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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身陷弃局

敬芳一脸怨气地捂着脸从东宫出来,步履匆匆地朝尚清宫走去。

沿途的宫人、内官纷纷偷瞄:敬芳姑姑的手段狠辣,宫里上下无人不知。今日倒也见她有这狼狈的时候了……

“殿下,听说您刚才让敬芳姑姑自己掌嘴?”玉竹替南星绑着腰带,得意地问道,“这么有趣的场面,我都没看到,真是可惜!”

云苓拿着束袖守在一旁,低声提醒道:“玉竹,别乱说话。”

南星面无波澜地说道:“早该教训她,狗仗人势。”

云苓抿着唇,垂眸不语。

玉竹却是忍不住的性子,阴阳怪气地拉长声音:“是~殿下可真会骂人~连我们也连带着骂了~”

“本宫没说你们。”

穿戴整齐后,南星随口吩咐道:“云苓,去收拾一下书房,本宫骑射回来之后,还要批阅奏折。”

“是,殿下……”云苓还想再关心两句“当心积雪路滑”,南星已经大步跨出门去。

玉竹暗暗看了她一眼,转身把换下来的朝服挂到衣桁上去。

“玉竹,你有没有觉得,殿下近来有些异样?”

玉竹掸着朝服,故作若无其事地回道:“没有啊。”

“没有吗?”云苓疑惑地皱起眉,“我怎么觉得殿下似乎……暴躁了不少?”

“她是太子啊,脾气躁些有什么的?”

“可他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哎呀,殿下到了少年气盛的时候,自然跟以前不同。”

云苓默默点头:“也许吧……对了,这几日,一直都是你在服侍殿下就寝,他对你似乎也不同以往了?”

玉竹微愣一瞬,随即强笑道:“是、是吗?”

“玉竹,殿下他……每晚都碰你吗?”

玉竹假装掸着朝服上的灰尘,丝毫不敢回身,故作淡定地笑道:“额、也不是每晚啦……不、她没碰过我……云苓姐姐你也知道,殿下有洁癖的。”

“那倒是。”云苓暗暗舒了口气,但心里还是酸酸的。

虽然表面她们都是太子通房,可她知道,自己跟玉竹实则是来监视的,甚至她还劝解过玉竹不要对殿下有非分之想……可轮到她被冷落时,才知道心里竟真的会泛酸。

云苓来到书房,看着满屋的杂乱,不禁再次生疑:以往太子的确不会如此暴躁,可近来常因一些不顺心的小事,而轻易愤怒、摔砸……难道,只是因为他到了少年气盛的时候吗?

墙角地上一卷画册吸引了云苓的目光,她慢慢走过去捡了起来……

玉竹收拾好寝殿,端着水盆刚一出来,就被云苓拦住了去路。

“怎么了?”玉竹不解地看着她,云苓的脸色焦急又难堪。

“你跟我来。”说着,她拉着玉竹回到书房。

云苓关紧房门,将画册递给玉竹:“你看。”

玉竹强装镇定地问道:“这是、从哪儿来的?”

“就在书房发现的,殿下怎么开始看这些东西?”云苓凝眉道。

“呃……说不定是别人落下的?”玉竹心虚地侧过身,假装收拾书案。

“别人?”云苓认真思索片刻,面容逐渐严肃,“若是真有人在东宫看这些脏东西,一定会带坏殿下!此事非同小可,得去禀报圣上。”

“不行!”玉竹下意识反驳道。

若是被圣上知道了,也许就不只是画册的事了。

“我想……会不会是殿下自己要看的?”玉竹急忙解释道,“你想啊,她也到了年轻气盛的时候,说不定这只是她用来打发时间的?再说了,这是殿下的私密之事,闹到圣上面前不太好吧?”

“可我们来这儿,就是为了看好殿下的。若是知情不报,万一殿下出了事,我们就犯了欺君之罪!”

“哎呀,能有什么事啊,殿下又不是小孩子了、”玉竹凑到近前,悄声说道,“不如我们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本来这也不是摆在明面上的事,万一圣上问,咱们就说不知道?”

云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玉竹的话又不是全无道理。

“你说的也对,殿下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也是正常的……”云苓轻叹道,“罢了,这次就当没看见吧。”

玉竹暗暗松了口气,轻笑道:“多大点事儿,你继续收拾,我也去忙了。”

“好。”云苓看着玉竹的背影,心中暗疑——玉竹她,好像有点奇怪?

正午,南星回到书房,发现先前被她扔到墙角的画册,此时正完好的躺在书案上。

她随手翻着书角,若有所思:眼下,玉竹已经知道自己的女儿身,虽说她暂时瞒下了,但毕竟她是受命于圣上的……

至于云苓,行事规矩、事事顺从,这样的性格也许是可以稍加利用的……

“来人!”

院内洒扫的小宫人闻声来到门外:“殿下,有何吩咐?”

“云苓呢?”

“回殿下,云苓姐姐去了后厨。”

“本宫饿了,让她送点心来书房。对了,别让玉竹知道。”

“是。”

南星走出门,确定四下无人后,把画册随手塞进门外的雪堆里。

当云苓端着茶点过来时,正看见南星站在书架前心无旁骛地翻找。

“殿下……”

话音未落,南星先焦急地开口道:“玉竹,上次你拿来的画册呢?我找了半天也……”

南星回过身,貌似吓了一跳,无措地笑道:“云苓?怎么是你?”

“殿下,不是您让我送茶点来吗?”云苓垂眸答道。

“本宫让玉竹……啊没事,”南星故作无所谓地笑道,“正好本宫饿了,谁送都行……咳、放下吧。”

云苓面色凝重,放下茶点,故作随口问道:“殿下方才说的画册,是什么样子的?”

“画册?本宫说画册了?”南星抄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哎?这个好吃!回头让厨房再做点儿……”

云苓见他刻意转移话题,依旧不为所动地追问道:“您说那画册是玉竹拿来的?”

“呵呵……云苓,”南星面露尴尬地笑道,“你别怪她,是本宫让她拿来的!”

云苓恍然:怪不得早上玉竹表现如此奇怪!原来是二人串通好了?

南星轻晃云苓的衣袖,表情无辜:“云苓,你不会告诉父皇吧?”

云苓起先不语,但实在招架不住他扮作可怜模样,只好松口道:“不会。”

南星激动地紧紧抱住她,笑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云苓有些受宠若惊,正欲抬手搭他的背,身前的温暖却已经远离了。

她收回自己悬空的手,羞涩浅笑:“不过,殿下,以后可不可以不要看了?奴婢收拾书房时,捡到那本画册了,当时就收好放在您桌上。”

“哎?桌上没有啊……”南星低头在一堆奏折里翻找着。

“没有就没有吧,总之您该保重身体……少看那些污秽之物。”云苓低声劝道。

“那好吧,”南星撇撇嘴妥协道,“云苓,你可不要对别人提此事,不然他们又要传本宫不堪……”

“嗯,殿下放心。”

少顷,云苓从书房出来,轻轻带上门。

待她回身时,面容严肃:玉竹这丫头,莫非忘了职责所在?不仅瞒着我偷偷给殿下送那种东西,还故意替殿下隐瞒,甚至还要我也瞒着圣上!还有……那本画册又怎会无故消失了?

南星透过门缝看着她慢慢走远,颇具深意地勾起唇角。

御书房。

“陛下,听说尚清宫那边又出事了。”

姜玉夹了一片鹿肉放在菜碟上,恭敬地放在沐景阳面前。

沐景阳看着那片肉,眉头紧蹙,轻叹道:“出什么事了?”

“今早,尚清宫的敬芳去给太子殿下送汤,结果被赏了巴掌回去。尚妃娘娘听了心里不畅,便拿一个小内官撒气……不慎打死了。”

沐景阳烦闷地挥挥手:“撤了吧,不吃了。”

不知何时天上开始落起雪来,纷纷扬扬、随风摇曳。

沐景阳来到院中,望着漫天飞雪发呆。

“陛下,外面雪大,请您回屋吧。”

“姜玉,你去告诉星儿,今后只要是尚妃送的,无论是什么,一律不许拒绝。”沐景阳的口中呼出热气,言辞冰冷,“他自己答应过的,要认!”

戌时,夜色冷冽。

七八个人打着灯笼,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匆匆朝东宫走来。

书房,南星看着有关白苏的信件,独坐发呆。

忽然,窗外变得明晃晃的,杂乱的踩雪声靠近,在门外停下了。

“太子殿下,老奴求见。”

是姜玉?

南星暗自生疑:姜玉是圣上的耳目唇舌,平日里几乎不会单独来东宫的,况且这个时辰了,是有何要事吗?

南星把信件塞入怀中,稳了稳心神,前去开门。

“姜内官,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呵呵,殿下,是这样的。”姜玉恭维地笑道:“今日圣上去了尚清宫,才知道下人办事不力,惹怒了殿下您……娘娘也是初为人母,知道殿下自小入宫,身边不得生母照拂,这才心生恻隐,想着多关心殿下,谁承想被一个下人办坏了事,惹得殿下不快,还险些让您误会了娘娘……”

说着,姜玉随手一挥,身后的小内官俯身上前,将手里的参汤呈到南星面前。

姜玉笑道:“圣上特命老奴跟娘娘要来一碗参汤,趁热给殿下送来。圣上说了,娘娘毕竟是您的长辈,纵是这汤不合胃口——殿下也不该驳了娘娘的心意。”

南星听着这一连串说辞,脸色早已变得铁青。

那汤的味道绕在鼻尖,她一度想要呕出来!但她还是忍住了。

“既是父皇的命令,儿臣岂敢不从?”

南星拿起汤碗一饮而下,温热的参汤入喉,她的身心却暗暗冷颤。

“劳烦姜内官转告父皇,今日是本宫行事欠妥,今后不会再犯。”

“殿下,圣上还有一句话交代老奴代为转达——殿下曾经在御书房答应过的事,要认。”姜玉颔首笑道,“殿下是聪明人,不需老奴多说,老奴先行告退。”

南星忍着喉间的涌动,默默注视着姜玉一行人离去,心中暗暗复盘。

“纵是这汤不合胃口”——圣上知道尚妃在暗中下毒。

“也不该驳了娘娘的心意”——身为太子,不可抗拒、不得忤逆长辈。

看来,他知道尚妃给我下毒,也知道我在利用这毒——而且,他也想让我利用这毒——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的目的是假死出宫——那他呢?

南星思来想去,不由得背脊一阵发冷:以“储位”当诱饵坐山观虎斗是假,沐景阳真实的目的,或许是想把“毒杀皇嗣”的罪名安给尚妃?

“毒杀”皇嗣,株连之罪!罪一成立,尚妃、郑准……整个郑家都难逃一死。

然而,罪名成立的前提是——我死!

从头到尾,他只是把我当成一颗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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