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梓禾在主卧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不明白妻子突然疏远自己的原因。
怀里没有熟悉的温度,屋内被月亮映成冷冰冰的墨蓝色调,今晚没什么云,月光亮得让人心慌,水梓禾看着天花板发呆。
自己每天待在家里不是工作就是研究食谱,每天下午还会去三楼健身两小时,墨筱当然不会是像大部分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发现了自己出轨的证据而突然疏远自己。
突然想到了什么,水梓禾从床上猛地坐起身,冰冷的月光照得他像个枉死的艳丽男鬼。
他想起来了。
最近墨筱手下的一个实习生好像殷勤的很,叫钱什么的,自己的妻子上周回来时还在说,有了他帮忙,工作变得轻松许多。
一个还没过完自己二十一岁生日的小男孩,一个比自己小了快五岁的小男孩!
巨大的恐慌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全身,水梓禾飞快地掀了被子下床,打开了卧室的大灯。
衣柜上有面一人多高的镜子,水梓禾站在前面颤抖着手脱衣服,墨黑的丝质睡衣滑落肩头,他像一颗被剥开的鲜嫩菱角,直到身上□□,他终于在镜子面前站定。
窗外树影绰绰,镜子前的男人像吸收了月亮灵气刚刚化型的精怪。
水梓禾半垂着眼,从头顶检查了起来。
前段时间他和墨筱去购物中心逛街,他妻子的视线在路过他们的一个壮汉隆起的胸口粘了一会儿,以至于人家已经路过他们走到了商场门口她才回过神来。
或许是注意到了自己的视线,墨筱掩耳盗铃地突然说起自己想吃水果,一会儿要去逛超市,或许是也觉得话题转移得太过僵硬,又说那个男人的发型还挺清爽的。
他那时只是温柔地笑着应好,但回家之后他立马仿照那个男人将头发剪短,在健身房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胸围的增长微乎其微,腰倒是越练越细,想到这里他将眼神挪到了镜中人的那节细腰上,毫不掩饰地皱了皱眉。
腹肌像被用刀刻上去一样清晰,因为体脂率低,人鱼线上的青筋往下延伸,像树的根系。
他不愿再看,皱着眉把视线上移,最终聚焦在脸上。
眉骨比起高中时更高了一点,嘴唇也变薄了一点点,下巴没有青春期时那样看起来尖得吓人,除此之外,他看起来和高中几乎没有差别。
那张雪白的脸猛然凑近,水梓禾几乎要和镜子里的自己鼻尖贴着鼻尖,他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出哪怕一条皱纹。
“哈!”
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水梓禾满意了。
果然他右脸卧蚕下面有一条很细的小纹。
很快他又不高兴起来。
体脂率低就注定会让脸看起来也有些干瘪,可他要是吃胖一点墨筱肯定更不愿意看他一眼。
纠结了半天没有结果,他继续向下审视着自己。
脖子细长,肩膀平直,上半身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除了胸口看起来有些肉,其他地方的肌肉都没有太夸张,关节处透着粉色。
除了脖子以上,他不允许自己身上任何地方有多余的一根毛。
难道是...
目光下移,颜色依旧是浅浅的,有色素沉着的地方透着深粉色,虽然他的皮肤白得拍照都要曝光,但身上的体毛却令人意外的很多。
因此在脱毛的时候他吃了不少苦头。
不过墨筱很喜欢,这就值得了。
俩人在周末一起窝在床上看电影的时候,墨筱看着看着就会伸手在他手臂或大腿上摸一摸捏一捏,然后说他像一颗光滑的水煮蛋。
想到这里他露出一个柔软甜蜜的笑。
但很快他又冷却下来,虽然说最近自己的表现跟之前无异,水梓禾的眉毛几乎拧成一个川字。
但是网上不是一直有那种说法吗,男人二十五岁是个坎。
水梓禾深夜拿起手机给自己挂了个三甲医院的男科专家号,又赤赤条条地站在镜子面前搜索了一番男人如何预防/无能和细纹,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他拿着睡衣和内裤往身上套的时候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噤。
墨筱第二天早上准备去上班时觉得有些奇怪,虽说她昨晚有些无情,但依照水梓禾的性子,他今早也会假装无事发生给她做好早饭才对。
更何况他还有晨跑的习惯,结婚三年来,他没有一天中断,即使是下雨他也会在三楼用跑步机跑四十分钟。
或许是她的祈祷还算诚心,昨晚她没有梦见那些恶心的画面,多少让她拾回了些夫妻情分。
于是她决定去主卧看看水梓禾是什么情况。
床上的人蜷在被子里,墨筱轻轻叫了他一声,水梓禾睁眼的动作很费力,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
“小墨,我好难受。”
额头的温度几乎有些烫手。
墨筱拿出测温枪,39.6度。
“能不难受吗,你水快烧干了。”
听出来她话里关于自己名字的冷笑话,水梓禾很给面子地低低笑了两声。
笑声带来的震动让他的头更痛,于是他很快又皱起眉,双手抱住妻子的腰,把头埋进了她柔软的小腹。
丝质的衬衫沾上深秋的空气变得冰冰凉,他滚烫的脸颊瞬间降温。
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满足让他轻叹出声。
“去不去医院?不去医院你就先吃退烧药,我在家里照顾你。”
答案显而易见,看着丈夫烧得水汪汪的眼睛,墨筱轻轻叹了口气,弯下腰去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去给你找药。”
随着卧室门被关上,水梓禾笑得像掉进蜜罐里的小昆虫,幸福得脚趾都要蜷起来。
喂过退烧药后水梓禾看起来又困了,墨筱拗不过他硬是要靠着自己,只好换了家居服盘腿坐在他身边处理工作。
等到她把笔记本放到床头柜上已经是下午一点十七。
水梓禾一手抱着她的腰睡得正香,墨筱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温度已经降下去很多。
他出了很多汗,鬓角的头发打着卷贴在他的脸侧,长长的睫毛翘起一点很柔和的弧度,看起来很乖。
墨筱去摸放在床头柜上的测温枪,手指快抽筋了也没够到,水梓禾唔了一声悠悠转醒,她伸直了身子终于把测温枪抓到手。
“滴——————您的体温是:三十七点六度。”
“烧退了,多喝点水晚点再看看。”
墨筱把测温枪和笔记本丢到一边,伸了个懒腰滑进被子里。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痛吗?喉咙痒吗?想不想咳嗽?”
水梓禾喜欢她叽叽喳喳地关心自己。
于是他像抱着一只很大的毛绒玩具那样把手脚都缠在面前的人身上,很安心地靠在她的颈窝。
“没有不舒服了,头有一点点痛,不想咳嗽。”
毛绒玩具拍拍他的手臂。
“你去换套衣服,全都汗湿了。”
水梓禾应了一声,身体却没动,墨筱把他翻到正面朝上,他的眼睛半眯着,看起来又要睡过去。
“去,换,衣,服。”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时候已经是墨筱耐心耗尽的预告,水梓禾艰难地从被窝里爬出来,走到衣柜前就要脱衣服。
“去浴室!”
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水梓禾抱着干净的睡衣走去浴室时还有些难过。
果然!她就是被那个胸很大的男人勾过去了!
难得的工作日下午两个人都能休息一会儿,墨筱靠着热乎乎的水梓禾安心地睡了个午觉。
窗外的树影和风也相互依偎着轻轻摇晃,一切都温馨得像是一场带着泡沫滤镜的幻梦。
墨筱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水梓禾大概是去洗了个澡,身上带着股暖融融的沐浴露香气。
“要不要吃晚饭?”
“......叫外卖来吃吧,有点想吃披萨。”
水梓禾的眼睛被手机屏幕照得亮晶晶的,午睡睡得太久总是让人有些头晕,墨筱看着丈夫的脸又闭上了眼睛。
“你烧退了吗就洗澡?”
水梓禾模模糊糊地发出个音节,又凑过来问她要吃什么披萨。
“大满贯。”
趁着他凑过来,墨筱把手放在他额头上摸了一把。
还是烫的。
测温枪的显示屏上明晃晃写着38.2。
“你就喝点粥吧啊,我去给你煮,晚点再喝一次药,再别洗澡了。”
水梓禾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露出的眼睛水晶似的闪亮亮,墨筱伸手在被子拱起来的地方轻轻拍了拍。
“又发烧了高兴什么呀,真是的,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你那澡。”
墨筱今晚的计划是吃完披萨之后照顾水梓禾一晚,然后第二天如果他已经退烧了就照常去公司上班。
她实在是不知道情况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
水梓禾的温度皮贴皮肉贴肉地传过来,他因为发烧而变得高热的口腔此刻正在她身体的各处留下小小的火种。
“啊!...好烫!”
墨筱被他突然的动作挤出一声尖叫,水梓禾的温度好像又升高了些,他滚烫又柔软的面颊靠在她的脸上。
“小墨..把我吃掉了。”
他还发着烧,说话几乎边喘边往外蹦字。
墨筱神使鬼差地偏头去看他的表情,或许因为生病,水梓禾的表情介于痛苦和欢愉之间。
墨筱含住他的耳垂,水梓禾重重打了个抖。
“老婆...小墨。”
墨筱含着他的耳垂低低说了句什么。
水梓禾这下整个人却是看起来是真的要熟了,他倒没马上回复她,动作却重了几分,墨筱被他撞出两声泣音,他这才贴在她耳边缱绻地说了一声。
“小变态。”
窗外的树影被风吹得剧烈晃动起来,一如屋内光景。
一晃一晃地,像在海上行船。
墨筱终于在丈夫的脸上看到了梦中的表情。
湿红柔媚的眼,醉酒一样透着粉的脸,还有柔软湿润的嘴唇。
身体巨大的愉悦带来精神巨大的空虚,墨筱的脖颈用力后仰,泪顺着眼角滑下的那一刻她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梦里的那个时候水梓禾在发烧吗?
变成恒温动物的小蛇灵活地在花瓣上游走舔舐。
树影和月影一同狠狠摇晃后终于归于平静。
水梓禾总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平复,因此在墨筱已经冷静到难得有点想去拖个地的时候,水梓禾还在抱着她发着抖。
“这么爽吗?”
丈夫没有答话,过了快两分钟头顶上才传来一声晃晃悠悠的嗯。
这样闹一通水梓禾最后的那点烧也退了下去。
主卧的床上睡不了人,闹到凌晨两点多俩人只能在客房睡。
这下客房也沾上了水梓禾的香气,墨筱把人搂在怀里。
老实说,没有水梓禾她也有些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