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商户女的治家指南 > 第16章 第十六章

第16章 第十六章

那丫鬟忙将茶盏搁到身旁的小几上,跪了下去。

“奴婢没带他去!他认错了人……”

秦初静没有同她争,转身请廊下的管事认人。谢夫人点了头,那管事才往门内看了一眼,当即认出她来。王成等回话时,她就站在二门里,还催过一回,说姑娘等着问做糕的法子。

赵嬷嬷叫了一声“素荷”,那丫鬟便住了嘴。

秦初静走到案边,把两张货单移开,请谢夫人取纸笔,将方才的几句回话记下来。

素荷伏下身,这回承认领过路,却说自己吓糊涂了,将前后的事记颠倒了,顾姑娘要问做糕的法子,她一心想把差事办好,才擅自把人带到耳房,并没有旁人吩咐。

顾兰宜坐在屏风旁,斗篷遮住半边身子,低声责她办事莽撞。秦初静看了她片刻,没有追着问是谁授意。

方才还矢口否认的人,转眼便把过错全揽下来,再问,只会多得几句“奴婢糊涂”。

眼下还有个王成跪在门边。

“他等在耳房,表妹便去了。”秦初静望着顾兰宜,“表妹怎么知道他在那里?”

“素荷回来说的。”顾兰宜停了一下,“我以为人是到灶下问完价,顺便过来的。”

“那便是有人领路,有人回禀。”秦初静道,“不是他自己找了过去。”

顾兰宜低下头,只说自己先前没说周全。

谢夫人让身边的丫头记下,老太太却已听得不耐烦,拐杖在脚边点了两下。

“路是谁领的,有那么要紧?总归是这小子惊着了兰宜。打发回秦家,叫他往后别来就是了。”

王成原已松开一些的肩膀又缩了回去。

秦初静知道,这一句“打发回去”落到外头,会变成什么。昨日还是米面铺里规规矩矩的伙计,今日从谢府被撵出来,往后哪家肯再叫他上门送货?连带秦家的生意,都得被人多掂量一回。

她正要开口,门外传来柳氏请安的声音。

柳氏进门,向婆母问了两句,趁谢夫人吩咐另备纸张,将秦初静拉到廊下。

“先让那伙计平安出去。”柳氏压低声音,掌心还搭在她腕上,“祖母正在气头上,你顶得越紧,她越下不来台。今日到这里,余下的过后再说。”

廊外有风,吹得秦初静腕间一凉。她抬手拢好袖口,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王成额角的血已经干了,手背仍红肿着,两名婆子守在左右,没有一个人给他拿药。

“大嫂,他若就这么走了,今日的错便算在他头上了。”

柳氏的手松了些。

秦初静朝她颔首,转身回到厅内。她没有接老太太的怒气,只向婆母请了一件事:将按住王成的两个婆子分开,各自问清到了耳房时究竟看见了什么。

“方才素荷已经记错过一回。这两位总不能也记错。”

谢夫人略一沉吟,叫一个婆子到廊东候着,另一个留下回话,素荷也不许插嘴。

秦初静站回案边,先让记话的丫头把人名写上,再问她何时过去、谁先出的声。

留下的婆子姓冯。她没亲眼看见拉扯,赶到时,顾兰宜已经捂着袖口退到窗边,王成站在门槛里,低头甩着手上的茶水。素荷在旁喊“拿住他”,她便上前拽住了人。

秦初静追问素荷当时站在哪里,冯婆子抬头,朝短廊西头指了指。

“她原是来叫奴婢两个的。碗碎的时候,还没转过廊角。奴婢就在她后头,听得真真的。”

案后的笔停了一瞬。

秦初静走到门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短廊折过去有一面墙,耳房的门在另一侧。从那头赶来,必须绕过墙角,才能看见屋内。

她让冯婆子留在屋里,再请廊东候着的那个进来。第二个婆子说得慢,几次把“奴婢见着”改成“奴婢听姑娘说”,唯独碗碎时几人在何处,同冯婆子说的一样。

青杏替记话的丫头添了墨,秦初静等她写完,才转向素荷。

“你方才说,在门外听见碗碎,一回身便看见他的手搭在姑娘袖上。如今两个人都说,你同她们一道从廊西赶来。你究竟在哪儿?”

素荷嘴唇动了动,先看顾兰宜,又看赵嬷嬷。老太太沉下脸,催她快说,她却伏得更低,半晌才挤出一句:“奴婢……是听姑娘说的。”

屋里再没有旁的声响,记话的丫头拿着笔,等谢夫人示意,才将这一句续在纸上。

秦初静走到王成跟前,让他将那一伸手的经过再说一遍,这回无人喝止,他总算把话说完整:顾姑娘端着茶走近,碗沿忽然一歪,热茶直泼过来;他抬手去挡,碰到了袖子,碗随即摔在地上。

他想将袖口卷上去,湿布却贴着手背,才扯了一下便咧了嘴。

秦初静叫青杏取条干净帕子给他垫着。待他把手护好,她才拿起案上的口供,交给谢夫人。

“谁先碰着谁,如今仍是两边各说各的。可素荷没见着,却说自己亲眼看见了,不能再拿她的话给王成定错。”

顾兰宜忽然吸了口气。她将斗篷拢紧,垂着头道:“二嫂是怪我说了假话么?我好端端在屋里,平白受了惊吓,连一句委屈也不能说了?”

老太太朝她招了招手。顾兰宜站起身,秦初静的目光落在那道裂开的袖口上。

袖子确实破了。怎样破的,她没瞧见,此刻也无从查明。顾兰宜只消咬定受了欺负,事情便总有一半说不清。

“表妹受惊,可以请医。王成的手也该上药。”秦初静将两张货单收拢,“至于我遣人给表妹传话、让他私入后园,这两件事,请母亲今日查明白。”

谢夫人把两份口供并在一处,抬头问顾兰宜,王成究竟捎了什么话。

顾兰宜迟疑片刻,仍说他进门便提了二嫂,只是没等细问,便出了岔子。

秦初静将货单翻到有收讫字样的那一面,接着问:“这张单子,也是那时候给你的?”

顾兰宜应了一声,王成便急急抬头,说货单在二门等回话时,就被素荷要去看了,后来一直没还,进耳房时根本不在他手里。

秦初静随即请门上管事再认。那管事尚在廊下,答得很快:往里走时,纸确实是素荷拿着的,他还以为是姑娘要看米粉的斤两。

谢夫人让素荷回话。她头也不敢抬,承认单子是自己交给姑娘的,王成从未拿回来过。

顾兰宜捏着斗篷,手上渐渐攥出一道褶子。

秦初静没有由着她略过去,请记话的丫头照原话再念一遍,问她单子既是丫鬟给的,那句二嫂捎话,究竟有没有听王成亲口说过。

“表妹想清楚再答。今日的话记下来,往后还要照着问的。”

顾兰宜站了片刻,才低声道:“没听他说。是我见了单子,以为二嫂另有吩咐。”

秦初静等这几句也记下,便放开了手里的货单。纸上沾了一点她掌心的汗,贴着指尖,轻轻一带才落到案上。

“母亲,今日在场的人多。儿媳求一个明白的交代,免得出了这道门,又只剩下秦家的人闯了后园。”

谢夫人将纸搁下,让门上的管事抬起头听。

王成是交清货物后,另奉松龄院的传唤入内;去耳房,是素荷擅改了去处。秦初静没有遣他传话,更未叫他去见顾兰宜。拉扯一事尚未查实,谁也不许添枝加叶,拿来私议。

随后,她撤了素荷的差事,命自己院里的人带去静和院看管,余下的话另行核问。王成由门上记下住处,先带去上药,随后便许他回铺,若有再问,随传随到。

老太太还要说什么,谢夫人起身,劝她先回去歇息,又让顾兰宜陪着。走到门口,顾兰宜脚下停了停,秦初静正将两张货单分开。顾兰宜拿出的那张交给婆母留作查问,霜序院留底的那张则让许妈妈递还王成。

顾兰宜到底没有开口。

门上的人来领王成时,他先朝秦初静叩了个头。秦初静侧过身,没受他第二拜,只叫他收好货单。

“我会写信同父亲说,先让你养好手。误了工钱,我来补。”

王成应了一声,拿袖子擦了擦眼睛。许妈妈陪他随门上的人出去,走过廊下时,方才还凑在外头探头探脑的小丫头都往两侧让开了。

秦初静看着他下了台阶,才回过身。

两名婆子还等着认口供。她没有急着走,待谢夫人将纸递给她们,又问冯婆子,素荷到廊西叫人时,她们在做什么。

“才收拾完耳房,在那头歇脚。”

“谁叫你们收拾的?”

冯婆子正要按手印,听见这句,将沾了印泥的拇指悬在纸上。

“棠红院的小红姑娘。她一早过来说,三奶奶今日要在这里待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