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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逢场作戏

冬月初五,入夜寒凉。

东殿书房亮着烛光,南星坐在案后,案上奏折高叠。

她手拿信纸,微微蹙眉。

那是赤方先生来的信,信上说:白苏身上的两种蛊毒已解,只是还有一蛊无解——要想解这一蛊,需要她亲自种下情蛊——不然,只能靠两人不复相见来抑制蛊毒发作……

“殿下,已经亥初三刻了,请您回殿内歇息。”

门外传来云苓的轻促声,这是她今晚第三次来催了。

南星将信轻轻对折,放到烛火上方引燃,跳动的火光把她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引得门外云苓一阵担心。

“殿下!您在烧什么?”

南星淡淡回道:“没什么,字写坏了。”

待到信纸烧尽成灰,南星拉开了房门。

云苓站在清冷的阶下,面露担心:“殿下,您没事吧?”

南星打量着她:她披着一件厚厚的棉袍,双手拉着棉袍边缘裹紧上半身,下半身的袍摆边缘缝隙间,隐约露出单薄的底衣底裙。

南星不予回应,默默走向寝殿。

她知道云苓这一身装束意味着什么。

寝殿内,炭火烧得比平时旺些,推开门的瞬间便感觉热气扑面而来,她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

南星来到桌前,喝了一大口水。

这时,身后响起了关门声,接着脚步声缓缓靠近,停在她背后咫尺之处。

“殿下,奴婢伺候您歇息。”

南星不动神色地微微闭目,张开双臂任由外衣被她轻轻脱下。趁她拿着外衣挂到衣桁上,南星缓缓转身,目睹她也解下外袍搭在同处,只穿着微透的底衣,规矩地回到自己身前。

她微微颔首,双手试探着搭上南星的衣襟,下一息却被紧紧握住手指。

云苓含羞抬眼,正对上一双勾人的凤眸。

“殿下……”

话音未落,南星俯身将她扛在肩上,走向东侧床榻,并顺手解下墙阁的帷帘——这是她第一次走进来。

南星将她放在榻边:压着她的肩轻轻推倒、俯身撑榻、轻解单薄衣襟、故作迫切喘息……

然而,当那底衣下的亵衣一角闯入她的眼帘时,她猛地停下了动作:榻上之人呼吸也愈发急切,侧目微闭,面颊红润,轻咬下唇……

南星忽觉胃里一阵翻涌,只能通过强行吞咽口水、以掩饰生理的不适。

片刻,她快速起身来到帷帐之外,拉过椅子,面朝床榻而坐。

“殿下、您……怎么了?”云苓疑惑地坐起,隔帘微透,她只看得到一个端坐着的身影轮廓,看不清表情。

南星嗓音带着喑哑,引得云苓愈加羞涩。

“自己来。”

“殿下、您这是何意?”

“本宫说,你自己来。”

“奴婢、自己来?”

“怎么,教习阁没教你如何取悦本宫吗?”

“不、教过的……”

“没关系,你若是不想的话,便穿上衣服离开。”

“不、奴婢知错了!殿下息怒,奴婢、奴婢自己来……嗯……”

夜风婉转,掠过窗棂,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南星凤眸紧闭,眉头紧蹙,默默攥紧了手指。

这半个多月以来,她每日故作忙碌。

天一黑,她便一头扎进书房,守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忙到夜深、忙到其他人撑不住困意,她才敢趴在案上浅浅睡去。

直到昨日,圣上说今后要将东宫的奏折批阅量减半,美其名曰“为太子的身体着想”;实则她再清楚不过:必然是玉竹或者云苓去回了话……

风声渐紧,最终倏地止在窗隙。

榻上传来紧绷之后的缓息,南星回过神来,象征性地发出一声夹杂着闷哼的短叹……

夜深人静,南星又坐了片刻。直到隔帘对面传来舒缓、均匀的呼吸声,南星紧绷的神经才算放松下来。

她强忍着胃里的不适,行尸走肉般地回到自己榻上,合衣裹衾,浅浅睡去……

“苏苏……苏苏……”

卯时不到,南星低声呓语着,缓缓睁眼:脱离梦境后的清醒,让她的身体迎来了强烈的空虚感……她梦到了白苏,情难自抑地……

她撑着身子坐起,朝对面东床望去:云苓不在,床榻已收拾整齐。

南星浑身湿透,随手脱下外衫,只剩下底衣,静静地坐在榻边,神情木然:昨晚,只是开始……

卯初,玉竹端来热水,打湿手帕后递到南星手里,又把漱口杯放在她手边,之后从衣柜里取出换洗衣物放在榻边,最后垂首候立在侧——全程一言不发,这好像是她第一次没有唠叨。

南星漱了口、擦了把脸,顿时感觉清醒些。

“嗯。”南星示意玉竹来拿手帕,却在她伸手过来时趁机握住了她的手指。

玉竹欲言又止,默默垂下眼眸。

这要是在以前,她早该念叨“殿下不害羞”之类的话了。

南星好奇地打量她,拉着她的手指引至近前,她竟也毫无反抗。

“怎么了?”南星拉着她的手,坐在榻边仰视着她明显不悦的表情,嗓音温哑,“一大早的,谁又惹你了?”

玉竹依旧低眸、抿唇,沉默不语。

“不说话?罢了,本宫去上朝了。”

南星佯装站起,玉竹却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起身,支支吾吾地说道:“殿、殿下,今晚还是……让云苓过来吧……”

“为何?”

“我……我还没准备好。”

南星轻笑一声,戏谑地看着她:“准备什么?”

“我怕做不好……惹殿下不快。”

“呵呵,此前你最爱争风,怎么到了如今,倒害怕了?”

“教习嬷嬷说,云苓做得比我好……我、我还是再等等吧……”

“方才,你见到云苓了?”

“嗯。”

“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真的?难道,没说昨晚发生了什么?”

“殿下!你、”玉竹红着脸回避视线,总算有了些许羞愤的神情,“床笫之事,怎好随便跟别人说?”

南星见她不像装的样子,暗暗松了口气。

“咳,今晚你过来,本宫又不会吃了你。”

说罢,南星拿过换洗衣物,突发奇想地坏笑道:“玉竹,本宫要换底衣了~是你来帮本宫换?还是你看着本宫换?”

玉竹咬着唇,含羞转身:“殿下一直都是自己换……奴婢、去外面等!”

看着玉竹匆匆出去关上门,南星瞬间敛了笑容,强烈的恶心感让她跪倒在唾盂旁、用力呕吐起来……

寅时末,南星下了朝走在回宫的路上。

云苓低着头默默跟在身后,昨晚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令她感到惊讶的是:殿下竟然有那种嗜好?

不过,正如教习阁说的那样,深宫高墙内呆久了,人总会有些心性扭曲。身为下人无法抵抗,那便学会取悦,以保自身周全。

云苓只顾低头前行,完全没注意到南星停了下来。突然,她径直撞进了南星怀里。

“啊、殿下、奴婢该死!”

云苓慌乱后退着,却被南星的胳膊牢牢环住。她余光一瞥,只见不远处的偏门处有宫人、内官来来往往,任谁路过都忍不住朝这边看一眼。

“殿、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今早出门时,身体不舒服吗?”南星眼底透着冰冷,语气低沉——就像这关心的话不是从她口中出来的。

“没、没有。”

须臾,南星松开她,沉声吩咐道:“你先回宫,本宫还有事。对了,若是尚清宫送来参汤,便替本宫收好。”

“是,奴婢告退。”

云苓颔首后匆匆离去。南星抬脚走向相反的方向。

穆槿正目瞪口呆地站在偏门,接着就被南星拉着手腕来到一处墙角。

“殿下,你、你方才做什么呢?”穆槿面露震惊,完全不敢相信方才所见。

南星心虚地看了她一眼,轻咳一声:“咳,你别管……我让你找的东西呢?”

穆槿缓缓从怀里拿出一本画册,尴尬地递过去:“给。咳咳,殿下,你别怪我多嘴——情窦初开之年,有欲望是正常的,但……你也不能……大庭广众之下……饥不择食吧?”

“你能闭嘴吗?”南星一把抢过画册,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我愿意啊?”

“你不愿意,还让我找这种书?”

南星随意翻了两页,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让她胃里又开始翻涌——她吓得赶紧合上了,深呼吸一口气:“圣上给我赐婚你知道吧?”

“知道啊,全天下都知道了呀。”

“那圣上给我塞了通房你知不知道?”南星压低声音,齿间却藏不住怒意。

穆槿恍然大悟:“你是说云苓和玉竹,她们开始……啊?多久了?你有没有暴露?”

“昨晚开始的,我使了些手段混过去了,暂时还没暴露。”南星皱眉道,“我想不通,圣上他怀疑我?”

“呃……我觉得,圣上在赐婚这个节骨眼上,让她们那个……可能只是正常吩咐而已。”

“天哪……从昨晚到现在,我一直反胃,”南星随意看了一眼画册,急忙藏到身后,“看见这书更闹心了。”

“我有点不明白,你找这书干嘛?又、又用不上……”

南星四下望望,低声解释道:“你知道我在宫里现在是何名声吗?”

“啊~”穆槿猛然醒悟,二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荒、淫、不、堪!”

“原来你是拿这书当幌子啊……”

“不然呢?”南星险些气笑了,“我又用不上!”

“我还以为你……”穆槿咬着指甲,强忍笑意,“还特意把我珍藏的拿来了。”

“阿槿!”南星咬牙低声道,“你、你少看点儿吧!”

“哎呀你想哪里去了!我也是拿来打发时间而已……不过,这本你用不上,要不要换百合本?”

“穆、槿!”

穆槿讪讪地闭上嘴,然后小声快速地嘟囔道:“没事,你想要我再拿来。”

“啧、啊……”南星掐着太阳穴,深感无语。

“殿下,”穆槿忽然一本正经地叮嘱道,“说真的,你要保证,一切都是逢场作戏,千万别丢了自己。”

南星认真地看着她:“阿槿,若是以后再有关于我的流言……”

“我不会信!”穆槿语气笃定,目光诚恳。

南星默默红了眼眶,但还是强挤出微笑,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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