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灯光很微弱,暗沉的散了开了。
沈知佑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床边,一直等裴寂野躺上了床,他才慢吞吞地跟着躺了上去,床很大,但是两个人隔着距离很远。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裴寂野睡在一起,所以有些不自在。
旁边的人不再是毛茸茸的动物,所有的一切感官都似乎开始清晰起来。
裴寂野的呼吸。
裴寂野的体温。
裴寂野翻身的动作。
带着沉重,带着滚烫,带着一阵风,向他袭来。
“睡不着吗?”
耳边冷不丁冒出一个声音,温知允顿了顿,看着天花板的眼神偏离了几分。
“嗯,有点。”
“你不用想太多,这里的人虽然算不友好,但是也不会多管闲事。”身边的人说道,“说得直白点,就是有点冷漠,毕竟动物和人类不一样,隔着物种,没有那么团结。”说到这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声音有些严肃,“那只兔子你管好他,不要乱跑,虽然这里禁止互相残杀,但是也有无法控制本性的。”
“毕竟已经很久没有吃肉了。”
裴寂野说得并不直白,但是他一下子听懂了,看样子这个基地不光表面都是漏洞,连带着内里都乱七八糟的。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房间里又静下来。
过了许久,裴寂野又说道:“睡吧,有我在,很安全。”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起到了作用,原本紧绷的身体缓了下来,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黑黑的影子高高隆起,明明像是一座压下来的山,却莫名给他了心安,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次日,他醒过来的时候,身侧的位置是空着的,被子被胡乱地堆在床尾,窗帘没拉严,光从缝里挤进来,照得空气里浮尘飘动,他盯着那些光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迷迷糊糊地洗漱了一番,打算去把白墩墩叫醒。
门一开,刚好撞上路过的白墩墩,时间似乎静止了,白墩墩叼着胡萝卜瞪大眼睛看着从房门走出来的温知允,一个没留神,嘴里的胡萝卜掉在了地上。
这这这这不是那只豹子的房间吗,哥哥怎么从里面走出来的?难道他们睡在一起?脑子里情不自禁闪过某个清晨,那时候他们就是抱着睡在沙发上。
难道他们……往后延伸的思绪被温知允的声音打断。
“裴寂野呢?你有看到他吗?”
“看,看到了。”
“你怎么了?”
白墩墩摇着头,两只耳朵甩得飞快。
温知允没理会白墩墩的奇怪之处,继续问道:“有和你说去哪里了吗?”
“我不知道,我刚起床就有一个人哭着来找他,两个人说了几句话,裴寂野就跟着走了。”
白墩墩把掉在地上的胡萝卜捡起来,拍了拍,又重新吃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走之前还凶巴巴地让我别乱跑。”
听完白白墩墩的话,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是他没敢出去找,裴寂野不在,他还是乖乖待在屋子里比较好。
两个人简单地解决了一下早餐,又带着白墩墩打扫了一下房间,一直到了中午,裴寂野才姗姗来迟,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头发很乱,连带着衣服上都是脏污,他瞥了一眼裴寂野的衣服,一下子就认出了上面沾着的是呕吐物。
“温知允。”裴寂野大步朝着他走来,表情有些奇怪,像是要说些什么,最后只是说道,“你和我去个地方。”
温知允听出他不是商量,便没多问,只回头冲屋里喊了句:“白墩墩,别乱跑。”然后快步跟了出去。
一路上有不少目光都落在他们两个身上,有探究也有害怕。
“发生什么事了?”温知允问道。
裴寂野没有回应,只是皱着眉拉着他的手固执地走着,直到走到一扇破败的门前他才停了下来,却没有推门进去,手被握得很紧,甚至开始发疼。
“裴寂野?”
“温知允,你是医生,对吧。”
他茫然地点了点头,这个事情裴寂野不是早知道了吗?
“医生,应该会平等对待每个患者的对吧。”
“你到底要说什么?”手实在太疼,他忍不住挣了挣。
“我们这个基地曾经暴发过一次……”裴寂野顿了顿,“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爆发过一次疫病,那一次疫病死了很多兽人。”
他隐隐察觉到了,裴寂野会说些什么。
“疫病,好像又来了。”
听完裴寂野的话,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裴寂野这一路的古怪,心里有些不开心,直接甩开了手,然后在治疗空间拿出了口罩戴在脸上,他瞥了一眼身旁的人,语气变冷了一些:“你别进去。还有裴寂野,你别侮辱我。”说完直接推门而入。
一股湿热的气味立刻涌出来,他没停步,反手把门掩上,让他吃惊的是明明知道是传染性极强的病,整个房间没有做任何措辞。
“你就是裴哥叫过来温医生吗?”一个女人走了过来,双眼通红,面色憔悴,一看就知道哭过了。
他点了点头,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口罩刚想递给女人,却看见了她手臂上的红点,整个人微微一僵,随后拿出手套戴在了手上:“你这个红点什么什么时候有的?”
“昨天,我,我没事,帮我看看我的孩子。他从前天开始就一直躺在床上没醒来。”边说边领着温知允来到了房间里。
孩子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裸露的肌肤上全是水泡,有的已经破了,甚至有些已经开始溃烂,孩子应当烧得厉害,面色通红,胸膛上起伏的很明显,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吃力。
他心头一紧,俯下身去,轻轻掀开领口,孩子胸口也是水泡,他拎起孩子的手,下一秒,那只手软绵绵地垂了下来,随后他又测量了一下体温。
“最近有吃东西吗?”
女人摇了摇头,说着抓了抓她自己手腕上的红疹:“没有,什么都吃不下。”
高温、大面积红疹和水泡、无力、胃口差。
他站起身:“你是不是也发烧了?”
女人点了点头,随即担心地问道:“我的孩子,孩子,没事吧。”
“你的孩子会没事的。”说完径直走到了门口,“裴寂野。”
门外传来了动静。
“怎么了?”
“有事需要你做。”他认真地嘱咐道,“我现在需要你去调查一下,谁和屋子里的人接触过,把那些接触过的没有发烧,没有长疹子的,隔离开来。”
“另外把长疹子和发烧的也找出来,也隔离开来,这两拨人一定要分开,这是水痘传染性极强,一定要排查干净。”说完他给自己穿上了全套的隔离装备,走到窗边,“你把手过来一下。”
裴寂野没问为什么,直接把手从窗户外伸了进来。
“你相信我的,对吧。”温知允说道。
裴寂野嗯了一声,话音刚落,手臂上就传来了轻微刺痛感,
“这是疫苗。”他解释道,接着又拿出了几套隔离装备,从门内递了出去,“这种事你一个人肯定完不成,多叫几个,记得穿上这个。”
裴寂野接过东西,隔着门看了一眼温知允,没多说什么,便转身走开。脚步声在门外渐远,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才转身回到床边,女人还立在原处,身子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发烧烧得有些站不稳。
温知允立刻上前扶住了她:“你休息着,剩下的我来。”
他这一忙,忙了整整一下午,到了晚上,他才记起来自己已经半天没有吃饭了,他当医生那会儿也经常没时间吃饭,这样混乱的作息却意外地习惯了末日的饱一顿饥一顿。
也不知道裴寂野调查得怎么样了,希望没有传染开来。
“砰砰!”两声砸门的巨响,打破了安静,似在他的心上狠狠砸了两拳。
“哥哥!”门外传来白墩墩焦急的声音,“不好了,裴寂野和其他兽人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