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筱恢复意识的时候甚至以为自己还在妈妈的肚子里。
毕竟有过带着记忆重来一次的经验,在睁眼之后视野却还是一片漆黑时,她想当然地觉得这也是某种循环,但很快手腕和脚腕上麻绳的明显触感让她意识到自己被人绑架了。
张开嘴正想呼救,喉咙的不适让她未说出口的音节全部变成了咳嗽声。
“醒了?”
十分熟悉的音色,让人忍不住想要揍一拳的轻浮声调,除了廖嘉谷找不出来第二个人。
喉咙不舒服让墨筱没了讲话的欲望,停止咳嗽之后她便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我记得只是一点□□,印象里它应该没有让人变成哑巴的副作用。”
墨筱依旧报以沉默。
她今天独自出门给水梓禾挑戒指,毕竟算是一对新的婚戒,因此挑选得格外仔细。
再然后呢?
从浆糊一样的脑海中好不容真的搜刮出昏迷前的一点点信息,墨筱脑海中突然蹦出来一杯浓醇的热可可。
她已经挑到了自己满意的戒指,返程前她去了自己之前小公寓楼下的咖啡店,点了杯自己常喝的饮料,再然后的记忆就是一片漆黑了。
“你哑巴了吗?”
腹部被人重击,胃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外力猛烈收缩,墨筱本来不想发出太多声音,却因为这一击“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现在即便是她想说些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本来就干涩的喉咙被胃液一刺激,干涩得像两片磨在一起的砂纸。
“怎么了啊小墨姐?之前不是对我很不屑吗?”
眼前罩着的黑布终于被拿开,突然冲进眼帘过亮的画面让墨筱双眼发涨。
“偷走我人生的窃贼。”
即便是现在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墨筱也还是想笑。这句话从廖嘉谷嘴里讲出来真是挺黑色幽默的。
或许是受不了她长久的冷暴力,廖嘉谷拿了杯水过来,喂到她嘴边的动作倒是还算轻柔。
“......你又发什么神经?”
幸福者退让原则显然在墨筱身上不适用,从高中的时候开始,她就不知道为什么她们这样认真生活的守法公民要为那些扰乱秩序的精神病让路。
好人都让到一边去,这世界不就成精神病的了吗?
“你胆子倒是一直很大,循环了这么多次都没有长记性。”
廖嘉谷的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墨筱僵在原地。
他怎么会知道循环的事?!
“墨筱,你很多年前就应该死掉了。”
那张英俊的脸跟自己靠得很近,墨筱紧盯着他无机物一样墨黑的瞳孔,表情有些不受控地变得有些狰狞。
“没人会来找你的。”
他突然凑到耳边,轻柔的声调像是情人间的低语。
“你就在这里腐烂掉吧。”
“......你什么都得不到。”
呼吸突然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道掐断,墨筱猛烈挣扎起来,她的脸颊涨得通红,额角青筋鼓起,眼球也止不住上翻。
原来上一世的水梓禾是在这样的痛苦中死去的。
“我可以,墨筱。”
在自己剧烈的喘息和呛咳声中,廖嘉谷的声音如恶魔的低语。
“我还可以再重来很多次,直到找到那个正确答案,然后你会彻底消失。”
墨筱闭上双眼,将刚才因为窒息流出的生理性泪水逼回去。再开口时她觉得自己像是用双腿换了声音的美人鱼,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针扎一样刺痛。
“只要水梓禾会遇到我,你就找不到那个正确答案,”她压下心中对死亡的恐惧怒视着廖嘉谷,“因为即便是故事的最初版本,他在死前依旧挂念着我。”
“放弃吧,廖嘉谷。”
喉咙再次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时,墨筱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她想到那晚廖嘉谷的呓语,他说鸟类的骨骼中空,因此不需要太大力气就能把它们在手里碾成糨糊。
自己的气管也是中空的,不知道廖嘉谷让自己彻底窒息需要几秒。
“你说得对。”
原本靠近喉咙的温度渐渐远去,墨筱睁开眼,廖嘉谷不知何时又换上了一副温柔和善的表情,看的她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水梓禾不会爱我,重来多少次都一样。”
自己的衣领被人用很轻柔的力道折了折,廖嘉谷偶尔的触碰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是墨筱,这不就代表着我可以杀掉你很多次吗?”
他的脸上又浮现出那晚跟她说起自己杀死小鸟时一样狂热的神情,墨筱的视线紧紧跟随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他精神病突然大发作。
“你说我的人生中根本没有爱的板块,我觉得你说得很对啊。”
突然凑近的动作让墨筱侧过脸,廖嘉谷个子高,几乎是跪在地上跟她说话。
“但是我可以杀掉你们。”
不明所以的口水吞咽声让墨筱头皮发麻,她很崩溃廖嘉谷真的是个疯子。
“这个故事是围绕着我转的,只要我想,一切都会递到我手上,在获得我想要的结局之前,我有无数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发现跟你交流真的很费劲,”知道自己免不了要受场折磨,墨筱倒是把心态放平了,“你想要的那种美好结局根本不可能发生在你身上你还不懂吗?”
“你根本没有作为人的情感。”
她已经仁至义尽地给他下定了判词,语毕便将头偏向一边,不愿意再跟他继续交流。
那个能掌控一切的“神秘力量”看来也是在做最后的努力了,将原本的剧情泄露给廖嘉谷这个阴晴不定的炸弹,估计也是在赌能不能通过他达成新的结局了。
“我明天再来看你小墨姐。”
发完疯之后廖嘉谷又披上了他的人皮,颇为绅士地给她擦去嘴角的物资后又给她喂了次水。
墨筱不反抗也不交流,人偶一样任他摆弄。
等耳边终于传来门锁的咔哒声后,她才又睁开了眼睛对周围的环境观察了一番。
说实话廖嘉谷给她找的这个地方还真不错,根据她跟水梓禾住的那栋小别墅来推断,大概是个小塔顶,旁边的窗户用砖墙砌实了,不知道廖嘉谷提前了多久谋划把她绑到这里来。
手被反绑,脚也被困了起来,墨筱试着扭了两下身体,发现这绳子的绑法还挺巧妙,居然真的就让她动弹不得。
挣扎无果,她将身体的重心一边倒,歪在地上打算先睡一觉再说。耳朵贴在地板上也没听到任何声音,又等了一会儿只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发动声,墨筱确定这种房子里很大概率只有自己一个人。
廖嘉谷走之前留了盏灯,不知道是忘记关了还是绅士人格顶号。
墨筱有些庆幸整间阁楼里至少还有点光线,否则本来就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如果视觉再被剥夺,长此以往她有可能会发疯。
或许是刚才睡了太久,又或许是被绑着的姿势太别扭,墨筱躺在地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看着离自己很近的吊灯发了会儿呆后,墨筱翻了个身,用手和腿尽量往阁楼的门口爬去。
谢天谢地门是木板的。
但恨天恨地房间里连块砖头都没有。
墨筱用脚抵着门,尽量用力蹬了蹬,连条缝都没踹开。
她看着把自己绑的像大闸蟹一样的绳子绝望了。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那个还剩半杯水的玻璃杯映入眼帘。
粗心大意的廖嘉谷。
有了能制造尖锐物体的玻璃杯之后就只需要找到足够的高度把它砸碎即可,墨筱用牙齿咬住杯口,尽量抬高身体,玻璃杯随着她松口的动作应声而碎。
长出一口气后,她小心翼翼地捡起一片,扯长了袖子包住一端,开始极其缓慢地割绑住脚的绳子。
不知道割了多久,她终于气喘吁吁地挣开了绑住双腿的绳子。
有了能活动的肢体后行动就自如不少了,想要解开手上的部分少不了要被划伤,墨筱小心地调整角度,又过了一段时间后终于恢复了自由身。
等她有些忐忑地将手放到门把手上后,惊奇地发现廖嘉谷居然没锁门。
顺着楼梯往下走依旧是灯火通明,墨筱心中浮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果然在一楼的沙发上看到了廖嘉谷的背影。
“比我想象中要快一点啊小墨姐。”
他闻声转过头,脸上的笑容十分恶劣。
墨筱甩了甩手上的血,也笑着走上前坐到了他的身侧。
“你想干什么到底?”
廖嘉谷“啪”地一声把书合上,没头没尾地突然关心了她一句。
“饿了吗?”
墨筱依旧笑眯眯。
“不用了,吃完会有活着的风险吗?”
廖嘉谷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你会吃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盈满全身,墨筱若有所感地回过身,水梓禾的身影梦一样在黑暗中慢慢出现。
“小禾?!”
身旁的人突发恶疾似的开始狂笑,墨筱无暇顾及精神病人的发病情况,视线一秒都不敢从水梓禾身上挪开。
“怎么样啊小墨姐,我对你很好吧。”
脖子又被掐住了,墨筱听到自己剧烈的喘息。
“怕你饿着特地叫他过来给你做东西吃呢。”
耳边的所有声音都听不真切,墨筱下意识地抓挠起锁住脖子的手臂,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
水梓禾是不是在喊什么东西?
为什么她怎么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