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画的工作到底还是没能顺利开展。
自早上起你就隐约感觉到新兵们似乎很是躁动。平日里总是浑水摸鱼趁机偷懒的几个小油条,竟然也板板正正地穿着熨烫好的训练服,站姿挺拔精神昂扬,好一派遵纪守法热血好青年的模样。
负责你们体能训练的Soap还是老样子,短袖加作训裤,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你卡在队伍中间,伸长脖子看了一圈,发现今天大家跑得格外卖力。被汗湿的黑色短袖紧紧贴在饱满的胸肌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半透不透地照出内里的风光,也衬得那一点凸起分外明显。
基地发的作训服有这么透吗?
你低头看了眼自己虽然同样汗津津,但仍然把皮肤遮得严严实实的黑色速干衣,不由得松了口气。
好险,幸好他们跟你穿的不是同一款。
你扯了扯肩上的背带,调整负重的位置,一转头又有几个人越到你前面去,丰满紧翘的臀大肌在前方一晃一晃的。
训练进行了这么久,每天的排名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动。熬过最初的适应期后,体力和耐力几乎与日俱增,你很快便挂在队伍最中间不紧不慢地混日子。
但是好景不长,眼尖的麦克塔维什发现你对现在的负重和距离游刃有余,就给你增加了任务指标和负重。
这种特别的关照并不是只针对你一个,凡是他认为的有潜力、也肯努力的好苗子,基本都得到了特殊照顾——加练。
只是他好像分外在意你的进度,就连不属于他负责的体术也时常询问。如果你开口向他寻求建议,他也会认认真真地帮你修改你的训练计划。
或许在他们的眼里,更强健的体魄意味着更大的生存机会。
你领受着这份好意,通过考核的想法也越来越坚定,促使你努力走下去的,似乎已经不只是金钱了。
至于今天,大约是有什么上级长官会来视察吧,但与你这种就算转正也是非战斗人员的有什么关系呢?
有关系的是队伍侧方,站在保障车上的Soap的催促:“Go, go, go. Move!”
你很确定那双在阳光下颜色浅浅的蓝眼睛是在盯着你,你扶正歪斜的帽檐,借着遮掩看见他微微翘起的唇角。
周边士兵的喘息声连绵不断,大都埋头跑路,基本没什么人抬头——除了总喜欢观察环境的你。
Soap横起一只手臂,另一手比出“耶”,倒过来向下模拟跑步的小人,食指和中指飞快交替跑完手臂搭起的长路,然后手臂打开,指向前方。
阳光在他高高耸立的发顶跳跃,蜜色的脸庞上的蓬勃朝气竟不比这初升的日头逊色。他努嘴和挑眉的动作太明显,偏偏没人发现,站在他身边的训练官拿着望远镜观察后方的士兵,这些小动作只有你和他看见。
他知道你还有力气,你也知道他清楚你没有拿出全部水平。
你没忍住笑出来,努力维持的呼吸差点乱掉。又看见他比划着新手势,指指你,比了个十,然后模拟吃饭的样子,再拍了拍自己。
意思是:你,前十,他,请吃饭。
人生不能没有阳光小狗的鼓励,你很确信这一点,因为路程过半的疲惫在这一番不算隐秘的交流里烟消云散。
你抬起手向他表示同意,摸出背包上挂着的水壶抿了两口,就义无反顾地加快速度冲进前面那片烂泥地。
这种亢奋的精神劲头一直延续到下午。
Krueger临时接到电话,和辅助训练的士官一块出去,久久没有回来。
隔壁的训练室也发生了同样的情况,察觉到长官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吵吵闹闹地躁动起来。
你独自站在靠内侧的位置练习新学的格斗动作,全然没注意到隔壁那批新兵已经抄着扫帚冲进来砸场子,只当是同处一个训练室的新兵们又在打格斗擂台。
等你察觉到后脑勺传来的风,条件反射蹲下身,看着长长的拖布从墙上滑下来时,骂战已经开始升级。
双方各自拿着本训练室里的清洁工具,你来我往地开始“械斗”。
场面乱糟糟的,你只看得见各种夹杂着口音俚语的唾沫纷飞,还有前刺横扫被当作长棍耍来耍去的扫把和拖把,一时间眼花缭乱分不清局势。
但是你听清了一句话:别担心,长官们开会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你跳上器材箱,又借着箱子爬到柜子上面,蹲在最高处观察局势。
最中间有两个骂得最凶的,被各自的队友抱着胳膊,只剩下两条腿隔着空气打架,旁边那些挥舞着棍棒的基本都是在装样子,假打助威。
似乎是这两人一同参加什么选拔,一方说另一方使用了什么不正当手段才获得进入下一次考核的资格。
讲道理的话很快变成纯粹的谩骂,你怀疑拉着他两的人单纯只想看好戏,几乎没怎么用力就被挣脱,两个人互殴在一块,没人去拉。
你犹豫了两秒,不知道应不应该上去制止。
打出问题你们会被连坐,没打出问题但被发现,你们还是会被惩罚。
尤其是这一群新兵里还挤着你这个正在考核中的安全员……
算你多管闲事也好,胆小怕事也好,在Krueger负责的时间段里惹事,你们大概率会死得很惨,这人整天到点就准时下班走人,一秒也不带拖的,很明显最怕麻烦。
你跳下来,从器材箱里摸了根绳子挂在腰上,然后才冲进去先叠buff:“根据基地管理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二项,禁止未经批准的私人斗殴!”
两人已经打急眼了,没人听得进去。
“私自械斗最轻禁闭三天加处分,一年内不能参与军衔晋升,最重被除名开除军籍并且要面临巨额违约罚款。”
“长官们现在确实不在,但你们能确保室内就没有监控吗?还是为了这两个人,你们愿意赌上前程来看热闹?”
你在自己训练室这边关系处得还不错,再加上你未来安全员的身份接触带军衔的长官比较多,大部分人愿意听你分析利弊,陆陆续续放下手里的东西。
但隔壁来的只觉得你在吓唬人,或许是地上缠斗那个人的好兄弟,其中一个一把抓住你的领口提起来:“你在威胁我们吗?要告密的小老鼠。”
“这不是你玩过家家,打不过就哭哭啼啼回家找妈妈的幼儿园。”
你的脖子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有人帮你说话:“她跟我们不一样,是在考核的安全员,Carey,你不能动她。”
这话只换回来轻蔑一笑,你的左肩被狠狠捶了一拳,但是尚不至于伤到骨头,大概会疼一阵子。
最开始抓你的时候其实你也能躲开,可你眼尖注意到这人手里拿着缺了墩布的拖把杆,刚才攻击你后脑勺的就是他,上次把你推进Reyna的格斗擂台里的也是他。
你跟他一起动手叫互殴,你挨打后再反击叫正当防卫。此刻对方已经先动手,你没了顾忌,当即抓住他的手臂,踢裆,转身,过肩摔无缝衔接。
旁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你已经蹲在地上绑绳子,头也不抬地警告:“无故殴打非战斗人员,我可以把你们告上军事法庭,啊,顺带一提,我还没有转正,目前还是平民。先生们,还有谁想来试试?”
至少据你观察,你所在的基地很重视对平民和普通工作人员的保护,因为攻击平民而被处分的士兵不在少数。
显然他们对此也心知肚明。你没有指挥他们的权利,但是你受法律和基地条例保护,只要不是你主动动手,没背景的新兵基本不会随意对你使用暴力。
制止事态升级对你来说是必要的,否则无论是未能及时察觉同伴心理状况加以干预,还是作为同伙被连带处理都是麻烦事儿。
纠察军纪的那帮人才不会管他们是真打还是假打,更不会管你只是旁观而没有参与。
明事理的人不止一个,隔壁来的那批新兵也陆续后退一步:“你们这边没收拾干净,我们是来帮你们打扫卫生的,不要误会。”
说完就抄着手上的工具开始擦灰拖地。
地上的两人也停了下来,被各自的队友拉开,鼻青脸肿的,好在没打出血。
你松了口气,正琢磨着该怎么处理,门外骤然传来一阵鼓掌的声音,这口气又被卡住。
Krueger毫无笑意的嗓音几乎要掉出冰碴子:“哇哦,我还以为自己进了菜市场呢,多精彩的闹剧。”
从门口进来的不止Krueger,两个格斗室的长官都在,还有几个你不认识的军官,Ghost也在里面,棕色的眼睛落在你泛起大片青紫的肩膀上。
“At ease!”
假装忙碌的士兵们顿时放下手里捏着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严肃稍息。
刚才动了手的几个被罚蛙跳,咚咚咚地在格斗室跳来跳去。没动手只动嘴的绕着训练室蹲着走鸭子步。既没动手也没动嘴的在旁边看着。
你左右瞅了两圈,不知道自己该去哪边。
Krueger踢了踢被你当粽子捆在地上的那个士兵,指挥着另一个士兵从他口中取出被你偷摸塞进去的抹布。
你站在原地脚趾扣地,感觉下一个挨骂的就是自己。
“你,上来。”Krueger点点你。
再度踢了脚躺地上装死的Carey:“还有你,别装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