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袭白纱裙，迎风立于路口。
一束光落下来，覆在她身上。裙裾随风轻涌，像一池被风揉皱的湖水，粼粼生光。
干净，又美好。
周不止的目光有些怔忪，但下一秒，就看到了那人领口别着的徽章，刚刚萌生的好感瞬间消散。
是山海经异兽管理局的人。
还未等周不止有什么动作，身边的那群“朋友”就吹起了口哨。
“刚说到呢，这不就送上门来了么。”黄毛嘻嘻一笑。
混混们装作绅士地理了理衣衫，然后大步朝着顾采玉走去。
他们没有理会倒地的周不止，混乱中还踩脏了他的衣角。
周不止的眸子再次沉了下去，闪烁着妖异的光芒，默不作声，像是在为了什么隐忍。
“美女找谁啊。”其中一个穿花衬衫的目不转睛地盯着顾采玉，调笑道。
顾采玉抬眸，眸光很冷：“接一个朋友。”
“哟！”黄毛啧啧了几声，“这是等谁呀，莫不是在等哥哥我啊。”
顾采玉勾了勾唇，没有理他。
她向黄毛的身后望去，目光落在了狼狈的周不止身上。
黄毛显然是感觉自己被落了面子，当下有些气结：“咋不理人啊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别让我动手。”
说着，他伸出油腻腻的手就要拉顾采玉的胳膊。
说时迟那时快，顾采玉身形一闪，就绕到了黄毛的背后，然后伸出脚，用力踹在了黄毛的后小腿上。
“啊——”黄毛发出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上。
顾采玉优雅地从他身上跨过，走到周不止的身边，缓缓地弯下腰。
“需要我拉你吗？”她轻轻开口，眸光中透露着一丝关心。
还未等周不止说话，身后的黄毛暴跳如雷，扯着嗓子一脸江湖气地吼道：“都干什么吃的，还不给我把她拿下。”
语罢，那些人一拥而上，朝着顾采玉逼去。
顾采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把抄起周不止，朝着前方跑去。
“愣着干什么快追啊！”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叫喊。
“我草，周不止那小子跟那女的跑了！”有人惊叫一声。
“狗日的。”又是一声怒骂。
早秋的凉风拂过，带着特有的草木气息。两人奔跑在小巷中，裹着年少的肆意。
周不止看着前方少女摆动的发梢，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不由得耳根一红。
两人跑了好一阵，最终在一处偏僻的小卖部停下。
少女强拉着周不止，进店买了温热的关东煮，坐在长椅上。
“诺，给你吃。”顾采玉拿起一串丸子递给周不止，口里还嚼着香肠。
周不止犹豫了一下，缓缓接过。
店里静悄悄的，收银员站在远处打瞌睡，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
“你知道我的身份吧。”顾采玉开门见山道，又低声喃喃，“估计局里头有人跟你说过。”
想着，她伸出手，眸中的冷光化开，笑意盈盈道：“正式介绍一下，我叫顾采玉，是你的就业帮扶者。”
周不止本不想与局里的人有太多的交集，但捱不住少女那期盼的目光。
他僵硬地伸出手，回握了一下。
“你好，我叫周不止。”
短暂的邂逅后，顾采玉便和周不止开始商讨未来的方向，并安排他学习相应的技能，准备相应的作品。
顾采玉的人脉有限，给周不止找的第一份工作，是幼儿园的外聘美术老师。
周不止为此染回了头发，洗掉了身上的纹身。
当老师的规矩很多，言行规范一板一眼，还要跟小朋友的家长交流，应对一些无厘头家长的控诉。
周不止一开始还非常配合，跟着院里的老师们，与这些孩子们交流，教他们画画，还悉心地沟通好家长。
或许是现在的环境氛围和从前的相差太多，即使周不止应付得游刃有余，也难免在心中不快。
情绪的积累是叠加的，可却依然要用笑容去面对日常的工作。
周不止心头愈发沉闷，哪怕天天面对那些有朝气的孩子。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直到某天下午。
顾采玉跟往常一样，站在幼儿园的门口，等待周不止进行这周的复盘。
幼儿园放学很早，来接孩子的家长们骑着电瓶车，拎着刚刚买好的菜，一个个将孩子接走。
直到人潮散尽，幼儿园空无一人，都没有看到周不止的身影。
她打了很多个电话，周不止没有接。
顾采玉蹙着眉，找安全部要了周不止现在的定位。
“怎么显示还在幼儿园内啊。”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顾采玉一间一间查看房间，终于在二楼最里头的教室里，找到了靠着墙边垂头发呆的周不止。
几乎在一瞬间，顾采玉察觉到了他的低落情绪。
“不止？”顾采玉柔声唤道，“我可以过来吗？”
周不止低着头，没有说话。
顾采玉没有着急，只是默默地站在他的身旁。
许久，周不止轻轻开口。
“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去做一个你们认为合适的人，去干你们觉得合适的事。”
顾采玉看着他，眼眸深沉。
“可我依然开心不起来，我总觉得我的生活，不应该是这样的。”周不止叹道。
他起身，走到窗边，拢了拢床边厚重的窗帘，将外面刺眼的阳光遮了遮。
与光，仅一帘之隔。
顾采玉忽然道：“那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周不止眸光顿住，刚刚迸发的失落，忽然间就熄灭了不少。
他看着顾采玉，欲言又止。
“不止，不要强迫自己做背离本性的事情，你会很痛苦的。”顾采玉笑得柔软，“你既然喜好自由，就放任自己自由好了。”
恰逢一阵强风从窗外吹来，掀起厚重的帘幕，温热的阳光强势地挤进了这处昏暗的世界。
周不止恰好站在这里，被这一瞬间的光晃了眼。
“可，如今这样，让我如何自由。”他喃喃自语道。
“不论身在何处，受何等束缚，背负何等枷锁。心中自在，也算自由。”
顾采玉的声音在这空旷的房间回响。
她伸出手，将这厚重的窗帘拉开。
整个房间亮堂起来，周不止才发现这是一间画室。
整个房间满是孩子们的涂鸦画作，有水墨状的荷花，有看不清面容的素描，有油画风格的随手涂鸦。它们都被裱上了精美的画框，被好好地封存在房间的置物架上。
看得出，收藏的人很珍惜。
伴随而来的风将桌子上的花瓣吹拂而去，落在周不止的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