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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哭包

因为他的身体里流着苏明楚的血,却又不得不来见他,更不能放任他不管,因为他也是谢薇的孩子。

两相矛盾,痛苦不堪。

谢挽倾理解他,因为他也曾如此。

没有人比他更痛恨身上那属于苏明楚的血液。同时他又如此庆幸,他的模样是随了母亲,而不是苏家人。

“顾爷爷,舅舅。”

谢挽倾主动出声喊人。

孙铭鹤没吭声,装听不见。

谢挽倾也没再说话,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脸色并不好。

顾老爷子知道这里面的暗潮涌动,嘻哈站起来,打着圆场。

“哟,小挽倾来了,这么多年不见了,真是越来越好看。“

“顾爷爷,好久不见,身体还好吗?”

顾老爷子:“身体好着呢,不信我给你蹦一个呀?”

谢挽倾:“……”

顾时暝吓了一跳:“爷爷,你不要话说八道啊,您这身体蹦一下,不得散架了!“

“胡说八道,你爷爷我身体好着呢。”说着,顾老爷子开始吹胡子瞪眼,“你这个王八玩意,还敢过来,你说你刚才是怎么敢拿枪指着你挽倾哥哥的?今天我非揍你不可。”

说完,就拿棍要敲顾时暝。

顾时暝连忙告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真不敢了。“

眼看着鸡飞狗跳,谢挽倾出手阻拦,将老爷子按回位置上去。

“顾爷爷,我们的事情已经解决,就饶了他吧。”

顾时暝抓住老爷子拐杖,指着自己脸,可怜兮兮地说:“是啊,是啊,而且我都被挽倾教训过了,你看我脸上还有伤口呢。”

顾老爷子“啧”了一声:“活该。”

不过到底是没打人了。

又聊了一会,孙铭鹤就在那里坐着,和他说话,也是十分敷衍的“嗯”。

聊着聊着,顾老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

他瞪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孙铭鹤,然后超绝漫不经心道:“瞧瞧挽倾,真是越来越像当年的谢薇小姐了。”

谢挽倾眸光闪烁,没有回答。

孙铭鹤则是下意识抬眼,仔细打量谢挽倾的眉眼。

然后愣住了。

刚才逆着光,没有看清,现在才发现,的确像。

谢挽倾的容貌与他的母亲,有六七分的相似。

孙铭鹤的心脏漏掉一拍,旋即有无数苦涩蔓延开来,撕心裂肺。

谢挽倾:“是吗?”

他已经忘记母亲的模样,这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谢挽倾只能从故人的口中,获得一二。

如今的他,听见顾老爷子这样说,很开心。

只有孙铭鹤默默地垂下眼眸,忽然说了一句:“的确很像,但眼睛不是。”

虽然都生了一双凤眸。

谢薇的眼睛,凌厉中带着张扬,是从一始终的高傲肆意。

谢薇是性情中人,看似不好相处,实则对人最是掏心掏肺。

而谢挽倾的眼睛,却是凌厉中带着内敛,明媚中带着疏离。

看似好相处,实则骨子里全是冷漠和疏远,却又被面上明媚的温柔遮盖。

谢挽倾比谢薇,多出几分玩弄人心的算计。

谢挽倾反问:“所以,是像苏明楚吗?”

苏明楚这个名字就是禁忌,让死寂一片的孙铭鹤双眸血红地看着谢挽倾。

平静被血红汹涌碾压,有恨意如跗骨之蛆一般,涌上来。

瞬间吞噬孙铭鹤的内心。

顾老爷子心里暗道不好。

这可是孙铭鹤的逆鳞,这些年来,谁提他和谁急眼。

于是连忙想要出声打圆场,却被谢挽倾抓住手,拍了拍。

顾时暝也是同样,担心地看着谢挽倾。

谢挽倾温柔一笑:“我让助理,先带你们去隔壁,剩下的事情,我们需要谈一谈。”

顾老爷子虽然担心,但这毕竟谢家家事,到底是不能说与他这个外人听。

只能点头,离开了。

等人离开,他们甚至连在外人面前的体面,都懒得装了。

“你是怎敢提起他的?”孙铭鹤强压怒火,一字一句道。

谢挽倾淡淡地看着他这个舅舅,声音满是嘲讽:“那是我的杀母仇人,我为什么不敢提?”

孙铭鹤冷笑出声:“那你怎么不说,他是你的父亲呢?”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孙铭鹤是懂得字字诛心的。

可是谢挽倾也不差,谁还没个脾气呀?

谁还没个血海深仇呀?

谢挽倾干脆利落地承认:”是啊,他是我的父亲。“

“孙铭鹤,看见我很恶心吧,毕竟我身上可流着他们苏家的血呀,你应该恨不得杀了我吧。”

”如果不是必要,想必你这辈子也不会见我一面,我说的对吗?“

孙铭鹤胸口起伏,猛地起身,死死地盯着谢挽倾,这个胆大包天的人。

“你真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嘛?”

“那小舅舅你,还真是厉害呀,都打算对我下手了呢!”谢挽倾讥讽道,“既然你这么厉害,当初我母亲死时,你怎么不去杀了苏明楚呀?!”

孙铭鹤:“我当时不在帝都,若我在帝都,绝对不让她有事。”

谢挽倾:“可当初就是你,抛弃了她,离开了帝都!”

孙铭鹤面色惨白:“我没有!”

谢挽倾冷笑:“你骗谁呢?”

谢挽倾一字一句道:“当年我母亲救了你,帮了你,让你成为帝都大名鼎鼎的孙总!可你却因为告白失败,因为我的母亲没有选择你,负气离开,一走就是十几年。”

“孙铭鹤,我母亲待你不薄,你却十多年都没回来看她一眼,如今又在这里装什么深情款款?”

“你以为你的喜欢,对比苏明楚又有多昂贵,不过是一样的廉价罢了!“

孙铭鹤被气得面色张红,双眸充血,他捂着心口,反驳道:“我没有。她对我这么好,可我却对她有了那种想法。可我,可我是真心喜欢她的,也不是故意不来看她的,我就是害怕,害怕从她的眼里看见憎恶的表情。我也不是负气,我只是不敢面对她,就只能躲得远远的。”

“我若知道苏明楚这样,定然不会就这样离开!”

“是啊,你多么痴情呀,就这么成全他们了,自己躲在犄角旮旯里面。”谢挽倾道,“其实呢,你所谓的痴情,不过是为了掩盖你的懦弱。”

“孙铭鹤,你以为现在的你,又和那个离开的你,有什么区别呢?”

“苏明楚的名字你不敢提,我的面你不敢见。”谢挽倾寸寸逼近,“到底是因为我是苏明楚的孩子,还是在害怕见我?”

“或者我换一种说话,你在害怕我的母亲。”

孙铭鹤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挽倾,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你没有为什么这些年来,不去她的坟前看她!”

孙铭鹤心神俱荡,再说不出话来。

谢挽倾:“我的母亲死时,你不在。我谢家出事时,你不在。我被人推进水里,命悬一线时,你也不在。”

“他结婚时,你扭头就走,十几年不见踪迹。她死时,你才匆匆忙忙赶回来,终于看见她的骨灰,之后却又是整整十年,对她的孩子不闻不问。”

“所以你不敢看我,不敢面对我,更不敢直视我。”

“你害怕她怪你,更害怕从我的眼里,看见我对你的恨。”

“谁让你,没能救得下我的母亲呢。”

“不别说了!!!”孙铭鹤怒吼出声。

他的眼睛血红一片,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把谢挽倾撕碎。

谢挽倾立马开始思考,如果马上孙铭鹤受不住,冲上来揍自己。

他有多少胜算。

他看了看孙铭鹤比自己大腿还粗的胳膊。

觉得赢下来有点难。

就在谢挽倾紧张思考时,孙铭鹤颓废坐回去,双手捂住脸颊,喉咙里传出哽咽的哭声。

谢挽倾:“……”

哭了,真哭了。

哭的还特别伤心。

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哭的像是个孩子。

哭的浑身颤抖。

可再也没有姐姐为他擦干净眼泪了。

谢挽倾见此,就在旁边坐着,等他自己哭完。

结果足足哭了十分钟,都没有停下来。

眼泪还挺多的。

最后谢挽倾实在忍不住,递过去一块帕子,说道:“这么大岁数,说两句还哭鼻子了,好丢人。“

孙铭鹤看着面前的帕子,又看了看谢挽倾,忽然又笑起来。

谢挽倾:“???”不会真刺激到了吧。

半晌,他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一下,说:“你母亲也说过这样的话。”

“因为我小时候天不怕地不怕,但只要你母亲说话重一点,我就想哭,我就可劲哭。”

“……薇薇姐,就不会说我了,然后她会哄我。”

谢挽倾:“……”

看不出来,不仅是个哭包,还是个撒娇怪。

谢挽倾评价:“那你还挺脆弱。”

孙铭鹤:“……”

孙铭鹤拿着手帕,又默默掉了会眼泪,这才恢复正常,变成初见时的高冷样子。

“我没怪你,也没有不想见你,我只是害怕。”

“她死了,可是十年过去,我却没能为她报仇,我又有何颜面,去面对她的孩子呢?面对你呢?”

“我该怎么对你说?”

“当时的你,还这么小,又这么乖,那么脆弱,你问我妈妈时,我又该怎么办?”

谢挽倾眸光闪烁,一声不吭。

孙铭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泪继续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啊,总想带点好消息回去,总想着有好多以后,总想着总不会迟。”

“其实谢薇死时,就什么都迟了。”

而他,却用了这么些年,才看清这个道理。

该是多么愚钝呀。

“你母亲到死,我都没有看她一眼,她很恨我吧。”

谢挽倾却道:“她从没有恨过你。”

孙铭鹤一愣:“当真?”

谢挽倾:“她性情刚烈,走得突然。唯恨毒了苏明楚,却始终记挂着我们。”

“小舅舅,我的母亲一直思念着你。“

“所以等事情结束,去看看她吧,顺便带一束她最喜欢的野雏菊。”

“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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