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挽倾脚步顿住,眼中欣赏灰飞烟灭,变成冰冷的审视。其他的工作人员看见这一幕,吓得快要魂飞魄散了。
“顾先生,您这是干什么呀?快把枪放下,这太危险了。”
“顾先生,您不要这样,求求您了,您快把枪放下,马上事情闹大就不好了。”
要知道谢挽倾不是普通人,可是他们的幕后老板。这次事前说好来这里谈事情,全都换上了谢挽倾可信任的人。
结果没想到这个顾时暝,竟直接拿枪对着他们的老板。
老天在上,他们的工作还保得住吗?
顾时暝不仅没有放下,反而挑衅。
“你就是谢家的小少爷谢挽倾?”
谢挽倾抬手,示意工作人员推开,不用拦着,然后不顾枪指着自己,步步靠近顾时暝。
顾时暝眸光闪烁,没说话,姿势也没有变。
“怎么,如果我说是,你就要拿你手里这把枪,毙了我吗?”
顾时暝抬了抬下巴:“怎么,你们谢家人,胆子都是这么小的吗?怪不得当初,随便就被人算计,狼狈去了美国。”
不是天高地厚的家伙。
果真如顾老爷子说的那样,够狂妄,以至于到处得罪人。
谢挽倾已经懒得和这人废话,毕竟他还着急去见下一个。
像眼前这个幼稚鬼,还是尽早打服才行。
“看来顾总的胆子很大,要不然也不会拿着枪指人。”
顾时暝:“玩玩而已,不会是吓到了吧?”
谢挽倾冷哼一声,在离顾时暝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枪口。下一秒,抓住后他的手腕,往后一折。
顾时暝吃痛,握枪的手一抖,手枪掉落被谢挽倾一把抓住。
顾时暝见此,想要上前去夺。
谢挽倾根本不给他反应机会,长腿一抬,毫不留情地踹在顾时暝的小腹上。
力道很大,没有留情。
顾时暝踉踉跄跄地后退,后背抵在后面的台子上,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耳边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枪响。
有一道凌厉的、带着火光的东西,在他的脸颊边上飞过,迎着紧缩瞳孔,在他与子弹擦肩而过的时候,血线飙飞。
血液倒流,身体僵硬,双耳轰鸣,大脑一片空白。
等顾时暝反应过来时,是因为脸颊上的疼痛,还有往下掉落的血滴。
这是温热的鲜血,昭示着刚才他与死神擦肩而过。
谢挽倾:“十环。怎么样,我的枪法还准吗?”
还没反应过来的顾时暝,下意识往身后的靶子看去。
是真的十环。
而且不同于他游离在十环边缘,而是正中间,正中央。
“顾总,被人拿枪指着的感觉好吗?”
顾时暝像是如梦初醒,猛地回头。
明亮的灯光之下,长发美人微微歪着头,对他挑衅一笑,美得惊心动魄。
一时间,顾时暝又看呆了。
他的耳朵,再听不见其他声音。
只有自己的心跳。
他生来骄傲,一身逆骨,是一只会吃人的饿狼。
可如今这头饿狼,第一次歇了滚烫的热血,对一个人,产生臣服的冲动。
也是心甘情愿的认可。
“怎么,吓傻了?看来你的胆子也不怎么样。”
谢挽倾将这句话,还给顾时暝。
如果顾时暝还是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他不介意再好好地教训一下,这个顾时暝。
结果顾时暝一句话也不说,就死死地盯着谢挽倾。
谢挽倾将手枪还给工作人员,看着依旧发呆的人,提出疑问:“他平时胆子都这么小的吗?”
工作人员表示:“顾总是我们这里的常客,每次来……都十分的嚣张。”
所以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谢挽倾摘下眼镜,捏了捏鼻尖。
觉得眼前这个傻子可比钱进远难办多了。
正准备离开就被顾时暝抓住。
谢挽倾也回头,凤眸微微眯起。
思考再踹顾时暝一脚,会不会真的把他踹废了。
工作人员迅速警醒起来。
“顾总,您干什么?您想干什么?”
“顾总,我们boss刚才只是和您开个玩笑,您千万可别冲动,放开我们老板,好好说话。”
明硕也紧张的不行。
毕竟这可是个敢把枪对准别人的疯子。
“顾总,你到底想对我们boss做什么,赶紧放开。”
可是顾时暝没有,而出露出一个委屈、歉疚的表情。刚才还桀骜不驯的家伙,变得无比脆弱,垂着脑袋,低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这下不仅谢挽倾一愣,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这还是那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吗?
还是那个拿枪指人的顾总吗?
嘚,小狼狗扭身一变成了小傻狗!
这也太惊悚了吧。
谢挽倾:“怎么,枪法比不过,疯也疯不过我,打算用迂回策略,好背地里阴我一把?“
其实他知道,顾时暝这样的性子,是不屑于背后阴人的。
但他就是不爽,就是故意这样刺他。
嗯,顾时暝不爽了,他才爽。
“我没有,你听我解释。”顾时暝见谢挽倾不相信,连忙解释道:“我没想对你开枪,我只是不服你,但现在我服了。”
这是实话。
他家境优越,被人宠着长大,成绩优异,他想做的事情,没有做不成的,他骨子里藏着的都是高傲。
没有人能让他低下头颅。
可谢挽倾不同。
谢挽倾是第一个敢如此嘲讽他,还敢对着他开枪的人。
顾时暝从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人。
而他,不可控制地心动了。
他想要成为谢挽倾的人,追随他,仰望他,臣服于他。
谢挽倾抬手,将他抓住自己手腕的手毫不留情地捋下来。
顾时暝露出难过的表情。
谢挽倾道:“可那又如何呢?”
顾时暝露出疑惑的表情,没太懂谢挽倾意思。
正好这时,工作人员搬来椅子,还送来茶水。
谢挽倾坐下,指尖弹了弹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慢条斯理地说:“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要你呢?”
顾时暝嘴唇蠕动,半晌他笃定说:“因为我是顾家继承人,我有能力。”
谢挽倾:“顾家有能力的孩子有很多。”
此话一出,顾时暝心口一惊,立马就明白这话的意思。
谢挽倾竟打算让顾家易主。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若日没有今天这一遭,或许顾时暝会不屑,选择另立门户。
可是他见到了谢挽倾,他需要顾家,让谢挽倾接受自己的臣服。
他想要待在这个人的身边。
所以他不能失去顾家。
顾时暝:“谢总,他们还很小,而我已经长大了。”
“我比他们都好用,我不会让您失望的。“说着,顾时暝弯下他那孤傲的脊背,“我请求您,能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谢挽倾这才满意,将手里满杯的茶水,倾倒三分,递给顾时暝:“雄鹰高飞,不能只依靠父母交给它的捕猎技巧,还有自己的智慧。”
“我很高兴,顾总能做出这样的选择。今日这三分,是给顾老爷子的,以后的那三分,就要看你自己了。”
七分茶水。
三分余地,三分敬意。
都是他给顾家老爷子的。
只这一次,他选择宽恕。
而以后的这三分,得靠顾时暝自己挣了。
顾时暝接下茶水,喝下。
“我明白。”
谢挽倾点头:“坐吧。”
顾时暝这才在谢挽倾身边的椅子上坐好。
谢挽倾:“我来之前,顾家老爷子和我说,他这个孙子桀骜不驯,十分目中无人,本来是打算和我一起来见你。”
顾时暝干咳一声,耳尖有些红:“其实……其实也没有,我脾气平时挺好的。”
谢挽倾轻笑出声。
看热闹的工作人员,更是面面相觑。
不是,这话是怎么说出来的?
但是在他们boss面前,却又真的……乖得像是条狗狗。
顾时暝又问:“所以,老爷子怎么没来?”
谢挽倾诧异地看着他:“早就来了呀,你不知道吗?”
顾时暝瞬间石化,露出一个“坏菜”的表情,震惊地看着谢挽倾。
谢挽倾脚下一笑,指了指头顶上的摄像头:“并且实时监控。”
顾时暝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所以,我爷爷都看见了?“
谢挽倾点头:“嗯呢。”
他已经能想象出,马上他家老爷子,拎着拐杖揍他时面目狰狞的表情了。
顾时暝闭上眼睛,肠子都悔青了。
“谢总,看在我后来这么听话的份上,待会能替我求个情嘛?”
“好说。”
谢挽倾垂首喝了杯茶水,休息地差不多,这才离开射击场。
他和顾时暝一前一后地走向蔷薇庄园的包房。
顾家老爷子,还有孙铭鹤都在那里等着了。
顾家孙铭鹤,不是谢家老爷子的心腹,而是大小姐谢薇的心腹。
当年的孙铭鹤不过是街头混子,是谢薇在他性命垂危时,出手相救,后来又将他带在身边,手把手地教他做生意。
他算是谢薇半个弟弟。
两个人姐弟情深。
直到谢薇结婚,不知为何,姐弟两个大吵一架,后来孙铭鹤就离开了帝都,前往北城那边,拓展谢家业务,至此没再见过。
谢挽倾最后一次见他,是在母亲的葬礼上。
孙铭鹤双眸血红,对着谢薇的骨灰磕了三个头,带着人就要抢骨灰。
但骨灰是被谢徽夫妇带走的。
只那以后,谢挽倾就再也没见过他,只知道,是他出面收拢大部分谢家残部,留在帝都。
这些年来,他们谢家身处国外,得到的消息都是这个人传过来的。
按理说,谢挽倾才回国,就该登门拜访。
可是孙铭鹤却各种借口推脱,不愿意见他。
于是一拖再拖,就等到了现在。
包厢的门被打开,露出里面的两个人。
手里拿着拐杖、头发须白的人是顾家老爷子。
而那个年纪只有四十出头,却面容阴鸷的男人,就是他名义上的小舅舅,孙铭鹤。
孙铭鹤正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半分喜悦,也没有其他神情。
有的只是无尽的冷漠。
——孙铭鹤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