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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十九夜

廖嘉谷有一个秘密。

从小品学兼优的他一直喜欢着同性。

这事他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情,一方面他总觉得这种隐秘的事情没必要昭告天下,另一方面身边的男性他都看不上。

直到他来到了墨筱的家。

那个男人美得让人觉得有些恐怖。

过于精致的五官和过于白皙的肤色让他的美丽呈现出一种非人感,明明比自己还大个两三岁,骨架却像是停留在高中那种雌雄莫辨的状态中,细长、舒展,没有过大的肌肉,整个人流畅得像一尾有着巨大裙摆的月白色斗鱼。

他表现得很拘谨,心脏却激动得快要跳出来。

然后脑袋里有一个声音越来越大。

我的。

我的!!!

我的!!!!!

墨筱招呼着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他现在确实应该坐下了。

沙发上有很多抱枕,他随便抓了一个挡在身前。

这样的感觉十分久违。

他很确定自己之前并没有见过水梓禾,因此也不可能和他有过什么矛盾。

但那个男人对自己的敌意如有实质,每当和他对视都像是一只看到了情敌的公孔雀,不遗余力地向着自己心爱的伴侣展示每一根精心打理的羽毛。

只要墨筱随便跟他说两句话,他就从对着自己耀武扬威的孔雀变成一只叽叽喳喳停在人肩头的小鸟,怎么挥手也赶不走,扇着翅膀也要环绕在主人身边。

廖嘉谷有过一只小鸟。

在他九岁的时候。

他还记得那只小鸟毛茸茸热乎乎的手感,他被这样的触感勾得浑身颤栗,然后他把那只脆弱的小生灵掐死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九岁的廖嘉谷被那微痒得触感弄得尿了裤子。

二十三岁的廖嘉谷已经不会尿裤子了,但那样的痒意又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以另一种形式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想到水梓禾那张自己用一只手就能完全盖过来的脸,廖嘉谷的手心又幻觉似的犯起毛茸茸的痒意,那种隐匿在皮肤之下的触感通过血管传输到心脏,让他又有了类似于想要尿裤子的冲动。

此刻他坐在家里的落地窗前发呆,水梓禾的衬衫还搭在一旁的沙发上。

墨筱家的浴室里有股氤氲的香气。

他说不上来。

明明没有水汽,却把他的思绪沾染得潮湿。

他从未如此失态。

但这样的窘态又让他莫名兴奋起来,除了那样的颤栗,心中升起一丝狩猎般的热情。

手机轻微震动,是墨筱发来的消息。

她懂用词很委婉,但刨去所有的情感修饰和礼貌用词,传达出来的意思很直接。

他穿过的这件衬衫水梓禾不要了。

至于为什么不要,他大概猜得到。

今天去墨筱家确实是他刻意为之,和参展商约定的时间是下周一,这文件根本没那么紧急。

他只是很好奇,想找个借口去墨筱家看看。

看看她这样的女人在扮演菟丝子花的角色时会是什么模样,会露出和井怀秀一样谄媚柔顺的表情吗?还是会像廖嘉梦一样安静又怯懦地躲在角落?

但都不是。

她在家和在公司没什么两样。

柔顺的是她的丈夫,躲在角落的是自己,墨筱依旧是一副对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模样。

城市的灯光一处处熄灭,廖嘉谷的瞳孔中最后只剩下零星的几处光点。

那不该是她的。

水梓禾,不该是她的。

姿态柔顺的寄生植物,怎么能把自己缠绕在墨筱这样的女人身上呢?

他应该来我这里的。

白衬衫从椅背滑落到地面,廖嘉谷捡起它,慢条斯理地叠好,将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和浴室中的香气一模一样。

熟悉的、令他灵魂颤栗的酥麻痒意又回到了他的身体。

墨筱不知道自己丈夫的白衬衫此刻成了某人的安抚玩具,发出去的消没有回应让她有些尴尬,水梓禾一整个下午都没有理她也让她觉得十分棘手。

“对不起嘛,但是我总不能说,”她皱起眉毛,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看向水梓禾,“怎么这么笨手笨脚的!快点给我收拾干净!”

这人的表情晴朗不少,但看起来还是余怒未消。

“衬衫我再给你买,你想买几件买几件。”

看着丈夫慢慢冷下去的表情,墨筱立刻止住话头,有些紧张地盯着他。

水梓禾撑着一下午的气,看到她这样在意自己,早就没了想怪她的心思。

“不是这个原因...”

温暖的香气又一次将自己裹住,墨筱此刻对于丈夫的靠近已经有有些反感,但还是尽力忍下,僵着身体任由他动作。

“你怎么让别人随随便便就来我们家,他那个文件真的有那么急吗?”

察觉到她的僵硬,水梓禾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坐回她对面的沙发上,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哀切的无奈。

“我只是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怎么了?”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去,夜晚成了让两个人都恐惧的时间。

“坦白来说,我之前以为你爱上了别人,所以厌恶我的靠近,”他甚至要用力抠着自己的手心才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是我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你看起来好像在害怕某些东西,或者说,你害怕夜晚。”

“和我说说好吗?我真的快要疯了,我猜不到为什么,小墨,你告诉我吧。”

颤抖的、湿润的,水梓禾的瞳孔,倒映出墨筱垂着头,看起来十分焦虑的身影。

“......我梦到你出轨了。”

终于。

在他长久的注视下,她将心中的沙子吐出,这难得的坦白让水梓禾几乎不敢大声呼吸。

“我很早之前,就梦到你出轨了,而且只有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才这样。”

妻子的声音颤抖着,两颗晶莹的水珠先后滑落。

“我一开始也不信的,后来每天都梦到,每天都梦到,有时候是片段,有时候是完整的场景,我好痛苦。”

“我分不清了。”

她地声音已经开始哽咽了。

“我总觉得那发生过,或者说将要发生,梦里和现实有重叠的部分。”

“我不知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吐完沙子,她又将腹足收回坚硬的壳,水梓禾以为她会哭,但她只是安静地待了一会儿,抬起头时只有眼眶略微有些红,瞳孔水洗过一样明亮。

“不要道歉。”

水梓禾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在抖,他太想要拥抱她了,可自己的靠近对于此时的妻子来说是否是一种痛苦。

但妻子靠了过来,将他用力抱进了怀里,她口中依旧小声道着歉。

“你看起来好难过。”

是吗?

水梓禾只觉得心里木木的,此刻他和妻子的距离好近,可两个人的心之间却像隔着天堑。

他直觉墨筱隐瞒了一些信息。

一些非常非常重要的、真正让她恐惧的信息。

但此刻他不想再追问,只是呆呆地伸手回抱,用力闭上眼,感受环抱自己的温度。

窗外下起了小雨,他们像被封在雪花球里两个紧紧相拥的陶瓷小人。

短暂的相拥后俩人又各自度过孤独的夜晚,墨筱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多少应该有些难过。

但无法否认的是,水梓禾这个压力源一旦离开,她的身体就会迅速放松下来,难过的情绪还没翻涌两下,眼皮就已经沉得抬不起来。

她最近实在是太累了。

睁开眼是难得的神清气爽,一夜无梦的感觉十分久违,墨筱躺在床上安静地发了会儿呆,洗漱完后去了客厅。

或许是心情好得太外显,水梓禾抬头看了她一小会儿,也露出了个笑。

“看来昨天睡得很好?”

墨筱点点头,靠着丈夫坐下,窗外阴阴的,看着有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我不会出轨。”

水梓禾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再次看向她的眼神沉沉的,像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小墨,我不会出轨的。”

原本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墨筱感受到自己的头皮不受控制地抽动。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

水梓禾的语气柔软,态度却十分强硬。

“我还做了什么吗?是不是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

过分吗?

墨筱顺着他的话开始思考。

和出轨对象躺在主卧的床上纠缠,好像确实很过分。

可她要怎么开口。

说他怎么能出轨一个男人?

思绪又变成一团浆糊,墨筱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心脏快要跳到喉管里,马上就要往前倒。

水梓禾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眼中关心的情绪满溢。

墨筱惨白的脸色让这场谈话终止,水梓禾不再追问,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扒着冰箱门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都可以。”

她是真的没什么胃口。

“火锅怎么样?”

周末就在史莱姆一样黏腻浑浊的状态中过去。

自从上次有了关于自己的人生是否真实存在的怀疑,墨筱在公司的时候也是不是会蹦出这样的想法。

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除开跟水梓禾有关的一切,作为她自己,还剩下什么?

“小墨姐。”

清脆的响指声将她拖回当下,廖嘉谷伸出手在她面前晃晃。

“有在听吗?”

熟悉的对话又一次回到这个空间。

墨筱用力眨眨眼,正想道歉,他将两枚小小的吊坠放到了桌子上。

“这个改好了,如果确认可以的话,就能让工厂生产了。”

效果跟水梓禾画出来的差不多,墨筱将那两枚小小的吊坠握在手心。

“冯潇呢?”

按理来说这个不由廖嘉谷负责。

“她被肖总叫过去了,我来帮忙。”

墨筱点点头没再追问。

“小水总也是船舶工程与制造专业的吗?”

廖嘉谷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上次看到了设计图,画得很漂亮。”

墨筱不知作何反应,只点了点头。

“小水总很适合做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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