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教室后排闹哄哄的,宋柯正逮着陆风炎商量今年跨年去哪玩。
“你去找赵磊他们讨论吧,我是真不知道,”陆风炎挥了挥手,视线回到手机上,“好了,再烦我小心我揍你啊。”
屏幕显示的是一本言情网文小说页面,是前几天卓砚硬推荐给他看的,原本抱着娱乐的心态随便看两章的,没成想越看越上头。
陆风炎下巴抵在臂弯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滑动着屏幕。
故事人物设定的算不得新鲜,无非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老路子,主角俩都是不开窍的榆木疙瘩,他平时又不看小说,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迷上了。
“炎哥,这小说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和我一起来征战峡谷?”宋柯不死心地摇了摇陆风炎的手臂。
他死活想不通,陆风炎怎么就突然迷上言情小说了。
“打发时间啊,”陆风炎嗤了一声,没正眼瞧他,视线还黏在屏幕上,“你说这俩主角脑袋是木头做的吗,我都看出来了他们互相喜欢,这居然还看不出来?”
宋柯瞥了一眼他的手机,说:“嗐,小说不都这个套路,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说完,他还故作老成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
陆风炎被他这幅装模作样的样子逗笑了:“你还嘚瑟上了。”
教室后门传来轻浅的脚步声,裴烬手上抱着一摞作业本,逆着光的身影拐进了班级。
等裴烬回到位置上坐下,宋柯赶紧起身凑过去,拍了拍裴烬的肩:“裴哥,你来得正好,你来说!”
闻言,裴烬微微低头,余光扫了眼陆风炎,轻声问:“什么?”
“就是小说里的两个人,互相喜欢又都看不出来,这不就是当局者迷!”
落在陆风炎身上的视线停留一瞬,很快又了然。他抬眼,语气平静而字字清晰:“当局者也未必看不清,只是不敢认。”
这话是答给宋柯的,目光却直盯着陆风炎。
“嗯?”宋柯头脑一顿,没反应过来。
陆风炎见状,歪着头疑惑地看着裴烬。这话听着客观,但他怎么感觉裴烬这话意有所指。
他愣了一怔,裴烬低着头整理试卷,忙里抬眼,视线点了点他手里的手机:“快上课了,收起来。”
“哦好。”陆风炎下意识点头,把手机塞回桌肚。
下节是英语课,裴烬盯着课本有些出神,他刚才在办公室的时候恰巧碰到了卓砚。
裴烬自认为他和陆风炎的那群朋友并不熟,碰面顶多打声招呼,但他们实在是自来熟,很显然卓砚也是。
刚出办公室卓砚就自然地和他走一块,开口打探隐私。
“进展怎么样?”卓砚偏头看他,眼尾挑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裴烬眼神凉薄,斜睨他一眼,没接话,脚步加快。
“别急着走啊,还是你在逃避问题?”卓砚跟上去,声音压低。
眼见他死缠烂打,裴烬放缓脚步,侧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卓砚,少管闲事。”
一句很平淡的提醒,卓砚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个裴烬还真是像别人口中说的一样,不近人情。
走廊里人来人往,卓砚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垂着:“当局者迷,你比他清醒。”
“所以呢?”裴烬看他。
卓砚不轻不重地点点头,叹了口气:“我把你当朋友,看不下去帮一下你而已。”
不用想他都能猜到裴烬这会指定要说“不需要”,于是他又接着说:“我和他好歹也认识几年了,等他自己撞南墙恐怕还要等到地老天荒,朽木疙瘩,不使点劲可不好敲。”
“先管好你自己。”裴烬垂着眼,神色平淡。
卓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提醒道:“不劳你操心,我和你不一样,他也是。”
“等你好消息。”卓砚笑着拍了拍裴烬的肩膀,转身下楼往小卖部走去。
裴烬扭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这倒是几年来卓砚第一次和他正面交锋,起初他只觉得卓砚的印象只是爱八卦了点,现在看来还爱到处掺和。
到底是不怕惹得一身腥。
与此同时,另一边卓砚刚回到教室,赵磊就黏了上来。
“你干嘛去了,这么久才回来。”赵磊挂在他身上,胳膊圈住卓砚的脖子,语气还带着埋怨。
卓砚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曲指勾了一下他的鼻尖:“跑了趟小卖部,你不是要喝牛奶?”
他半拖着赵磊回到座位上,替他插上吸管,把牛奶塞进赵磊手里。
“我刚看到你和阿炎他同桌在一块,你们在聊什么啊?”赵磊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动作一顿,卓砚抬眼笑了笑,说:“讨教点问题。”
“哦。”赵磊应声,没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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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天气放了晴,气温回升,阳光泼洒在操场上,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空气中浮着层淡淡的热浪。十班聚集在操场中央,等了五六分钟体育老师还没影,一群人懒懒散散地蹲坐在地上。
教学楼三楼一间教室的窗口探出一个脑袋,赵磊正趴在窗沿,以一种挑衅的眼神看着宋柯。
“我靠,阿炎你快看,赵磊他挑衅我们!”宋柯拍了拍陆风炎的肩,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窗户。
陆风炎看过去,卓砚抬手在空中慢悠悠晃了晃。
“那怎么办,你去打他?”陆风炎扯着嘴角笑,散漫地伸了个懒腰,校服下摆被顺势扯起,露出腰腹一小截紧实的线条。
“好啊!”宋柯没有犹豫地回答,眼底还有几分期待,搓搓手就作势要跑路。
陆风炎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眼皮往上一掀,伸手把宋柯拽回来:“好什么好?你们两个幼稚死了。”
忽然,身后传来几句呵斥声:“干嘛呢干嘛呢,一个个都软趴趴的!”
话音刚落,蹲坐在草坪上的同学慌忙起身拍了拍屁股,站回到自己原位上。
体育老师晃着哨子绕到前面,目光扫视一圈,落到宋柯身上。宋柯抬眼偷看,正巧撞上视线,被盯的身子一抖。
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宋柯寻思着以什么理由逃跑,体育老师先他一步开刀了。
“宋柯,你想跑一千米吗?”体育老师神色笑眯眯地问。
顿时,宋柯心如死灰,哆嗦着回答:“不……不是很想。”
“哦,那没事,”体育老师点点头,抬手把哨子往嘴边一送,“我相信大家的班级精神,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男子体测一千米,女子八百米,给大家五分钟活动一下。”
“嘟——”的一声,长哨拖得慢悠悠的,尾音拖在半空中。
闻言,十班一片叫苦连跌,几个平常爱调皮捣蛋的男生笑着嫌弃的说:“老师,其实我们也可以不是一个班的。”
体育老师还没发话,宋柯立马垮下脸,嘴上嚎得可怜:“好啊,你们就这样对我!”
看着这一个班的戏精,体育老师哼笑着刚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备注。
“体委,接着,”说着,他转手就把计时器抛给张龚,“别带头偷懒啊。”
说完,他手指滑动了下屏幕,接着电话就走了。
旁边的男同学抱着手臂,唏嘘的说:“啧啧啧,有了女朋友就是不一样啊。”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张龚抛着手中的计时器,嗓音调侃。
冬日的太阳悬在空中,不似盛夏的那般毒辣,晒在人身上暖融融的。操场的跑道只有十班的同学在,冬季的冷风吹的凛冽刺骨,陆风炎跑着突然一哆嗦。
他最讨厌冬天了。
等终于跑完了,陆风炎只觉身处在冷热交替之间。
他下意识去抓裴烬的手,却被他的体温激得撒了手。
“我去,裴烬你很冷吗?”陆风炎反应过来后,又握住他的手,指腹蹭过他冰凉的指节,“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啊?”
裴烬看着他的动作怔在原地,两只手还任由他裹着,温热的温度顺着他的血管开始蔓延,手逐渐变得暖和起来。周遭的时间慢了须臾,微风扫过路边的水坑,水面漾开细碎涟漪,轻得生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少顷,时间又恢复正常,体育老师转着哨子走回来了,瞅了眼认真计时的体委,语气有些意外:“嚯,你们还真跑完了啊?我寻思无聊给你们讲了个冷笑话听听呢。”
“……”
意料之中的沉默,体育老师很是无辜地耸耸肩:“不好笑吗?”
宋柯指节抵着太阳穴揉了柔,肩膀抖了两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您这是制冰机来了啊。”
“嘿!这话说的,”体育老师摆手,面露关心,“多跑步增强免疫力,我这不是对你们表达关心呢嘛。”
宋柯冷笑出声:“那还真是谢谢您嘞。”
得,白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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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压下来,墨蓝如绸,繁星疏冷地嵌在上面,布满整片天际,晚上十一点的街道已经没什么人了,冷风贯彻小巷,偶尔传来几句野猫的叫声。
陆风炎小说看完了,他把手机仍在一边,四肢大开躺在床上,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鼻尖是裴烬同款洗发水的清香,指尖无意识地扣着床单,半点困意都没有,闻着味,脑海里闪现出裴烬脸,他现在睡了吗?
屏幕亮起,他眯着眼在置顶找到裴烬。
「随:1。」
等了一会,陆风炎觉得裴烬现在指定睡了,他正要按灭屏幕,那只黑猫头像角标出现了一条红色消息未读提示。
「。:我在。」
眼底“唰”地亮起,陆风炎下一秒就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响了十几秒才被接通,陆风炎看见视频那头的背景是在房间里,裴烬不经意间露出了一半的身子。
他似乎刚洗完澡,身上还裹着浴巾,露出半截紧实的腰枝,腹肌在灯光下线条分明,上面还挂着几滴水珠,一路往下,没入浴巾边缘。
轻缓的呼吸声从听筒传出来,视频里裴烬顿了几秒,镜头微微晃动,把手机往书桌那边挪了挪,现在已经看不见他的半个人影。
嘿!这个裴烬居然还不给看,好吧,其实我也没有很想看,谁还没个腹肌!陆风炎悄摸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小气鬼。”陆风炎对着空气小声嘟囔,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电话接通后,他们谁都没先开口。只听裴烬那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镜头又摇晃几下,再次对着裴烬时,他已经穿好了衣服。
“怎么了?”裴烬率先打破僵局,声音比平时低半度。
陆风炎对于刚才有点不爽,但没直接表现出来,梗着脖子说:“没事不能找你吗?”说着,他没等裴烬回答,赶紧找补了个理由,“失……失眠!找你聊聊天还不行?”
他那边关了灯,只留下一盏散发着橘黄色光线的小台灯,这他倒是没撒谎。裴烬目光扫过昏暗灯下陆风炎的侧脸,低低地“嗯”了一声。
场面又陷入沉默,陆风炎装作不在意的看了眼屏幕,裴烬这会把手机架在了一个合适的角度,刚好能看全他的上半身,手伏在书桌上,垂头翻看着一沓厚厚的试卷。
“裴烬,你在干嘛?”陆风炎别扭的和他搭话。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低着头回:“看错题,查漏补缺。”
听见这话,陆风炎心生疑惑,手指往上一滑调出状态栏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四分。
这大半夜的,裴烬居然还在看错题?年级第一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这都快凌晨了,你什么时候睡啊?”陆风炎随口问。
“马上。”
陆风炎“哦”了声,一会又说:“马上是什么时候?”
裴烬停笔,抬起头视线和他相撞,两人隔着一层楼的距离,目光缠绵,一触即收。
“十二点,快了。”裴烬淡淡的说。
没接话,陆风炎在视频一边点点头,切出小窗刷视频。
刚好在时间走到凌晨十二点的时候,裴烬从座位上站起来,收拾了一下试卷,陆风炎听见那边纸张翻动的轻响,抬头一看,时间正好。
“哟,大学霸还挺准时。”陆风炎出声调侃。
裴烬从鼻腔里发出一句“嗯”,将最后一张试卷塞进文件袋里。
屏幕一黑,裴烬那边关了灯,紧接着就是床板发出的吱呀声,在一片黑暗中,陆风炎只能看见裴烬一点模糊的轮廓。
“你那边好黑啊,你不开台灯吗?”陆风炎问。
“习惯了。”裴烬答。
“哦。”陆风炎把手机放到枕头一边,世界安静下来,只剩彼此听筒里传来轻缓的呼吸声。
陆风炎突然觉得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今天看的那本小说是不是也有这个片段来着?男主失眠睡不着,打电话给女主,两人就这样连了一宿的通话。
他突然问:“裴烬,今年跨年你想去哪?”
“我都行。”裴烬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轻得如同一片羽毛。
陆风炎的眼皮越来越沉,困意像温水漫上来,他半眯着眼,打了个哈切,下意识地往被窝里缩了缩。
“去……放烟花行不行?”陆风炎脑子已经转不动了,迷迷糊糊地嘟囔。
“好。”那边应得很快。
困意裹挟着他,呼吸渐渐变沉,意识模糊的边缘,陆风炎含糊不清地说:“裴烬,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