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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080)

封景舟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看着那行字:“你是说,她六七岁的时候见过你妈妈,之后才被送进福利院的?”

夜柒点头,继续打字:“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和一个被关在精神病院的女人。她们怎么会有交集?”

凌遇忽然插话:“夜小姐,你妈妈当年被送进的是哪家医院?”

夜柒愣了一下。

她确实不知道。

封景舟已经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那头传来方红干练的声音:“封爷。”

“红姐,帮我查一下,夜绿萝当年被送进了哪家精神病院。”

方红那边沉默了几秒,键盘敲击声传来:“仙云县精神卫生中心,但这家医院十年前就注销了。”

“注销?”

“是,注销得很突然。所有病历档案被移交给了仙云县档案馆,但移交清单上有很多缺失,夜绿萝的档案不在其中。”

封景舟和夜柒对视一眼。

方红又说:“不过,我查到一个有意思的事。当年在那家医院工作的一个护工,叫刘桂香,现在还住在仙云县。她当年负责的病房,就是夜绿萝住的那一间。”

夜柒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飞快地打字:“我们明天去仙云县。”

封景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对着电话说:“红姐,把地址发给我。另外,帮我查一下晨星福利院近五年所有孩子的去向,特别是那些没有完整家庭信息的。”

“收到。”

挂了电话,凌遇打了个哈欠:“封爷,夜小姐,那我先回管理局了。对了,那个棕熊怪的事,赏金令上显示任务已完成,奖金已经打进夜小姐的账户了。”

夜柒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五万星币,换算成华国币大概四万多。

她分了一万给凌遇:“给夜市那些摊主,赔偿他们的损失。”

凌遇拿着钱,笑呵呵地走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

封景舟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递了一瓶给夜柒:“你今天说梦话了。”

夜柒睁大眼睛看他。

“在车上,你睡着的时候。”封景舟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你说,‘妈妈,我不怪你’。”

夜柒低下头,手指捏着水瓶上的包装纸,捏了很久。然后她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没有用声音APP,而是直接把屏幕转给封景舟看。

屏幕上写着:【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但我好像能感觉到她。她一定很疼。】

封景舟看着那行字,伸手覆上她握着手机的手背。

“明天去仙云县,不管查到什么,我都在。”

夜柒点了点头。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铺成一片星河。

她的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本作业本的边角。

纸张被体温焐得微热。

周小花。夜绿萝。仙云研究所。

她在心里默默把这三个名字串起来,像串一条断了线的珠子。还差几颗,还差几颗珠子就能串到源头。

夜柒闭上眼睛,在沙发上慢慢蜷成一团。

封景舟没有催她去床上睡,只是拿了一条毯子给她盖上。

夜深了。

城市慢慢安静下来,远处偶尔有车流驶过的声音,像是这座城市沉稳的呼吸。

夜柒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手指始终攥着那本作业本,像攥着一团不肯松手的火种。

而仙云县的方向,夜色正浓。

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老旧的单元楼下,仰头看着没有亮灯的窗口,蓝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光芒。

棕熊怪低下头,用鼻子轻轻拱了拱手里拎着的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着几盒从夜市顺来的蜂蜜烤鸡翅,还热着。

它蹲下来,耐心地等着。

等楼上的灯亮起来,等那个小女孩打开窗户,等她把烤鸡翅接过去,然后它就能问一句: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那个名字,它已经在心里念了很久很久。

抱住它的大脑袋,把脸埋进它脖子上的毛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好想你。”

棕熊怪低低地呜了一声,用鼻子拱了拱地上的塑料袋。

女孩蹲下来打开袋子,看到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蜂蜜烤鸡翅,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拿起一只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你从哪里弄来的?又去夜市了?”

棕熊怪点点头,又摇摇头,用爪子在地上划拉了两下。

女孩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看着棕熊怪,忽然不笑了。

“你是不是碰到什么人了?”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你是不是……是不是碰到了那个姐姐?”

棕熊怪歪着脑袋,蓝眼睛安静地望着她。

女孩放下手里的烤鸡翅,擦了擦嘴,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那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被她用透明胶带小心翼翼地粘了好几层。她把纸展开,借着路灯微弱的光,能看清上面用铅笔画的画。

画上是一个女人。

长头发,细腰,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她的手里拿着一朵绿色的植物,画的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绿萝。

“我妈妈。”女孩指着那个女人,声音很轻很轻,“她不是不要我了。她是……她是被人带走的。”

棕熊怪用鼻子蹭了蹭那张画纸,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

女孩把画纸重新折好,放进口袋。她又拿起一只烤鸡翅,咬了一口,嚼了嚼,忽然说:“大花,那个姐姐会来找我吗?”

棕熊怪点了点头。

“她是不是也在找绿萝?”

棕熊怪又点了点头。

女孩把剩下的鸡翅抱在怀里,站起来,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依旧黑着的窗户。

那里是她现在的家,养父母半个月前匆匆离开,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只留了些现金在抽屉里。

她一个人住,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

但她不怕。

她有大花。

“你去告诉那个姐姐,”女孩把鸡翅塞进嘴里嚼完最后一口,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我在晨星福利院的时候,陈院长让我抄过一个地址。那个地址是在仙云县,写在一本旧档案的封面上。我那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想,那可能就是她要找的地方。”

棕熊怪用爪子在地上划拉。

女孩看懂了它的意思:“你问我那个档案叫什么名字?”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好像叫什么……仙云研究所机密档案。对,就是这个。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封面上有一个红色的章,像是一朵花,又像是一个齿轮。”

棕熊怪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

“你要去找那个姐姐?”女孩看着它,“去吧。我没事。我在这里等她。你告诉她,我妈妈的画还在这里,如果她想要,我可以给她看。”

棕熊怪用脑袋最后蹭了一下她的脸,然后转过身,朝着巷口的方向跑去。

它的速度很快,后腿的旧伤似乎也不那么明显了。夜风灌进它的毛发里,吹得那些粗硬的毛蓬松起来。

女孩站在路灯下,抱着胳膊看它消失在夜色里。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烤鸡翅,还剩两只:“给楼下那只流浪猫留一只吧。”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进了单元门。

楼梯间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最后停在三楼。窗户的灯终于亮了,暖黄色的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楼下的水泥地上投下一小块模糊的亮斑。

棕熊怪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亮起来的窗,然后转身,继续跑。

它跑过美食街,跑过棕熊怪第一次偷吃烤羊排的摊位,跑过夜柒用水泼它的地方。

摊主们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偶尔有几个还没走的人看到它,吓得往后缩了缩,但棕熊怪没有理会任何人。

它跑过河堤,跑过桥,跑过整座沉睡的城市。

凌晨三点,小公寓楼下。

棕熊怪停在单元门口,仰头看向五楼那扇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

它没有上去,而是把嘴里叼着的东西轻轻放在门口的脚垫上。那是一张折叠的纸,用透明胶带粘得严严实实。

然后它退后两步,坐在花坛边,安静地等着天亮。

五楼的窗户在几分钟后打开了。

夜柒探出半个身子,头发散着,显然是刚醒。

她看到楼下那个巨大的毛茸茸的身影,愣了一下。棕熊怪仰头看着她,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门口的脚垫。

夜柒下楼的时候,脚垫上那张纸已经被晨露打湿了一角。

她蹲下来捡起来,小心地展开。里面是周小花画的那幅画,长头发的女人,手里的绿萝,还有那两个字。

棕熊怪坐在花坛边,静静地看着她。

夜柒蹲在地上看了很久。然后她抬头,看着棕熊怪,张开嘴。她的喉咙里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谢……谢。”

棕熊怪站起来,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肩膀,然后转身,朝着晨光的方向走去。它走得不快,后腿的旧伤在晨雾里一瘸一拐的,但它的背影很稳。

夜柒捏着那张画纸站起来,看着它消失在街角。

身后传来脚步声,封景舟披着外套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拿着她的手机。

“凌遇查到了,”他把手机递给她,“周小花还在翡翠花园。她没有跟养父母走。一个人住在那里。陈素芬每周会派人给她送一次吃的。”

夜柒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又抬头看了看手里的画纸。她把画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

她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声音APP轻声念出来:“仙云县,我们今天就出发。”

封景舟点头,转身去开车。走到一半他停住,回头看她:“你刚才说话了。”

夜柒站在晨光里,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她的嘴角动了动,显然是笑了。

然后她低头打字:“封景舟,等我会说话的那一天,很快的。”

晨雾渐渐散去,城市从睡梦中苏醒,早餐摊的烟火气开始沿着街道蔓延。

夜柒坐在副驾驶上,把那张画纸摊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描过那个女人的轮廓。

仙云县的路牌在高速上闪过,越来越近。

晨光落在她的手上,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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