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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激将

这个想法,在江若雨心里,早就徘徊了很久。

“我不是想家了,也没同情他们。”面对杜槐的错愕,他平静地解释,“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赌,我也得做点什么。”

“你能做什么?现在回去不就是入火坑?”杜槐的声音因焦急而变形。

江若雨笑了笑,不勉强,是一个温柔的笑容。

“当然是让火烧得更旺些。”他说这话的时候,比自己想的还要冷静。

杜槐的眉毛压得很低,他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像在仔细揣测江若雨是不是在故作镇定。

随后他撇撇嘴,做了个夸张的哭脸,张开双手,给出了一个,非常杜槐的反应。

“那我今晚想你怎么办?”他说,“先来抱抱我吧。”

江若雨把这头小兽拢进怀里。

这就是杜槐,他担心,他着急,但他不会说出来,他只会选择相信。

高中里,江若雨就一直仰望杜槐,仰慕他的伶牙俐齿,他的机智,还有大事化小的能力,再冗杂的困难碰上了杜槐,好像就能在谈笑间化解得一干二净。

当时,江若雨决心成为这样强大的人,再尽量靠近他身边。

他现在知道了,杜槐不是无坚不摧的,他只是很善于掩饰。

他隐藏起脆弱,包裹好伤口,恐惧时他怒喝,难过时他大声说笑,不过偶尔,他也会把那个淘气胆小的撒娇鬼放出来。

比如现在,他拼命把自己和江若雨贴到一起,出了汗的,湿湿黏黏的额头拼命往江若雨脖子上贴,嘴也不老实,盯着昨天咬出的痕迹,又啄了几口。

“再咬破了。”江若雨抓着他的头发让他错开点。

“破了好,留的久点。”杜槐嘴上嘟囔着狠话,落在红痕上的却只有柔软的嘴唇。

江若雨捧起这个倔强的脑袋。

“我不会有事的。”他顶着那个淘气的鼻尖轻声说,“你自己才该小心。”

“哎,知道了,”杜槐嘟囔着,“我什么都没说呢。”

江若雨笑着吻了下去。

现在,他早就不再仰望杜槐,他了解他,珍视他,照顾他,他愿意为了杜槐付出全部。

他知道杜槐也这么想。

瑞江新城的一切还是老样子,大门,花园,凉亭。

杜槐送他到单元楼下,牵着的手费了好大劲才松开。

“走吧。”江若雨说,“我看你走了再上去。”

“别了吧,”杜槐说,“我还想看你进去再走呢。”

最后他们猜拳,江若雨赢了。

杜槐不情愿地往回走着,三步两回头。

“你跳探戈吗?”江若雨朝他喊,“别回头了。”

说完他自己笑了,这么烂的笑话,像是杜槐才会说的。

杜槐也笑了两声,咬着嘴唇果真没再回头。

江若雨一直目送到他消失在拐角,看到他抬手去擦眼睛,才转身走进单元门。

他完全没有自己想象的紧张,按电梯,进电梯,看着数字慢慢向上,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意识到自己早就准备好了。

脑中出现了那张夕阳下回眸的笑脸,江若雨闭上眼,做了两次深呼吸,把手放在防盗门的把手上。

杜槐,他在心里呼唤,接下来,让我成为你。

“小雨!是小雨!”

江若雨一进门,听到动静的徐薇就扑了上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出来。

“小雨,妈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越过徐薇趴在他肩头的头顶,江若雨看向客厅深处,那个男人正半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阅报纸,他只是抬头朝大门的方向瞟了一眼,就继续研究起国际新闻。

江若雨任由徐薇抱着,僵硬地站在原地,没做任何回应。

“让妈妈好好看看,你在外面这几天,都瘦了。”徐薇抚摸着他的脸颊,眼里写满心疼,和在杜槐家门口的癫狂完全判若两人。

“没有,我称了。”江若雨面无表情。

徐薇被他突然的反驳说的一愣。

“我是回来理东西的。”他说,“顺便来和你们道别。”

顺便,道别。

“你要走,你要去哪儿,小雨,你都回来了。”徐薇抓着他的胳膊,惊慌失措。

“这和您没关系了。”江若雨的微笑像镶在脸上的装饰,他拉开徐薇的手,动作一如既往的温和,却不容推辞。

徐薇摇着头,一步步向后退。

“呵。”远处的江成涛只是从鼻子里挤出了一丝冷笑。

徐薇回头,紧接着快速朝江成涛跑去。

“成涛,”她半跪在沙发前,抓着江成涛的胳膊,“成涛,你劝劝小雨,别让他走,好吗?”

“平时不也住学校吗,好大的口气,”他斜眼瞪着江若雨,“走就走,家里也不稀罕你。”

“成涛……”徐薇脱力,跪倒在地上,嘤嘤地啜泣,“小雨他……还是孩子啊。”

江成涛大力地叹了口气,把报纸扔在沙发上,手撑着膝盖站起来。

“好了,别哭了,每天哭都不嫌累。”他嫌恶地皱着眉,俯视着地上的弱女子,“回房间去等着,我和他聊聊。”

听说丈夫终于愿意插手,徐薇的哭声渐收,扶着沙发起身,拭去眼泪,又看了江若雨一眼,走进主卧关上了门。

江若雨看着这一切,内心却毫无波澜。

他原本应该为徐薇的伤心而心软,为江成涛的冷酷而愤怒,现在他只觉得,两人当着他的面,上演了一场配合默契的苦肉计。

“过来吧,还站在门口。”江成涛粗暴地指了指沙发。

江若雨走过去,坐在了离他最远的位置。

“挺有种啊,这么多天,信用卡一次没用。”江成涛朝他难看地笑了一个,“上别人家里骗吃骗喝去了吧。”

江若雨依旧面无表情:“怎么过的不用你管,反正没用你的钱。”

江成涛干巴巴地笑了几声。

“小兔崽子,你别太天真了,”他的语调阴狠起来,“你从出生到现在,花我的钱还少吗?”

“你的儿子,你不养谁养?就算离婚你也要给赡养费。”江若雨的声音也越发冷硬,“别说的好像我欠你的。”

头一次听到江若雨这样说话,江成涛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紧接着像来了兴致,眯起眼睛从上到下的打量起他来。

“江口老街那小子教你的吧?下三烂的那一套。”他不阴不阳地说着,拿手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不要脸的事学得就是快。"

“这个您说的就不对了。”江若雨直勾勾地看着他,"我不要脸,主要还是跟您学的。"

江成涛的脸色难得的变了。

“忘了吗,您教我的,别老端着架子,让干什么就干,又不会少块肉。”江若雨说,“我没给您丢脸吧,那次梦中的婚礼弹完,总裁夫人都哭了。”

“还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江成涛抱起双臂,“接着吹,我看看你想说什么。”

“这也是您言传身教的。”江若雨说,“送我去上钢琴课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却还能对总裁说,我拿的肖赛奖是您陪出来的,我和您还是差的远。”

“你在胡说些什么?”江成涛夹在腋下的手都握起了拳,转头朝卧室狠狠瞪了一眼。

“怎么?想叫我妈出来看看,这就是她教的好儿子?”一个冰冷的微笑爬上江若雨的脸,“她才不会出来呢,听到也能装作没听见,就像高考前那晚一样。”

提到高考前,江成涛猛然一凛。

“你还有脸提高考?”他恶狠狠地咬着牙根,每个字都像在泄愤,“自己考得烂,别赖在你妈身上。”

“我没这个意思,”江若雨耸耸肩,“就是想提醒您,您的好儿子不是我妈教得好,主要还是您是个好榜样。”

“呸!我没你这种在外面和男人鬼混的儿子。”江成涛啐了一口。

“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江若雨起身,“从今往后,我就搬出去住,不花您一分钱,您也别指望我养老。”

江成涛额头的青筋终于在这刻爆起。

“你小子以为自己在和谁说话?”他起身,三步两步就冲到江若雨面前,揪住他的衣领低吼道,“想让我白养你20年就这么算了,哪有这么好的事?”

江若雨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笑了。

“我这么多年一直好奇,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他一字一句的说,“是当工具,还是当投资?现在我已经不好奇了,反正,你从没把我当过儿子。”

江成涛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他捏着江若雨领子的手逐步收紧,衣领被他扯用力向前扯d得很开,江若雨锁骨上那团明显的血瘀刺进他的眼睛。

“滚!”他触电般地推开江若雨,“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再看见你!”

说完,他就走向卧室,把门用最大力甩在身后。

江若雨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用比寻常还慢的步速,踱回了他的房间,靠在门上,慢慢往下滑,直到跌坐在地板上。

他浑身都在剧烈颤抖,不是恐惧,是兴奋。

他做到了。

这么多年,他憋在心里的话,想说的,该说的,还有一些不该说的,一股脑全说了。

江成涛从笃定,到困惑,到最后暴怒,他的怒气要发泄,怨气要出口,他不能对徐薇动手,不能对江若雨动手,他有且唯一有的发泄方式,只有那里。

那个门口闪烁着粉色霓虹花体字的地方。

【江:这个赌,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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