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几天温知允都是住在仓库附近,还好处理的及时,隔离的也及时,那些没有症状的人,在经过几天的观察之后,都放了出去,并且有几个信任裴寂野的兽人,都积极主动的打上了疫苗,有人带头,打疫苗的人就多了。
原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天,温知允好不容易喘口气,口罩还没摘下来,沈非晚就急匆匆地跑了出来,沈非晚是疫病期间温知允认识的猫头鹰兽人,也是自告奋勇来帮忙的兽人之一,温知允见她认真仔细,也刚好缺少一个晚上看护的,便把她留了下来。
“温,医生不好了!齐叔昏过去了。”她面如土色,说得焦急。
温知允立刻戴上口罩,匆匆往里赶去,齐叔的无菌隔离舱外面围了不少人,他推开人群挤了进去,床上的齐叔脸色灰青,双目紧闭,温知允俯下身子在他耳边叫了好几声始终没有反应,抬头看了看仪器上的指标,很不乐观。
“都让开,不要围在这里!”
白墩墩见状立刻把围着的几个人都遣散了开来,下一秒仪器发出了刺耳的长鸣声。
温知允没有犹豫直接开始了心肺复苏,一边开始按压,一边指挥沈非晚按压呼吸球囊。
这里的兽人都是非专业人员,他根本没办法临时教他们怎么使用除颤仪,呼吸球囊已经是极限了。
“白墩墩,肾上腺!直接打!”
白墩墩立刻抓住了飘在半空中的针管,一针打进去,齐叔的身体还是没有反应。
“继续,别停。”手上的动作没慢下半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可仪器上的那根线始终是平直的。
“温医生.......”沈非晚的声音透着哭腔,他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盯着床上的人看了许久,才开口道:“时间记一下,他有家属吗,有的话,喊过来吧。”
家属是沈非晚喊过来的,来的路上应该同他们说过了,以至于他们一见到温知允就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为什么别人好好的!就我爸出事了。”年轻的兽人含着眼泪质问道,“我听别人说,昨天我爸爸还和你聊了天,吃了东西,怎么过了一天就变成这样了!”眼见着年轻人兽人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连人类形态都无法保持,两只手已经撑破防护服变成了熊掌的模样。
另一个年纪比较大的老妇人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哭。
“齐叔年纪有些大了,这次病来得凶,又拖了太久……我已经尽力了。”
可很显然他的这些话对于一个失去父亲的人来说,没有任何说服力,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冲到温知允面前的,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看见温知允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下,后腰撞在身后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齐秦!”老妇人挂着泪水的脸大惊失色。
眼见着就要再次动手,刚才那一下许是太悲伤没有实打实的力气,这一次熊掌袭过来的风直接吹起了温知允额间的头发。
白墩墩吓得不敢动。
沈非晚却已经闪身上前,她的速度很快,在熊掌即将袭击到温知允脸上的那一刻,抓住了齐秦已经兽化的手腕,她的力气自然没有齐秦那么大,但是她也只需要这一秒的停顿,下一个瞬间她已经抱着温知允滚到了一边。
“温医生,你没事吧。”
这几天她一直跟着温知允忙进忙出的,温知允有多负责多认真,她都看在眼里,基地只有一个医生,那些帮忙的终究不是医生和护士,能做的也只是一些简单的事情,大多数的事情还是得温知允来做。
没有一天是准时吃饭的,没有一天是吃够吃三餐的,甚至连最普通的休息都没办法做到。
“齐秦!你疯了!凭什么对温医生动手!”她站起身双眼通红,齐叔离开她也不好受,毕竟照顾久了也会有感情,但是不能不讲道理,“这段时间没有温医生,基地早就被疫病攻克了。”
齐秦根本听不进去:“凭什么别人都好好,我爸却死了,一定是他!”他恶狠狠地指向温知允,“一定是他看我爸年纪大了,就把药省给别人了是不是!”后半句几乎是吼出来的,眼见着又要冲上去,站在他身后的老妇人踉跄着扑了过去,抱住了他的手臂:“你爸最怕你犯浑……你让他怎么安心走啊!”
“我来看过你爸。”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爸说,温医生是一个很好的人,长得好,性子好,因为他年纪大,温医生不太放心,怕晚上有个什么事,有时候睡觉都睡在你爸隔壁。你爸那人嘴那么硬,能这么夸一个人,一定是打心眼里觉得人家温医生很不错。”
“你别再犯糊涂了。”
“齐秦,你已经不是孩子了。”
听着母亲的话,齐秦愣愣地站在原地,那只兽化的手掌一点点变回人手,他站在原地放空了一会儿,忽然膝盖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
温知允被沈非晚扶了起来,后背疼得有些直不起腰,他抽出手,慢慢走上前,在齐秦面前蹲下来:“你父亲走之前吃了一顿饱饭,我还给他擦了身子换了新衣服,他是干干净净吃饱了走的。”
齐秦抬起头,眼眶红得快渗出血来,他嘴唇动了动,断断续续挤出一句对不起。
温知允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给他一套防护服,让他们带着齐叔走了,兽人不会像人类一样去举办葬礼,顶多把他埋在野外的土里。
裴寂野赶来的时候,齐叔一家刚走,他喘气有些急促,一看就知道是急匆匆地赶来的,在仓库里巡视一圈,一下子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温知允,白墩墩也跟着坐在他旁边,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对不起,哥哥,是我太没用了,才让你受伤。”他哭得厉害,到了后面居然开始打起了嗝,“可是我实在太害怕了,我——”
“你也知道自己没用。”裴寂野的声音冷不丁打断了白墩墩的话,两个人一同看了过去,白墩墩对上裴寂野并不温和的眼神后,立刻收了回来,流着眼泪躲到了温知允的身后。
“你怎么来了?另一个仓库的事情处理好了?”
裴寂野点了点头,随后二话不说直接把他拽了起来,一言不发地扯着他往外走,他背上有伤,根本走不快:“裴寂野你慢点。”他忍着痛,说话都有些吃力。
“你走慢点,哥哥背上受伤了。”身后传来白墩墩担心的声音。
脚步停了下来,握着温知允手腕的手松了一下,紧接着他整个人就腾空而起,裴寂野把他像抱孩子一样抱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