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闪烁着烛光,念安坐在桌子前,看着对面的两人。
此时的牧笙垂眸摸着茶杯,烛光在牧笙苍白的脸颊晃动着,添上几分暖色,而全得站在一旁,右手提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
“谢谢。”她点点头,眼眸始终看向牧笙:“所以,是什么消息?”
“那位之前怀疑的客人又出现了。”牧笙双手感受着茶杯传来的温度,希望以此让自己心中的思绪能真正得到平缓。
这几天牧笙假扮身份去香料店附近观察,发现一个疑是北拓人。
而今晚牧笙又去了一趟香料店,遇到之前怀疑的人。
“你确定那人是北拓人?”她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上半身忍不住往前探,心中则是思索。
之前牧笙提到的时候,她就赶紧把消息发给文修远,但当时牧笙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并没有跟踪对方太深。
“确定无疑。”牧笙双手紧紧握着茶杯,语气在这一刻变得冰冷,平静的眼眸瞬间破碎。
果然啊!
她的心骤然一沉,虽然早就认定对方是,但真正被印证,还是止不住心寒。
自从青城的惨剧,大燕跟北拓关系就持续僵化,而北拓人假冒大燕百姓出现在京城,还出现在跟贾家相关的店铺,就让人不得不防。
尤其是,这个店铺前段时间牧笙也去了。
她想起前几天,文修远给她看的纸条,那是暗卫在宫内监听到牧笙跟小蕊的对话,小蕊提到香料店上了新的香料,而牧笙当天就去看了那所谓的新香料,但最后并没有买回家。
“我记得你前两天说过,碰到小蕊。”她右手卷了卷发梢,动作稍稍慢了一点,眼神看似对上烛光,但并不在意这些。
“对,今天小蕊没有出现,可能明后两天会出现。”牧笙还挺想对上这位假牧笙,但没对上也不遗憾,终究她们会见面。
她眼神闪过思索,回忆着这几天牧笙的汇报。
三天前那个北拓人就来了一趟,而小蕊是北拓人去的第二天才去了一趟香料店,表示熏衣服的香料快用完了,来买一点。
而今天,这位北拓人又来了。
“你怎么确定他是北拓人?”她询问道。
牧笙握着茶杯的手一顿,眼眸冷凝。
那人虽然两次都是带着女子相伴,看似不过是买东西的情侣,但第一次见他出来,牧笙远远就觉得这人不对劲,仔细一看,竟意外察觉他的某个动作是北拓那边的习惯。
“我今天在监视香料店,发现这人身影跟前几天怀疑的人一样,就跟着进店,然后发现他的某些动作确实是北拓的习惯。”牧笙解释道。
“直接进去!”她愣了一下,随后想到今天是花灯节,眼眸看向不远处自己的面具,挑了挑眉:“戴了面具才进去?”
“是的。”牧笙不得不感谢今天是花灯节,有着戴面具的风俗,能让她直接接触,但不至于被人发现真实身份。
“那你还真是厉害。”她不禁感叹,在人来人往中光从身影就能察觉对方就是前几天怀疑的人,而且确认对方北拓人身份。
“不仅找到前几天怀疑的人,还能快速判断到对方身份。”她不禁感叹,这得是多么厉害的观察力和记忆力。
“还好。”牧笙轻声说道,眼眸却紧紧皱着。
对于常年在边城长大的牧笙来说,不能说一眼认出来北拓人,但只要多留意,还是能分辨出来,尤其是北拓害死家人后,牧笙更是每天都想起那些北拓人,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就烙在她的心中。
“那你通知人没?”她记得自从牧笙表示有疑是北拓人出现后,文修远便派了暗卫跟着牧笙,而她也跟牧笙说过,但凡发现嫌疑人,便立刻敲手心三下。
“按你要求通知了。”牧笙看向念安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但很快便垂下眼眸。
“那就行,接下来我们会处理好。”她捕捉到刚刚牧笙眼神的异样,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辛苦牧笙你了。”
“不客气。”牧笙轻咳一声,看向摇晃的烛光,恍若有几分失神,但很快神色凝聚,又一次看向她:“后续关于北拓的事情,尽管安排我们。”
“我知道。”她看向牧笙,那双带着病弱的眼眸在烛光下,变得更加明亮而坚毅。
“你也要注意身体,命只有一条。”
“谢谢,我知道。”牧笙嘴角泛着几分苦涩,随即语气变得更加坚定:“如果能用我的命,换北拓覆灭,也是值得。”
她听着对方的口吻,恍惚间像回到前几天那个晚上,苏父说的那句话。
“牧风那家伙,为了灭北拓,可以不要命,真怕那孩子随她爹一个德行。”
“牧笙。”她站起身,俯下身靠近对方,右手轻轻抚摸牧笙放在桌上的手,语气放缓,眼眸柔和中流转着光泽。
“你的命还是留下来好好看这大好河山,至于北拓,我们会陪你一起灭,相信我们。”
牧笙微微张大嘴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微微一动,抬眸对上她的目光,被那双杏眸泛着暖意的光泽深深吸引。
就像是站在雾霾那伸手不见五指地方的人,终于看到一丝裂缝的出现,丝丝光芒从裂缝透出来,照在牧笙的眼眸上。
“好。”牧笙听到自己的声音,内心那份沉重的枷锁也随之出现碎裂。
在之前,牧笙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奔赴京城复仇。
可自从看到空中的文字,又在京城结识了苏家。
渐渐地,牧笙心中的想法也变得不那么激进。
她看着牧笙脸上虽然还是没有笑容,但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紧绷,心中才松了口气,抬手给对方倒了一杯茶。
当牧笙垂眸喝茶的时候,她才把目光放到旁边的全得,嘴角挂着一抹笑容。
之前全得就告知她,牧笙一直做噩梦,每每被噩梦惊醒,几乎要彻夜难眠。
“如果可以,请苏小姐让我家主子有活下去的念头,至少不要为了复仇,连命也不要。”
她想起之前全得跪着的祈求,目光恰好对上全得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但在牧笙抬眸那一刻,又收回对视的视线。
“谢谢苏小姐了。”牧笙扬起笑容,余光瞥见一旁的全得,眼眸含笑。
“好了,不用谢来谢去。”她看向青竹,招手让青竹上前:“我父母暂时不方便跟你见面,但是他们也很关心你。”
“这些都是她们准备的礼物。”她指着青竹放在桌子的几盒东西:“你让全得带回去,待会我会安排人送你们回去。”
“好。”牧笙点点头:“替我谢谢苏夫人和苏将军,这份恩情,我会铭记。”
“苏家和牧家从来就是战友关系,不必客气。”她眨了眨眼:“后续有什么需要,记得来找我们。”
“好。”牧笙感激道,眼眸多了几分怀念,父亲说得对,苏家果然是很重情义。
“至于香料店,你们要不要继续去,我还得考虑一下。”她补充道。
“没问题,你到时候告诉我就行。”牧笙并不在意多看两天,只是有几分好奇她会跟谁去考虑,如果是苏家人,不至于让她有所隐瞒。
“现在也晚了。”她看向牧笙:“你们跟青竹出去吧。”
她走到门口,看着牧笙离开的身影不断远去,最后消失后,便把门关上。
她走到桌子前,敲了三下,暗一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暗一,去看看文修远那边有没有新消息。”她估摸着时间,这时候文修远应该在跟进林远的事情,至于香料店那边,她猜应该有另一队在处理。
“顺便问一句,明天牧笙还需要监视香料店吗?”
“喏。”暗一应声道,随即消失在她的面前。
暗一根据之前的约定,到了文修远的锦衣卫办公地方,而办公地方一片漆黑。
过了很久,才出现推门和关门声音,可蜡烛却没有点燃。
暗一仔细看着坐在办公桌的人,确定是文修远,可他只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让暗一有些进退两难。
“下来吧。”文修远语气低沉,却让暗一嗅到浓烈的杀机,险些要应激拔剑,但暗一很快反应过来这份杀意不是对自己。
“文指挥使。”暗一瞬间出现在他的面前。
“咔嚓。”
一瞬间,烛光燃起,露出文修远艳丽和冰冷的面容,还有那白皙手上的火折子。
“告诉她,还在跟踪调查。”文修远眼眸划过桌子上的卷宗,整个人肃杀气息更加浓烈。
“喏。”暗一继续说道:“明天牧笙还需要监视香料店吗?”
文修远想到刚刚赵寒提到牧笙今天的发现,眼眸变得凝重:“继续监视两天,观察有没有漏网之鱼,但以自己安全为第一位。”
“喏。”暗一应道,随后从口袋拿出一盒东西。
文修远难得愣了一下,脸色肃杀之气稍稍退了些许:“她让你带过来的?”
“是的,她让我交给你。”暗一把东西双手捧着,等文修远的吩咐。
“放下吧。”他话音一落,暗一便把东西放在桌子上。
他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糕点,正是刚刚她们聊天,她提到的糕点。
当时她确实说有机会带给他尝一尝,没想到这人当晚就让暗一带过来。
“她说你应该还要忙,总得吃点东西。”暗一按原话说道。
他看着面前的糕点,神色难得有些放松:“替我谢谢她,不过她应该还有一句话。”
“是的。”暗一说出她最后的吩咐:“活是没完没了,但命只有一条。”
“还真是她的性格。”他笑着支着下巴:“我知道了,你先离开吧。”
“喏。”暗一消失在他的面前。
他看着那份糕点,右手拿起糕点,吃了一块,确实如她刚刚说的,软糯可口,却又不会过分甜腻。
他看着剩下的糕点,右手动了动,又吃了一块,便把糕点包好放一边。
当他放好糕点,看回桌子的卷宗,眼眸变得更加深邃,刚刚脸上难得消融的冰冷,再一次覆盖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