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下来,我又不是小孩子!太丢人了!”温知允红着脸去推,却无济于事,裴寂野没有松手,只把他往上托了托,旁若无人地穿梭在基地里,一直到回了家,他才敢把埋在裴寂野颈边的脸给抬起来,被放在床上时,还有些发懵。
“把要用的药变出来。”身边的床陷进去了一些,裴寂野的声音让他回过了神,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朵,转身刚想问为什么要这样抱自己,动作太快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别乱动。”温热的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药。”
只是几个字,但是不难听出里面语气里藏着的担心,温知允不自在地别过头,空中飘出了几瓶药膏。
“我自己来就行。”他伸手要去拿,却被裴寂野抢先了一步,“你的伤是不是在背上?”
温知允点了点头。
“那你涂得到吗?”裴寂野反问道。
这次他不说话了,紧接着他就听到裴寂野说道:“把衣服脱了。”
这句话说得奇怪,让他的不自在加重了些,可背上的伤他自己的确又涂不到,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解衣服。衬衫顺着肩头滑下去,露出大片带着伤的白皙皮肤,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裴寂野在盯着看,可又不敢抬眼对视,低着头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耳边像是有蚊虫在飞,嗡嗡嗡地吵得裴寂野有些头疼,他盯着温知允的背,有些不舒服,却不知道这个不舒服来自哪里。就好像夏天的雷雨,又闷又热。
那么短的时间,背上就落上了狰狞的伤口,就好像一块丑陋的污渍,死死地扒在洁白的玉上,格格不入又刺眼得很。
闷热的窒息感越发严重,虫鸣声也越来越响。
“怎,怎么了?”
声音突兀的闯入,打破了一切不适。
裴寂野眨了一下眼睛:“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药膏涂上的一瞬间,温知允无法抗拒本能地颤抖了一下,连带着身体都绷紧了些,却硬是咬着下唇没吭声,明明裴寂野的力道并不重,可为什么会那么疼,这让他情不自禁想到了裴寂野受伤的时候,比他严重多了,那时候的裴寂野肯定也很疼。
“疼就出声。”身后的人突然出了声,“这药是不是要揉进去才管用。”
他咬着唇点了点头。
“那我用力些。”话音刚落力道就加重了些,疼痛加倍,他再也无法忍受,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咽,猛地抬手抓住了裴寂野撑在床上的手腕,肩胛骨因为痛感止不住地轻颤,声音断断续续地挤出来:“裴,裴寂野,轻点。”
兴许是疼得狠了,他这几个字带着点鼻音,染着哭腔,听起来可怜得很。
“再忍忍,揉进去就好了。”裴寂野目色不变,嗓子却无缘无故的感觉干燥。
短暂的时间,却格外的煎熬,也不知过了几分钟,或许是几秒,裴寂野才收回手:“好了,衣服等药干了再穿。”
他低低嗯了一声,转身趴在了床上,裴寂野的脚步声走远又走近,紧接着一块毛巾塞到了他的手里。
“擦把脸。”
“都是汗。”
他胡乱擦了一把脸,脸被粗糙的毛巾擦得泛了红。
“是齐秦,对吧。”正站在窗边的人突然开口道“齐秦,伤的你。”下一句带着肯定。
“他也是气头上。”他把毛巾放在了一边,“能理解,况且他也道歉过了。”
毕竟他重生前的那个世界,如果遇到医闹,轻则受伤,重则连命也没有了,所以他背上的伤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顶多疼一些,睡觉麻烦一点而已。
仓库那边离不了人,等药干了以后,他就穿上衣服马不停蹄地往那边赶,这一待又过了几天,疫病终于控制住了,只要剩下的几个轻症痊愈,就没什么事了,基地里持续多日的紧张气氛也松了开来,他也终于可以彻彻底底喘口气了。
秋末的阴冷,被冒出来的阳光驱散了。
“温医生好。”
“温医生辛苦了。”
“温医生,吃饭了吗?”
基地里的兽人们比之前友好很多,问候的人太多,他不能一一回应,只能点头示好,一路走来,基地的全貌一一展现,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楚直白地看清楚这个地方。
“裴寂野。”
“你不觉得,这个基地问题很大吗?”这些话原本早就想说些,可奈何,那时候他刚到,只是一个陌生人,没有立场也没有权利来对这个基地指指点点,可现在不一样了,经过疫病这件事,再也没有人过问他是人类还是兽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开始默认他的存在。
“哪里问题大?”
“每一处都有问题。”他认真地说道,“我这样说不是在指责什么,更不是觉得这个地方不好,只是,如果你想长久安定地住下去,那这些问题肯定要解决。”边说边伸手指了指外围的墙面,“就拿这个举例子,墙太矮,随随便便来个异种就能进来,更别说一些地方还破损着。”
“另外外面没有任何防御性东西,只有放哨的人肯定不行。”
“这里的环境太脏太差,很容易爆发疫病的。”
“还有.......”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望向了裴寂野,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太多管闲事了?”
裴寂野看着他,目光在阳光里显得格外认真:“没有。”
“那我继续说了?”他是真的想把这个地方当作落脚点,他仰着头,问得小心翼翼,眼里全是裴寂野。
一直等裴寂野点了点头,他才继续说了下去。。
砰砰砰!
好快!
裴寂野觉得自己心脏的声音好响,自己对上异种时,心脏也从来不会跳得那么快又那么用力,似乎周围的环境再安静些,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就可以听到这个鼓点般的声响。
“还有就是那个……”眼前的人讲得有些激动,靠近了几分。
裴寂野低着头,看着眼前的人一步一步靠近自己。
皮肤好白。
眼睛好漂亮,男人的睫毛也可以这么长吗?
鼻子上的痣是不是又红了一些。
还有.......
目光下移动,落在了他不断在动嘴唇上,看起来有些软,也有些——
“裴寂野,你有听我说吗?”
“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像是一个飘起来的肥皂泡泡,来到了耳边,“啵”的一声,裴寂野思绪回笼,挪开视线,他咽了咽喉咙:“有些热。”
“要不你把刚才说的写下来。”又开始情不自禁地盯上了温知允的嘴唇,“我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