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特殊关系 > 第66章 旧物

第66章 旧物

转眼一个暑假恍过,最初那群毛头小子步入高三,伴随着历年流程的鬼哭狼嚎,还有点不敢置信。他们群体搬到了新教室,位置倒没有太多变化。

班上同学心照不宣地为靠墙倒数第二排外侧留出来一个空位,宋柯也依旧是坐在陆风炎后面。

大伙知道是最后一年了,该耍的也耍完了,十班的氛围似是要赶超A班。

陆风炎一直吊车尾的数学,在这个热夏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突飞猛进。宋柯自是不负陈恩媛期望,上课也不玩手机了,和陆风炎一起挺直背认真听讲。赵磊和卓砚则一边谈着腻歪的恋爱,一边提升成绩。

卓砚在年级榜单也是排的上号的,几次周考下来,陆风炎竟越过了他,一路开挂,冲进前十。

对此,宋柯先是质疑,又是了然。陆风炎底子不差,只单单在数学上薄弱了些,在裴烬的“小灶”下,早就把亏去的功底补了回来。

在此之后,陆风炎每天又是玩命的学,下课就扎进题海里,话都少了太多。

有一段时间,就高三刚开学那会,他不知是跟谁赌气似的,早饭晚饭都不吃,中午啃两根玉米,身体再怎么强健也遭不住这样的饿法。

终于是在体测时被送到医务室,输了大袋葡萄糖,可给方老师吓得脸色发白。

后来宋柯赵磊还有卓砚三个人轮番上阵,监督他的早中晚。某天他又醒悟,那个会无条件宠让他的人早就不在了。

其实在最开始他还堕落了一会,可高三的休息时间都是拼凑出来的,他便连空档期都不允许自己有,人一旦忙起来,还哪有心思去想这些。

他靠着这个方法,安然度过了一个学期。

万物照旧更迭,没有人停在原地,只有裴烬被困在了那年四月天。

-

江城少了个人,对陆风炎来说也没之前的滋味了。

寒假收拾东西去福城过年时,他翻出了些旧物。

下午最软的时分,金白色的光从阳台斜斜落进来,空气里有细小的灰尘在光束里浮动,慢悠悠地转,像被时间遗忘的雪。

陆风炎蹲在行李箱旁收拾东西,衣物一件件叠好,放进箱底,布料上残留着一点樟脑丸的味道。

收拾到书桌时,一本笔记本在顶上摇摇欲坠。

触到PU软皮封面时顿住动作。

第一页上写着夸张的四个大字——“恋爱法则”。

当时被裴烬发现后,他嫌丢人,把这本子随手搁置起来,再也没想起过,快一年了,现在拿在手上,它已经蒙上一层薄灰了。

翻看内容,勾勾圈圈上,那句此条推迟还用红笔标粗了。

害羞的q版小人旁还被添上了一只板正的小人,线条生疏,这必然不是他画的。陆风炎抚过那潦草几笔。老实说,有点丑。

这样想着,他不禁失笑。

在家里翻捡完余下杂物,所有沾着裴烬痕迹的物件,都被他拣出,堆放到一处,又不知从哪弄来一个大纸箱,再把物品一并放进去。

抬手看着中指的对戒,他沉默片刻,还是没选择摘下来。

整齐码好后,胶带撕响,一束阳光和这些旧物一同被封存,推到了床底下。

-

高三下学期沉浸在做专题和复习上,周考小测一个完了下一个,压得人快喘不过气。

教室少不了抱怨声,时间也不管人愿不愿意,推搡着往前走,一切如旧。

陆风炎放学很少再走那条热闹的大路了,改而走得是更近人也少的僻静小路。从前他总愿意多绕一段,听听城市喧嚣,如今却满心想着离开。

他们十年来,江城的回忆太多了,离开触景生情的环境,试图用空间隔离来回避情感。

即使是徒劳,也没关系。人在痛苦时,会本能抓住任何能让自己好受一点的方式。

渐渐地,陆风炎发现自己时间感知开始错乱,频繁记错日期,这个症状在刚开学那会尤为明显,明明是九月,他却总记成四月天。日历一页页向后翻过,他滞留在街道路口,别无选择,只能勉强跟着现实往前走,好像有一部分时间被卡在了过去。

宋柯发现陆风炎的不对劲是在高三的四月。那一阵风里皆是暮春的暖意,校园的香樟花又开了。

他说不清哪里反常,只常常见陆风炎神色沉郁,有时候写着题目突然发起呆。上网搜了一番,宋柯猜测他是高考前压出来的精神紧绷,也没告诉赵磊和卓砚,省得他们也跟着一块提心吊胆。

再后的两个月,宋柯和陆风炎家是一到校门口就要分开的道,他便刻意绕远路,陪着陆风炎走一段,生怕他想不开。

来往行人穿梭而过时,陆风炎总会下意识往外侧挪半步,靠里的那个位置刚好空出一个人的身型。

-

少年对未来有无尽的憧憬。

一节课间,宋柯拖着椅子和后排男生围在一块聊天,话题不知怎的,就扯到了理想去。

说起这个,宋柯可来劲了。

“诶诶诶,凭我这帅气逼人的脸,我以后必定去当网红好吧!”宋柯极其自信地拍拍胸脯。

一个平头男生哄笑道:“你走得是黑红路线吧!”

“就是啊,”张龚搭着他的肩,“你以后可不许忘本啊,我手里还掌握着你高中三年的黑料呢!”

宋柯倒也不恼,笑着摆手:“我还是很有当主播的潜力的好吧!”

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危机后,他掏出手机,调出了之前存下的直播回放。

画外音嘈杂,播放了一段,镜头转到陆风炎脸上,他单手搭在裴烬的肩上,模样悠闲,接着镜头就被手捂住。

听筒里传出一句“不要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是陆风炎的声音。

围坐一群的人面面相觑,几道目光悄悄移向埋头苦学的陆风炎。

“诶,你们这个背景是在哪啊?”张龚干笑几声,扯开话题。

“市里的游乐场啊。”

平头男也跟着笑呵呵,挂上副新奇的表情:“没想到班长也会去游乐场玩啊。”

“……”

哪壶不开提哪壶。

自裴烬退学后,方老师一直没再选新班长,偶尔有班级事务都是由林钰代劳。

瞧着陆风炎停了笔,宋柯伸手去捂住平头男的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闭嘴吧你!”

不料还是被听见了,陆风炎回过头,说:“宋柯,把回放传我。”

宋柯自知不该多问,点头:“诶,好。”

教室前门,课代表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扬声喊:“试卷发下来啦。”

进入复习阶段,各科老师尤爱考试,平常作业也是几张真题试卷,都给学校打印机干罢工了。

前些天考了去年数学的高考卷,同学们却也没想到数学老师批卷速度已经再次进化了。

卷子发到陆风炎这,顶上红笔批出总分——137。

先前他没见过去年卷子,扣分项都在冷门考点。

翻到最后一道导数题,他用了泰勒展开来做,步骤简洁到近乎粗暴,秉持着按高考卷的改法,最后没给分,并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同班同学对他数学的提升是有目共睹的,没想到他这次玩脱了。

递卷的同学扫了眼卷面分数,笑着打趣:“我去,裴哥这个数学天才一走,你就突然开窍了,合着他以前是压着你发挥了啊。”

陆风炎把试卷随手塞进抽屉里:“嗯。”

得。又来一个没眼力见的。

宋柯可真是为他们操碎了心。

“才不是呢,”他走过去,拍了拍陆风炎的肩头,“阿炎认真学起来不比谁差。”

旁人不知道,天天被迫吃一嘴狗粮的宋柯可再清楚不过,从前那些刷题的夜晚,都是裴烬陪着他一点点熬出来的,哪来压制的说法。

要是那时候导数再加把劲,说不定裴烬还真就把年级第一拱手相让了。

见陆风炎的态度冷淡,课代表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他尴尬笑笑,逃离现场。

教室里的话题从试卷对错转向志愿与院校。

前后桌凑在一起,讨论想去的城市,在网上查分数线。这情景是每年必有的一个环节。

有人转头问陆风炎打算填报哪里,他笑而不语。

这个问题早在去年就有了答案。

在课桌深处,陆风炎突然摸出一本搁置许久的辅导书,那还是早年补基础时裴烬给他买的。

真怀念啊。

他捏着书脊掀开,纸页摩擦时,一片压得平整干枯的香樟叶从书页间滑出,轻飘飘落在桌面。

叶片脉络依旧清晰。陆风炎动作顿住,视线凝聚在那片枯叶上。

原来那时候,这片叶子就被收在了他的书册之间,静静夹了这么久,直至今日才得以见光。

捏着叶脉的指腹微微颤抖,干枯的叶质脆,稍一用力便会裂开,他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先的位置,妥帖收好,怕稍不留神,这仅存的痕迹就碎在掌心。

也许几年之后,那段旧时光不再被人提起,那就让他永远记得。

年少力薄,左右宿命,唯有对旧物耿耿于怀。

-

班级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一日日缩减,跨过这场考试,前路就会铺开崭新的轨道。

初夏窗外香樟枝叶繁茂,好似风轻轻一吹,就能让所有人就此散场。没有人会止步不前,他们都会遇见新的人。

一年下来,陆风炎斩获了洲城科大的录取资格,宋柯大概是出门走了狗屎运,在高考前一个月被星探看上,又捡漏到某所一本戏剧学院的名额,签约了经纪公司,赵磊到了高三才学了点,最终补录到邻省一所普通二本工科学院,卓砚则是和赵磊一起去了邻省,在那的一所985就读经济学,两人学校相隔几站公交,陈恩媛凭实力去了首都一所名校,选了心理学专业。

五个人被命运拉去了不同的地方,肆意的校园时代翻了页,长街的尽头也不再有热烈的少年。

那一刻,陆风炎真切的明白,什么叫做长大。

又一年夏季,拍毕业照的那天阳光刚好,却也格外平静。

“咔嚓——”,青春总算是落了幕。

宋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凑了顿散伙饭,叫上些熟悉的朋友,拢共九个人,包厢订了十人位。

落座后,靠里面那把椅子空着,直到宴席结束也没人提议撤走。

倒也不是刻意缅怀,就像那只是一个晚到的人。

在这盛大的毕业里,只有裴烬缺席。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