窗子并不高,山秀一靠近便能透过木条的缝隙看见里面柴火堆里面绑着一个女子。
她看着也在努力自救,虽然手脚被和身子捆在一起,口中也堵了布头,但身体靠着柴禾蠕动挣扎着,似是想试试能不能让那些柴火划破绳子。
不过这个办法收效甚微,山秀只能看得到她身后的柴禾倒了一大片。
山秀在窗口的木板子上敲了敲,又试着掰了掰,便发觉这些木板虽厚,但钉住他们的木钉年久失修,已然是风化得很严重了。她只稍微用力了些,便能感到手中木板有所松动。
轻音察觉动静扭动着身体往窗外看,那是位不认识的女娘,正手脚利落地把窗口的木板一块块拆下。
会在这时候来的只有搭救她一个可能,等那位女娘把她口中布头拔出,轻音先是用力地咳了好几下,便迫切地问道:“是闻琴琴托你来救我的吗?她现在如何了?”
山秀对上人名,闻琴应是那名在府衙大门前鸣冤的女娘。
从某种角度来说她确实是因为闻琴才能来救轻音的,但她无法给轻音解释第一回幻境的事儿,便只模糊说道:
“名字倒是不知道,不过说你这事儿的倒也是位长相标志的女娘。”
“定是闻琴,定是闻琴,”轻音激动地笑了起来,“闻琴在哪里等我?”
山秀一把抱起她随后摇头:“这就不知了。”
“难道是她出什么事了?”轻音紧张地问着,整个身子都绷得挣扎起来。
山秀一个手劲制住怀中挣扎的女子,她本就力大,怀中女子身形瘦弱,抱起来轻飘飘的,一下子就箍得轻音不得动弹。
山秀加快离开的速度,等怀中的人平静下来了,才回道:“她应当是暂时无事。”
她虽不知闻琴现在境况如何,但上个幻境中她能从府衙出来鸣冤,现在这会也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儿。
这不是个确定的答案,轻音很快便想到就是说这位救她的娘子也不了解闻琴现在如何。
那这位娘子究竟为何救她?
以她与文琴之间的情义,文琴冒这么大风险来救她是她能想到的。是以她便下意识以为这位娘子也是因为与闻琴有深厚情义,才出现在这儿。
现在过了一开始被救出的激动,轻音的脑子也逐渐冷静下来。
她自小便是看人脸色过日子的,对别人细微的态度极为敏感,眼前这位救她出来的恩人说起闻琴来态度很是漠然,似乎与文琴并不怎么熟悉。
但若非熟悉之人又如何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救她?
山秀不知轻音心中所想,待走到了一处僻静处,她放下轻音,拔出腰间的剑割破那捆住轻音的绳子。
轻音踉跄了一下,不等山秀去扶住,便靠着墙壁一脸虚弱地站稳了。
山秀收回手,照顾着轻音减慢脚步,又想着给轻音与费大侠的说辞。
轻音好说,用和周管事差不多的说辞便好了。
正好此时轻音便问了起来,“还不知娘子是何许人也,如此大恩,定要报答。”
“不必。”山秀摆手便是拒绝。
她当然并非无私相助之人,只是救轻音不过是为解眼前幻象之谜,寻找脱身之法,本就从利出发。
至于轻音的回报,待幻象解开,不说她还能不能记得幻象中事,山秀连此人是否真的存在都不确定呢。
“我本是被一侠士带来府衙寻人,机缘巧合听到了你的事情,你这名字与那位侠士似有关系。”山秀简略地解释了一下,模糊了具体细节,但也能让轻音明白前因后果。
“原来是沾了那位侠士的光。”轻音好奇起来,“娘子可否细说一下那位侠士?”
“我于费大侠也了解不多,只是费大侠曾从贼寇手中救过我,我便也想着能回报一二。费大侠寻亲多年,一听到你的名字,我便想试一试。”
山秀这话让轻音心中多了一丝莫名的期待。
养大她的妈妈说她是被卖到楼里的,因为小时便生得冰雪可人,卖了一个好价钱。这个认知令她自小便对那不存在的家人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恨。
她小时还有几分幸运,因着那份生来的好胚子被当做闺阁小姐养,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若无意外便是周转于名士之间,也能得一时风光。
可纵使名妓,晚年又有几个能善始善终的呢?
身无自由,心无栖处,一生飘零。
然而可笑的是她瞧不上那等生活,如今连一时风光的机会也没有了。
想到这儿,轻音不由得悲从中来。
贱籍中人,身契都不在自己手中,她被送给这河定府的知府后,便只因为在宴会上被知府夸了句琴弹得好,便被那太太绑到柴房不给吃喝,眼看着是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救自己出来的恩人却说自己可能有位亲人。
恩人是承了那位亲人的恩情才来救她的,且那位亲人还在一直寻她。
这叫她如何能不期待呢?
只是期待之余,又害怕不过是大梦一场空。
山秀说完,便见轻音沉默不语,眼眸之中似有哀伤流转。
她问起轻音的情况:“轻音娘子今年贵庚?是从何地何时到河定府的?可还记得小时之事?”
轻音便以为是在核对与那位侠士亲人的信息,说得很是详细:“今年刚满16。我先前一直在南方的万江府,也就是七日前被买入一位富商手中,辗转来到河定府,又在宴会上被送给知府大人。”
到了最后一个问题,轻音摇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是沉默了好一会,又怕信息太少让这位恩人对不上,轻音又道:“自我有记忆起便已经在万江府的花楼了,听妈妈说我是三岁被卖到那里的。”
山秀记下这些信息,又嘱托道:“待会见了那位侠士,你先莫要说话。”
轻音连连点头,那位侠士寻亲多年,必是一样担忧着空欢喜一场。
费仲春一直等在门外,他只看到周管事与山秀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便一脸焦急地跑进府中了。
他等了好一会也未见有消息出来,猜测着山秀是否已经寻到人了,便想要离去。
只是一来山秀未曾给他结清银两,二来又恐进去这么久是遇上什么麻烦了不成,思来想去不知如何是好。
山秀行至门口,便看到门口一直踱步的费仲春。
她扶上轻音手臂,叫着费仲春,然后一口气说着:“费大侠,这位娘子是我在府中寻人时遇上的,身世颇为凄惨,想到费大侠一番侠义心肠,便救了出来。”
费仲春眼神莫名,不解得看着山秀,给他说这些干嘛?
山秀不理会费仲春,把轻音拉到她身前道:“这位便是我说的费大侠。”
“这位轻音娘子今年不过16,据说是从万江府到河定府的……”
山秀只说了个名字,便看到费大侠眼神一怔,眼神直直望向轻音,等她说完万江府后,更是激动地往前一步。
只是在看到轻音那一脸惨白虚弱的脸色,又回想起山秀口中的凄惨形容,便竭力克制着心中翻涌的情绪。
山秀只当做不知,脸上作疑惑神色:“费大侠这是?”
这会换费仲春不理会山秀了,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轻音:“你今年16?轻音这个名字是谁取的?”
“应是……我家人取的,妈妈说这个名字好听,就一直留了下来。”
“你是从万江府来的?这些年你一直在万江府?”
轻音点头。
得到确切答案的费仲春不禁潸然泪下,口中喃喃:“万江府,竟是万江府,我这些年也一直在万江府……”
“我是你大哥啊!阿音,阿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