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真是……”
杜槐几乎是秒速抽出一张纸按在眼睛上。
好好的怎么又哭了?
改命了就会变成哭包吗?
也太丢人了吧!
肩头被人揽着靠到一个柔软的地方。
“给你挡着了,想哭就好好哭一会,没事。”江若雨摸着他的头轻声说。
“你这么说我就哭不出来了。”
杜槐扭头看了一眼窗外,袁青霞已经离开了,他反手搂住江若雨的腰。
“但是还是想抱一会。”他说。
江若雨笑笑,就这么站着让他抱。
“我都快忘了,小时候过生日,我妈就会去那家店买生日蛋糕。”杜槐说。
“你想吃吗?一会儿我们吃完饭去买。”江若雨说。
杜槐摇摇头,他不太记得蛋糕的味道了,只记得生日之后好几天都得那这个蛋糕当早饭,不吃还会被骂。
“吃完饭去看看吧。”但是想了一会之后他还是说。
菜送来得很快,一人一个小碟的,对好几天没正经吃饭的两个人来说,刚够塞牙缝,杜槐拿面包刮着奶油蘑菇汤的碗,还在有一眼没一眼地看向窗外。
“我以前一直觉得,我妈要是没有我这个糟心的儿子,一定能活的更好。”他突然说。
这不仅是现在的杜槐,上一世看着躺在ICU里的袁青霞,他更是痛彻心扉地这么认为。
江若雨放下勺子,专心听着。
“也许没有我,她也不用整天打工,还能有空打扮自己,说不定遇上个忠厚老实的老头,还能有个第二春什么的。”
主菜上来了,他们两个谁都没动。
“我想着拆迁款多拿点,就是能让她别这么累,住得舒服点,也轻松点,谁知道她转手就给我买了房呢……”
说着说着,杜槐又拿纸巾擦了擦眼角。
“所以没有你她不会过得更好,”江若雨说,“她心里永远都有你。”
杜槐擤了鼻涕,拿起刀叉。
“既然她在乎我,”他说,“那她总有一天也会接受你。”
江若雨刚拿起的刀叉悬在半空。
这顿饭的后半段因此变得很沉默。
“以前我不敢这么想。”等甜品上来的时候,江若雨才重新开口,“可现在,我也这么认为。”
杜槐笑了。
“看来和我在一起别的没学会,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他挖了一勺布朗尼放进嘴里。
“胆子也越来越大了,反正活着总有办法。”江若雨说,把自己的蛋糕切了一半给他。
“哦哟喂哈哈,”杜槐端起可乐,“敬活着。”
江若雨的杯子和他碰了碰:“敬活着。”
这也是杜槐的生日愿望。
活着,江若雨活着。
等他们赶到西饼房,店员已经准备下班了。
“买蛋糕啊,你们要提前订的呀,”店员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阿姨,一头红棕色的卷发,不耐烦地皱着眉,“现在只有一个了,你们不要的。”
“不一定吧,啊……”杜槐原本还不服气,看见玻璃柜里的蛋糕上写着“寿比南山”,他也没了脾气。
“对吧?不是我着急下班骗你们吧?”阿姨得意道,“来了好几个人了,都看不上的。”
“阿姨,您倒是挺实在的。”杜槐对着蛋糕上两个屁股一样的寿桃苦笑。
“那当然,我们不骗人的,”阿姨边说边收拾着柜台,“小伙子,你要是着急要就去别家看看,不急明天一早来,我给你留个好看的。”
“那我明天一早来吧,”杜槐说,“谢谢阿姨。”
回程他们慢慢悠悠的晃着,把清江附中周围重新逛了个遍。
暑假的学校附近自然是一个同学都没见着,葱油饼摊关门了,校门重新翻新过,杜槐介绍周稔翻墙的地方也被重新修补起来,上面加了电网。
“看来以后逃课都没这么容易了。”杜槐感叹。
想到春天百货里的补课班也早就搬了家,江口老街的青春印记就这样一个个消失,他心里是有些怅然的。
唯独看见墙角的阴影里蹲着抽烟的两个年轻人,盯着杜槐和江若雨牵在一起的手,好像在偷偷议论什么。
“这个场景倒挺熟悉。”杜槐朝那两个人比了个中指,“看什么啊?自己没手?”
其中像是被激怒了要站起来,被另一个人拉住,耳语了几句,瞪了杜槐一眼就离开了。
“怎么不来让我练练呢,混子都没以前有种了。”杜槐看着他们的背影说。
“说不定认出了你是鬼哥呢。”江若雨半开玩笑地说。
“怎么可能,这帮人都是鱼脑子,早都把我忘了。”杜槐笑了。
时间会冲淡所有,除非用力挽留,杜槐庆幸自己留住了最重要的一样,他牵紧了身边人的手。
“我明天拿了蛋糕,想给我妈送过去。”杜槐做了一个决定。
“猜到了。”江若雨说,“我陪你一起去。”
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个决定,杜槐的心跳就快了起来。
“紧张?”或许是他的表情有异,江若雨一下就看穿了他。
“有点吧,不知道怎么回事。”杜槐承认。
“我上次回家也是。”江若雨说。
杜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成涛拘留的事定了,韩立民通知他之后,他就告诉了江若雨,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至于徐薇,他完全没提过,杜槐也不知该怎么开口问,他还以为这阵子江若雨的父母都会是一个禁忌话题。
“我问自己,如果是杜槐会怎么做。”江若雨却很平静,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
“学我吗?”杜槐一听也笑了,“学我能说什么好话?”
“多亏了你。”江若雨蜷起指尖,握紧杜槐的手,“如果我光做自己,可能又会回到过去的怪圈里。”
“那做了我之后呢?”
“做了你,让我重新看清了他们有多自私。”
江若雨的眼神是那样坚定,一如那天看见戴上手铐的江成涛。
“他们不会为了我做任何改变,那我也不会再迁就他们。往后我只为我自己,还有你而活。”
杜槐停脚步,毫无顾忌地抱住他。
“这是我过过的最棒的生日。”他说。
要说这个生日有什么不满意的,那就是这天晚上江若雨没答应他。
“我没事啊,你看我多灵活。”杜槐耍赖般地躺在床上滚来滚去,“可以的,来嘛。”
“别闹,出门前才来过一次。”江若雨从背后捉住他,把他的手臂都连带着箍紧,“明天一早还得去拿蛋糕。”
“你会后悔的。”被绑定的杜槐气鼓鼓地闭上眼。
然后他马上想起来,暑假还剩下一个月都不到了。
“咱们接下来要不要去哪玩一次?短途的那种。”杜槐问。
“去哪儿?”江若雨靠着他的后背。
“你去过很多地方吧,我还哪里都没去过呢。”杜槐突然睁开眼睛,“我去,我护照都没办过呢。”
“你还想出国?”江若雨笑了,“先从短途开始吧。”
“就咱们两个旅游是不是不太靠谱?要不然叫上程兴他们……”
“叫上他们就靠谱了?我怎么觉得更不行。”
“那……尹何他们呢?”
“尹何才刚回来,能愿意?”
“我觉得能说服炫飞的话,他会同意的。”
两个人就这么不着边际地聊着,语句的间隙越来越长,最终安静下来。
这一晚杜槐做了很多梦,好几次梦见他们去找袁青霞,梦见他们跪下求她接受他们,还梦见袁青霞像没事一样又招呼他们进屋,吃那顿没来得及做的晚餐。
没有哪一次是不成功的,杜槐的梦里,袁青霞会生气,但总会原谅。
醒来之后他突然很安心。
这天是周六,袁青霞早上不上班,杜槐去蛋糕店之前弯去了水果店拿了箱奇异果,江若雨抢着付了钱。
“对了,你们这样像样子了。”红卷毛阿姨看见他们的猕猴桃很满意,“去看长辈吧,是要带点水果。”
“您怎么知道我们是去看长辈?”杜槐问。
“你们年轻人谁还要吃我们的蛋糕啊。”阿姨嘎嘎笑着指指玻璃柜,“喏,早上送来的,那几个都好看的,等你们来选。”
新到的奶油蛋糕都是繁复的大花款,的确很符合这个卷毛阿姨的品味,杜槐勉强从中选了一个最朴素的,又挑了几个袋装点心,让阿姨给他装起来。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很像提亲啊?”大包小包的走到小区里,杜槐问江若雨。
“刚才买水果的时候我就觉得了。”江若雨说。
“怎么办,我现在真的很紧张。”杜槐说,他的手都凉了,前些天去内场表演,去包房见涛哥都没这样过。
“那你……要不趁现在再紧张紧张?”江若雨说着,脚步慢下来。
“倒也不用为了让我紧张放慢速度吧,”杜槐只能跟着他也慢下来,“这只会更紧张啊。”
“杜槐,我一直没问过你,”江若雨说,“你是不是近视?”
“我去?你怎么知道我其实有一百度近视?”杜槐一直没和人说过,因为也没变深,就自己扛着了。
“因为你妈妈就在前面呢。”江若雨说,“大概还有两百米。”
杜槐这时才猛地往前看过去。
袁青霞正背着包从楼里出来往外走,她低着头,看不清五官。
“怎么还能这样?我这,还没准备好啊。”杜槐感觉大脑一下空白了,停在原地。
江若雨推了推他:“别停啊,停住太突兀了,继续走。”
“继续走就成了相向而行了?我们更快遇到那不是更不知道说啥。”杜槐抬起一条腿想走却又没想好该不该走,“我到底说啥啊老天爷……”
就在他纠结之际,袁青霞抬起了头,并且精准地看向两人所在的方向。
两个人的推搡戛然而止。
杜槐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从她放慢的脚步,还有一动不动的脸的朝向,他确定袁青霞一定是看见了他们。
“走吧。”这次是杜槐拉着江若雨。
可就在他们开始往前走的那一刻,袁青霞却停下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