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叩响,水梓禾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小墨,我可以进来吗?”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还在摇晃,墨筱蹲下身子将那本日记捡起来,塞进书桌下边的抽屉。
“可以。”
水梓禾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她的包。
“走吧,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请客。”
“...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墨筱接过自己的包,手里抓着一个真实的东西让她多少找回了些自己的精神。
“没说什么。”
她猜不到水梓禾能跟自己的爸妈说什么好终止这场争执,但她此刻也没有什么心情去问。
“你出去等我一下,我整理一下衣服。”
等水梓禾退出门外,墨筱立刻将那本日记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走吧。”
家里的氛围突然变得很沉闷,白若慧嗫嚅着嘴唇,或许还想说些让她要体谅自己爸爸的话,但最终还是只递过来两个饭盒。
“今天晚上炖了鸡,给你包了一点,你上班也要按时吃饭,别把身体搞坏了。”
墨筱不知道要怎样面对母亲的示好,僵硬地点点头,接过那个塑料袋,临出门时干巴巴地说了句注意身体。
天色渐渐暗下去,墨筱看着飞速后退的街景,强压住想要把日记本翻出来的冲动。
“我到了。”
水梓禾很有分寸地只停在门口,看她依旧魂不守舍的样子又问今晚要不要在这里住下。
“不用,开车的时候我的注意力会比较集中。”
见她如此坚持,水梓禾也不好再说什么。
“到家给我发消息。”
墨筱的注意力全在那小小的本子上,水梓禾说的什么她都没太听清,只点点头快速应了下来,想要结束这个话题。
“注意安全。”
“好。”
回到自己的小公寓,天已经完全黑了,墨筱打开灯,客厅里被映得惨白。
【我又开始做梦了。
好奇怪,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水梓禾。】
......
【我已经死了?为什么梦里的爸妈看起来跟现实生活里的一点都不一样。】
......
【我到底是谁???为什么梦里的爸妈一直催促我回去??】
......
【我知道了,我在一本书里。
我得找到水梓禾。】
......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
【杀死一只鹿真有意思!】
日记没有写日期,大部分都是记录着一些碎片式的片段,没有具体内容,墨筱猜测“她”大概是梦到了现在的事。
杀死一只鹿在所有内容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墨筱将它视为某种暗示。
仔细回想那天的故事,以及她扮演的那位猎人。
不断重复着同一段经历,目的是为了救下被自己一箭射死的鹿。
对不上的时间线,日记本中“她”留给自己的暗示,一切都指向了最终的真相。
她就像那猎人一样,因为特别的原因陷入了某种循环。
可到底是什么原因?
水梓禾、廖嘉谷,她所扮演的死去前妻......
如果这是一部以他们俩为主角的小说,从故事的完整性和主题来看,难道她要做的就是撮合丈夫和他的“小男朋友”?
这样看来,水梓禾的背叛似乎就像一段已经编写好的代码,无论如何都会执行下去。
这样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她在这样一本小说里,既定的命运便是在廖嘉谷出现时快速退场,不管她跟水梓禾之前有多么伉俪情深,在那个人出现之后,舞台就一定是他的。
然后那一页密密麻麻的警告浮现在脑海,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梦在骗你。
墨筱快逃。
梦在骗她这件事情她很早就猜到,此刻也不过是印证了她的猜想。
可快逃又是指什么呢?
反复的死亡吗?
掌握更多信息后反倒带来了更大的谜团,墨筱皱紧眉头,翻回日记的第一页。
【到家了吗?】
水梓禾的消息是在十一点多的时候弹出来的,太沉浸在日记的内容里,墨筱被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吓了一跳。
丈夫此刻在自己眼中简化成一串没有生命的代码,墨筱不知道这是否是因为伤害他太多次,自己借助现在的状态竖起的心理防御机制。
【到了】
见她没有要继续回复自己的意愿,水梓禾也没再开启新的话题。
被他这么一打岔,墨筱也难以再回到刚才那种完全忽略掉周遭环境的专注状态里,索性起身倒了杯水,坐在阳台看夜景。
关于原书剧情的问题太过琐碎,她要弄清一切还需要些时间。
现在她最在意的,又或者说她直觉最重要的,就是写这本日记的到底是谁?
是她?还是书中的那个“墨筱”?
此刻她与些下这些字的人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同盟,长久以来独自背负着秘密的孤独感被这些文字打破,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水梓禾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一直到手机自动熄屏,然后他看到自己的脸,在那光滑的黑色屏幕上开始扭曲变形,直到变成一只看不清五官的恶鬼。
他已经找不到什么借口再见她了。
或许不是因为那该死的梦,只是他现在的样子确实丑恶,墨筱才不愿意跟自己待在一起。
他眨眨眼,反射出来的脸又变回之前的样子。
身边堆满了墨筱留在这里的衣服,那天她把所有的玩偶都拿走了,自己只好像雄鸟一样把家里和她有关的东西一股脑堆在自己身边,幻想这是他们的巢穴。
他知道自己应该去看看医生,这很不正常,可这疯病也跟墨筱有关,他不舍得让这样浓烈的情感从身体里流走。
晚上他缩在自己搭建的巢穴里,窗外重新亮起时他又要你披上人皮,去公司里扮演那位取代了墨筱的小水总。
廖嘉谷最近总是出现在自己眼前,水梓禾将这视为一种挑衅。
不过如果当小三要竞争上岗,他有信心自己会比廖嘉谷做得更好。
“进来。”
又是那张恶心的脸,水梓禾只是简单瞟过,强压住自己心中的不适,等着这人在自己面前坐下。
“对不起啊哥。”
没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做铺垫,廖嘉谷的道歉听起来很诚恳。
“什么?”
水梓禾没跟上这人跳跃的思维,抬眼看过去,他倒还真是一副认错态度良好的样子。
“上次说的那些话是我乱讲的,对不起。”
不知道他要闹哪出,水梓禾警惕地盯着这人快要埋到地底下去的脸。
“上次的事情是我瞎说的,小墨姐对我很好,但是我俩之间没什么的。”
现在的这些话跟上次在酒店里那样,毫无来由,没有任何事实佐证,处在离婚冷静期的水梓禾对此没有什么太强烈的情绪。
就算是真的,他难道就不能像廖嘉谷那样使些下作手段吗?
“......除了这个没有别的?”
他不想跟这个人讨论跟墨筱有关的一切。
“还有就是合作的事情。”
鸿海能源生意做得很大,水梓禾的船如果能跟他们搭上线倒是不愁找不到买家,上次的酒会就是廖永牵线搭桥,已经定出去三艘游轮。
“我去叫其他人过来。”
“不用。”
廖嘉谷自顾自地在他面前坐下,神情很放松。
“这事儿我自己能做主。”
“你爸倒是很放心你。”
水梓禾发誓自己说这话是为了呛他,但廖嘉谷一脸无所谓,似乎还挺受用。
“不然呢?把这些都给廖嘉梦那个小废物吗?”
话里毫不掩饰的恶意让水梓禾皱了皱眉,他没怎么见过那孩子,但印象里总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己妈妈身边,性格是安静了些,但无论如何都称不上废物二字。
“你对身边所有人都是这个态度吗?”
廖嘉谷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哥,我从小到大要什么东西都得靠抢,不然就什么都得不到,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自然法则。”
水梓禾不太赞同这种观点,对于廖嘉谷三天两头往自己办公室跑这件事情也很烦躁。
“鬼扯。”
虽然对别人家里的八卦没什么好奇心,程川对廖嘉谷这个继子有多好他也是有所耳闻的,廖永更不必说,好不容易找回来他心心念念的亲儿子,什么东西都是送到手上的。
廖嘉谷说他从小到大都要靠抢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他还真不信。
不过他也没过多纠结这件事,接下来的时间任凭廖嘉谷讲什么都不搭腔,一副要冷酷到底的样子。
面前的人坐姿很挺拔,衬衫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春笋一样清凌凌地端坐在眼前。
从墨筱手机里转过来的视频他已经都看了一遍,水梓禾在面对墨筱的时候是没有形状的,廖嘉谷在这之前并不知道男人的身体也可以柔软如菟丝子花。
两个截然不同的水梓禾让他感到隐秘的兴奋。
他想要驯服他,就像关住一只鸟。
上次的刺激很有效果,水梓禾每次见到自己时的厌恶快要溢出来。
不过只是厌恶也远远不够,墨筱对于他来说依旧是一个强刺激,他得不动声色的将这个掌握着水梓禾情绪的开关替换成自己。
反复无常的情绪、紧密绑定的利益关系,他的鸟儿正毫无知觉地走进他布下地天罗地网。
此刻水梓禾正专注的看着买家的要求,对自己赤裸的打量毫无察觉。
廖嘉谷想到自己假期时跟同学去打猎,他还记得那时候被他们夸是一个优秀的猎手。
因为他丝毫不跟动物共情,并且足够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