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进行到尾声时，那两件八宝如意软甲被小心翼翼地端上了展示台。

托盘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锦缎，拍卖师掀开缎面的瞬间，整间大厅的灯光仿佛都亮了几分。软甲通体呈亮银色，甲面细密地编织着无数细如发丝的金属环扣，每一环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在暖色魂导灯下，软甲表面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银蓝色光晕。

拍卖师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郑重：“诸位，接下来这件拍品，是楼高大师倾心之作八宝如意软甲，共男女两套。楼高大师的名号不必我多做介绍，这两套软甲轻若蝉翼，韧如龙筋，可挡魂圣以下全力一击而不损。”

“两件一同起拍，起拍价四十万金魂币，每次加价不低于两千。”拍卖师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八十万。”后排一位老铁匠率先举牌。

“八十万五。”前排一位富商跟上。

“九十万。”宁荣荣在唐三的示意下举起了牌子。

“两百万。”迈尔斯幽幽开口。

两百万对于在场的大部分人来说，已经成为天文数字。方才还在竞价的几位富商面面相觑，纷纷放下了号牌。那位老铁匠更是直接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不再动弹。拍卖场中安静了一瞬，拍卖师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两百万一次，两百万两次……”

“那个人对软甲和其他拍品的需求不大。”唐壹凑到哥哥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他是冲着我们来的。”

唐三微微点头，同样低声回应：“他在试探我们，不过更多的我觉得是挑衅。”

“嗯。”唐壹应了一声，“那就让他拿走。”

唐三嘴角微扬，转头对宁荣荣轻轻摇了摇头。宁荣荣会意，将号牌放回膝盖上，不再举牌。

拍卖师木槌落下：“两百万金魂币成交。”

迈尔斯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甚至还特意回头朝后排扬了扬下巴，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唐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红瞳里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看一只得意洋洋的猴子。

泰坦压着嗓子凑过来：“宗主，就这么让给他了？”

“不论是软甲还是其他什么，都只是添头。”唐三声音很平，“今晚真正的收获已经到手了。”

泰坦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下午那些铺面和铁匠们的态度，便也不再多问，只是哼了一声，靠回椅背里。

拍卖会散场后，众人随着人流往外走。刚出拍卖厅的大门，泰坦便顿住了脚步，脸色沉了下来。

廊道里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正是迈尔斯，他身后除了那几名魂师跟班，还多了两个身穿城主府制服的中年人。而那个灰袍白金主教则站在更远一些的阴影里，双手拢在袖中，闭目养神，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几位，这么急着走？”迈尔斯皮笑肉不笑地拦在廊道中央，“刚才在拍卖会上，几位出价很阔绰啊。尤其是那位姑娘，几十万喊得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很好奇，几位到底是什么来路，来庚辛城有什么目的？”

宁荣荣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怎么，不回答？”迈尔斯的笑容渐渐收敛，语气阴了下来，“我听说今天有人在打听城主府名下的铺面，还打算花钱买？这件事，周城主很不高兴。”

他话音刚落，身后那两个城主府打扮的中年人便往前迈了一步，手中隐隐有魂力闪动。廊道里其他刚出来的客人见状纷纷绕道而行，没人敢靠近。

唐壹看着那两个中年人的手，又看了看迈尔斯脸上那副小人得志的神情，微微歪头。

“你说城主不高兴。”唐壹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那他为什么自己不来？”

迈尔斯一噎。

“他派你来，是因为不想把这件事摆在明面上。”唐壹接着道，“你只是替人跑腿的，和你昨天在酒楼订包间一样。”

迈尔斯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身后那个灰袍白金主教终于睁开了眼，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冷光。他缓步上前，越过迈尔斯，站到了唐壹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过三步。

灰袍人看着唐壹，嘴唇微动，声音沙哑而低沉：“年轻人，你是铁匠协会的什么人？”

“客人。”唐壹答。

“客人管得有点宽了。”

“你们也不少。”唐壹回视着他，红瞳平静无波，“铁匠协会是中立之地，庚辛城的规矩是铁打的规矩。城主府想做什么，武魂殿想做什么，瞒得过城中的人吗？”

灰袍人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体内的魂力在那一瞬间微微波动，廊道里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而阴冷。

唐壹纹丝不动。

“前辈。”唐三上前一步，站在弟弟身侧，“铁匠协会的思龙会长与楼高前会长已经将庚辛城的事务全权委托给我们兄弟二人。城主府若有什么想谈的，明日辰时，铁匠协会五层，我们恭候。”

灰袍人看了唐三一眼，又看了看唐壹，最终将那股气息缓缓收了回去。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便走，灰袍在廊道的灯光下拖出一道狭长的影子。迈尔斯愣了一下，连忙带着人跟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了唐壹一眼。

唐壹根本没看他，而是偏头看向唐三：“哥哥，明天辰时他们会来吗？”

“会来的。”唐三笑了笑，“不来，他们就不知道我们到底想做什么。白金主教不会放过这个探底的机会。”

泰坦走上前，压着声音问：“宗主，明天真的要把城主府的人请到协会来谈？”

“嗯。”唐三点头，“我们只要静观其变就好，毕竟无论对方怎么选，都会是我们希望的结果。”

马红俊捏了捏拳头，压低声音道：“就这么放他们走了？那个灰袍子的，我刚才看他眼神就不对，分明想动手。”

“他不敢。”唐三摇了摇头，目光还停留在灰袍人消失的方向，“这里是铁匠协会的地盘，楼高前辈虽然不管事，但协会可不是能任由他们随便撒野的地方。他若在这里动手，就是跟整个铁匠协会宣战。他可不敢在没有收到教皇的明确命令前，对这里大打出手。”

回到酒楼后，众人没有各自回房，而是聚在唐三和唐壹的房间里，围坐在桌旁。

泰坦第一个开口：“宗主，你今天说的‘无论怎么选都是我们想要的’，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唐三将一杯热茶推到泰坦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缓缓开口：“如果明天白金主教来了，说明他对我们有所忌惮，想先探清底细再动手。那我们就有机会在他们动手之前把庚辛城的局面彻底翻过来。”

“如果他没来呢？”马红俊问。

“不来，说明他已经决定用武力解决。”唐壹开口道。

“没错。”唐三抿了一口茶，“他会在暗中调动武魂殿在庚辛城的力量，准备对铁匠协会施压。到那时候，城中那些被城主府欺压了多年的匠人和商户，就会彻底站到我们这边来。”

泰坦捋着胡子，慢慢消化着这番话。

宁荣荣接着道：“所以不管他来不来，我们都已经占了先手。”

“对。”唐三放下茶杯，“他来，我们跟他谈，谈的同时把铺子买下，把人心拢住；他不来，我们就让全城的人看清楚，武魂殿在庚辛城到底想干什么。”

“铁匠协会是庚辛城的根，动了协会，就是动了全城的命脉。到那时候，不用我们动手，城里的人自己就会把武魂殿赶出去。”唐壹接着哥哥的话说道。

奥斯卡听完忍不住感慨：“三哥壹哥，你们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唐三笑了笑，没接话。

唐壹坐在哥哥旁边，已经把明天的安排想了一遍，补充道：“明天早上，我先去协会五层。哥哥晚一刻到。”

“为什么？”宁荣荣好奇地问。

“如果白金主教来得早，我先见他也无妨。”唐壹淡淡道，“如果他带了人来，我挡得住。哥哥在后面，能有更多行动空间。”

唐三微微点头。弟弟的考量很周全，如果对方是来探底的，唐壹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比自己的笑容更有压迫力。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唐壹便独自一人来到了铁匠协会五层。

楼高的那间铸造室旁边有一间专门用来会客的小厅，面积不大，布置也简单，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庚辛城的舆图。唐壹推门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通透世界铺展开来，整座铁匠协会乃至周边几条街道的动静尽收眼底。

辰时刚过，楼梯口便传来了脚步声。

来的人不多，只有三个。走在最前面的是思龙，他脸色有些紧绷，显然知道今天这场会面的分量。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昨天见过的灰袍白金主教，另一个则是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穿着一身裁剪考究的藏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城主府的令牌。

是庚辛城城主周武。

唐壹将视线从窗外移回屋内，静静的坐在主位，等着他们推门进来。

思龙推开门，侧身让两位客人先进。白金主教走在前面，目光扫过小厅，在看到只有唐壹一人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周武则显得沉稳许多，进门后先是微微颔首，随后在唐壹对面坐了下来。

“唐壹公子。”周武率先开口，声音圆滑而客气，“昨夜的事，底下人做得不周到，周某今日特来赔个不是。”

唐壹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武的笑容僵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继续道：“听说唐壹公子对城中的几间铺面感兴趣？这件事好说，只要手续齐全，价格合适，城主府没有不卖的。只是有一桩，庚辛城毕竟在星罗帝国境内，城主府卖铺子，买家总得是星罗的人，这个规矩不能破。”

“嗯。”唐壹终于应了一声，“所以我打算把铺子买下来之后，挂靠在星罗帝国太子戴沐白的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