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嘉谷觉得自己跟水梓禾一定有特别的缘分。
本该死在那天下午的小鸟被水梓禾带走，他和小鸟一起参与进漂亮哥哥的人生。
但很快他就不高兴起来，这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哥哥好像没有骨头，小鸟成了他的精神支柱，或者说小鸟占据了他生活的全部。
廖嘉谷对一只小动物产生了仇恨的情绪。
陈拓的生日是个很好的机会。
已经让它多活了这么多年，这已经是它偷来的时间了。
水梓禾比他想象中还要善良、还要脆弱。一只小鸟就把他搞得神经衰弱，很长一段时间都被噩梦惊醒。
自己适时地在不经意间表现出一些因为小鸟死去对他的埋怨，水梓禾几乎可以说是对他百依百顺。
廖嘉谷心安理得地将水梓禾无处安放的愧疚承接到自己的身上。
小鸟的死在水梓禾跟陈拓之间也斩下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廖嘉谷很高兴水梓禾终于跟自己变得更亲近了。
那时候他们的年纪都太小，因此他以为只要打败跟水梓禾最亲密的那个人，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替他的位置。
初一的时候他听到很多关于水梓禾的风言风语。
他觉得迷惑，为什么另一个名字会是陈拓？难道不是他跟水梓禾更亲密吗？
但紧接着水梓禾搬出陈拓家让他狂喜。
“我们好像啊，小禾哥哥。”
就这样让我成为支撑你的骨骼吧，亲爱的小禾哥哥。
他的快乐持续了三年的时间，升上高中后关于水梓禾的桃色新闻更是满天飞，他很高兴这次跟“水梓禾”三个字连在一起的是“廖嘉谷”。
小禾哥哥因为这样的传言变得更加沉默，眼看着水梓禾又要从他身边逃开，廖嘉谷又提起死在自己手中的苹果。
“哥哥说会照顾得很好，苹果最后......”
他的话停在这里，水梓禾果然开始颤抖，他再用更委屈的声调继续装乖。
“之前说我们一直是好朋友也是骗我吗？我是因为哥哥才跳级到这里的，除了你我没有认识的人啊。”
幼时的另一个玩伴他闭口不谈，说完这些水梓禾果然又变回跟他形影不离的小禾哥哥。
但那个叫墨筱的人让他产生强烈的危机感。
他还从没有在水梓禾的脸上看到过那样的神采。
一种被背叛的愤怒野火一样舔舐着他的理智。
骗子。
他和墨筱对上眼，扬起一个大大的笑。
水梓禾，骗子。
加倍的粘人换来更过分的谣传，水梓禾开始有意拉开跟他的距离。
廖嘉谷更恼火了。
*
“这个送给你。”
墨筱正跟试卷缠斗的时候眼前突然放了一盒饼干。
刚才补作业太投入，连熟悉的香气她都没有捕捉到。
“啊啊？谢谢...不对，你突然送我这个干什么？”
水梓禾这次终于敢看着她的眼睛，只是眨眼的频率有点高。
“我想，我想跟你交朋友，”他的声音有些抖，却还是有些固执地直视她的眼睛，“可，可以吗？”
“可以啊。”
墨筱乐了，这什么小学生交友方式，把玩具和零食都拿出来分享，然后换一个好友位。
饼干盒看不出是什么牌子，但看着不便宜。墨筱又把它推回去。
“不过直接一起玩就好了，不用这个。”
漂亮同学抓着书包的指尖攥紧，他的神情很雀跃，声音却还是轻轻的。
“这是我自己做的，我想送给你。”
被人如此真挚地盯着看还是第一次，墨筱有些不自在地转起了笔。
“哦哦，那谢谢。”
水梓禾冲她抿着嘴笑，终于把书包挂到了桌子旁。
“你今天没跟廖嘉谷一起来吗？”
既然收了人家的东西，当然要做出点交朋友的姿态来。
“我们只是家住得比较近所以经常一起来，不是一直约好的。”
转过身，双手叠放在椅背上，水梓禾回答她问题的时候显得有些紧张。
“那你今天还来挺早的。”
水梓禾长长的睫垂下去，敛去眼中翻涌的情绪，也咽下那句“我想早点见到你”。
“这种手工的饼干是不是不能放太久啊，我可以分给其他人吃吗？”
“当然可以。”
一阵鞋底和地面摩擦的嘶鸣声后，陈拓以一个胯下运球的姿势出现在教室后门。
“我靠，你吃什么好料啊墨神。”
猴子下山第一件事就是抢夺人类的食物。
“你吃吗？水梓禾送给我的。”
听到水梓禾的名字之后这人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墨筱猜到大概是因为那些传闻。
“不吃就算了，你多吃点添加剂去。”
水梓禾在她身侧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墨筱回头，被他眉眼弯弯的样子看得有点脸红。
“其实我们之前就认识了。”
陈拓没回水梓禾这句，平常叽叽喳喳个没完的人这会儿开始装哑巴。
“啊？？那你们仨岂不是相互之间都认识？”
感情人家小区团建，只有自己一个局外人。
“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廖嘉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坐到了水梓禾身旁。他之前那么明目张胆地针对自己，墨筱也不想给他什么好脸色，立刻转过身体继续刚才的题。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瞬间冷却。
“小墨小墨，英语写完了吗？”
孟秋山走到她桌边露出个谄媚的笑。
“拿去吧。”
试卷递出，孟秋山也很够意思地递过来一张化学。
“我就差政治了，其它的都不要。”
“行吧，我政治也没写，爱莫能助了。”
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墨筱突然知道了水梓禾突然违背自己的本性突然过来主动社交的原因，开学两个月之后，班主任终于想起来换座位的事。
自己的名字跟孟秋山并列，下意识看向好朋友的时候，她也正眼巴巴地等一个对视。
“好了开始换吧，动作稍微快一点啊。”
班主任鼓了鼓掌，示意大家动起来。
孟秋山的动作比她快些，搬完自己的又凑过来帮她的忙。
“我去跟他说的。”
“可以啊秋秋！”
不过紧接着就有个不太可以的消息传来了。
“我说我们俩下次考试绝对能考进前几名。”
能跟好朋友做同桌的喜悦被突如其来的成绩kpi冲散些许，墨筱冲孟秋山扯出个木头刻出来似的笑脸，默默掏出了练习册。
其实能一起进步是件好事，但俩人能不能坐到就要画个大问号了。
在第N次被老师抓到传纸条之后，墨筱跟孟秋山被双双叫去了办公室。
“我知道你的情况特殊，但是水梓禾同学也需要认识新的朋友，你这样是不是...”班主任的话在这里卡了两秒，大概是在纠结用什么词才不会刺痛青春期少年的心，“...是不是没有太考虑到他的感受呢？”
“老师。”
墨筱无视站在一旁低头挨训的廖嘉谷，直接挤到了办公桌前。
“嗯？哦哦，墨筱和孟秋山你俩来了是吧。”
虽然自己并不是多么会察言观色的角色，但墨筱确定她在老师的眼睛里看到了如释重负的意思。
“行了你先回去吧，我到时候再找水梓禾问问情况。”
送走一位，又来两个，班主任是今年第一次当班主任，也不过刚毕业两年，比墨筱她们大不了几岁，这会看着两个在自己心中比廖嘉谷还要更敏感的青春期少女，只觉得现在的情况还不如刚才。
“对不起老师，我们俩以后绝对不讲小话了。”
他还在斟酌用词的时候墨筱已经拉着孟秋山大大方方道了歉又做保证，比预想中好处理一万倍的情况让他甚至怀疑起是不是有诈。
“......其实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欢东扯扯西聊聊也是正常的，但是不能耽误学习啊，座位换了不到三天，已经收到四科老师的投诉了，尤其是孟秋山你当时跟我说的什么来着？”
“会一起认真学习。”
孟秋山有问必答，反倒是把他噎了一下。
“行了，你们也回去吧，记得跟我的保证啊，再有老师投诉我必须把你们俩分开了。月考如果没有做到一开始跟我保证的事情下次换座位也会把你们俩分开。”
俩人千恩万谢地出去了，孟秋山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次肯定要跟你天各一方了。”
墨筱因为看到廖嘉谷被训心情很好，况且她本来也觉得俩人应该对学习再上点心，简单安慰了孟秋山几句。
“不过我俩真得认真学了，分班之前我想一直跟你当同桌。”
突然的剖白让孟秋山愣了几秒，紧接着自己的手臂被抱住，好朋友黏黏糊糊跟她撒起了娇，内容大概也是不想跟她分开。
周五回家的地铁上墨筱收到了水梓禾的好友申请，通过之后下意识点进他的头像，朋友圈却是一条灰线。
墨筱不太在意地又退出来，这人已经给她发了两条消息了。
【下午好】
【你回家了吗？】
这样的信息组合一般都是接下来有事要求她，墨筱看了眼地铁报站的屏幕，好在自己还没坐过两站。
【在地铁上，有什么事吗】
那边删删打打，墨筱耐着性子等他发。
【没事没事】
毕竟是自己很感兴趣的人，墨筱好脾气地让他放宽心。
【我刚上地铁，现在回学校要不了多久，你是有什么东西要帮忙拿吗还是什么？】
没有语气的文字看着有点凶，墨筱在自己的表情包库里巴拉了好一会儿才找出来了个能发的。
【真的没事，谢谢你呀】
行吧，那她就当没事好了。
【就是，饼干你喜欢吗？】
原来是问这个。
毕竟收了人家的好处，墨筱很乐意给他提供一些他应得的情绪价值。
【喜欢！特别好吃，你用的黄油什么牌子啊，特别香，而且不会很甜，我给孟秋山她们分享了也都说好吃，你好厉害啊！】
劈里啪啦一大段话打过去对面反倒是不回话了，墨筱挠了挠脸，又读了两遍，没发现哪里用词不够得体便也不再纠结，继续去刷她钟爱的低质小视频。
晚餐的时候她收到了回复，水梓禾发过来两个害羞的黄豆人儿，她想象了一下这个表情在他脸上的效果。
水梓禾确实很可爱又很漂亮啊。
怎么就没人愿意跟他玩儿呢？
然后她突然想起了那段被自己遗忘很久的八卦。
水梓禾真的有那么荤素不忌不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