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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杀人

周荔可与谢辰早有书信往来,在温若华与齐语凝去程凝墟的半月中,谢辰写信告知她,他其实有一个妻子,只是这个妻子曾是孟灵昭身边侍女,也是温侯府上的婢女,乃是周淳送到孟灵昭身边照料她的。两人两情相悦,谢辰到军营中照顾师姐的时候,便与她私定了终身,本想等战事稳定之后,便与她结为夫妻,哪知孟灵昭意外身亡,主仆情深,木荷竟就发了疯,常常出手伤人,他便只好将她关在此地。

而那日香囊其实是木荷的物事,绣有“子福”二字便是意为孟灵昭祈福,他自己却谎称是母亲之物,自己私下想来觉得很是惭愧,便要将这件真相告诉她。

周荔可听来,觉得此人倒还算是诚恳,况且他肯和自己袒露心事,拉近关系,何乐而不为呢,于是便写信安慰他几句,还说到若是自己得闲定会去看望木荷,谢辰感激不尽。

不过周荔可过些时日倒是把此事忘了,那日和温若华上山却也没去看望木荷,再说她那时心中有些后悔跟着温若华来了,温若华的态度又让她有些气恼,便没有想起此事。可后来碰见温若华,看他手上有血,忽然想起木荷,一时间竟把种种事情联想在一起,琼芝又在她耳边说了自己想法,更为确信。

于是,她便写信告知谢辰,谢辰自然很是着急,便托这么一个知心好友好好盯着温若华,自己想想办法赶忙回来。

这日,她见温若华又独自备马车上山去,立时便也备马车跟了过去,这云逸山上大殿中却也没有一个人,便又下山去,正巧碰见谢辰,三人便连忙往墓地赶去。

却不料,一进门便看见木荷口吐鲜血死在温若华身边,又见温若华脸无血色,一脸做错事害怕至极的模样,便说出方才那句话来。

谢辰脚步踉跄,走了几步便跪倒在木荷身边,竟是泪流满面,看向温若华,道:

“小侯爷,你怕我妻子留在世上,便终有一日将温府所作所为暴露给凝儿知晓,竟这般对我妻子下了毒手,你可真是、真是好歹毒的心!”

他说完,便掩面哭泣,温若华怔怔看着他,他和他离得近,只见他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这笑意甚是阴冷,温若华心中一阵发寒。他此时忽然想起木荷说的话,正要开口解释,谢辰却忽然抬起头,拔出腰间一把短剑,仰天道:

“木荷既然已经死了,我又如何能独活!”

说完,便悲痛至极地要将那短剑横过自尽,周荔可和琼芝立马上前拉住他,琼芝力气大,将那把短剑夺了去,谢辰瘫软在地,任由周荔可扶着,脸朝着温若华,泪水却兀自流着,眼中却是冷漠至极的神色,还隐隐约约带有一丝得意。

琼芝看了温若华一眼,虽有些害怕,却鼓起勇气安慰谢辰道:

“武师爷,你何必如此作贱自己,是、是旁人杀了人,官府、官府自会拿人……”

温若华知晓她说的是自己,心中已是冰凉一片,此刻已再无人替自己辩白,只好强忍着悲痛,指着碗道:

“人、人不是我杀的,她或许是中毒死的……”

谢辰带着茫然无措的目光看向周荔可,周荔可道:

“表哥……这毒是你下的……若是当下承认了,或许倒会从轻处置……”

温若华冷冷看着她,道:

“你怎知道这毒是我下的?”

周荔可不敢看他目光,低头嗫嚅道:

“你、你整日看那本毒方……秘典……”

温若华自是大为震动,眼珠不停颤抖,脸色便如死人一般苍白,他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便将目光看向谢辰,只见他脸上泪水还未干,就已挂着得意的笑容。

谢辰的目光一与他触碰,便又皱起眉,悲痛地道:

“还请琼芝姑娘去将我几位随从请来,我须吩咐他们向官府报告此事,以还我……我妻木荷一个公道。”

……

是日,齐语凝正到岷县上,向人打听了茶商许家在何处,便去拜访冷霜。冷霜一见她来,自是喜不自胜,如今冷霜嫁得茶商,肤色养得白皙许多,穿着打扮尽显养尊处优,模样竟是大变。

两人聊起温府中事,冷霜一一问了众人,只说到温淮序时顿了顿,却又转了话题,脸上倒没有惆怅。这时一个小丫鬟上来,将一个镶珠暖炉递给她,笑嘻嘻道:

“夫人怎可冷坐在此,老爷说了,你就算再不顾惜身子,可也得为肚中小公子或是小姐着想。”

冷霜脸上浮现出红晕,齐语凝微微有些吃惊,道:

“冷霜姐姐,你、你已有身孕了?”

冷霜腼腆道:

“嗯,一月有余了,前些日子受了些寒,偶然叫郎中瞧出来的。”

齐语凝见她有身孕不久,况且现在也不过深秋,天气不算太冷,丈夫便如此殷切叮嘱,果真是觅得良人,心中也为她高兴,笑道:

“这可真好,将来他也可叫我一声小姨!”

冷霜也笑了,刮了刮她的鼻子,道:

“有你这样的小姨啊,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你出来行医,好叫人佩服,只是小侯爷呢,我想他也应当和你在一起才对!”

齐语凝微微脸红,知晓她话中有意,嗫嚅道:

“他、他……”

便在这时,忽然听见屋外传来脚步声,小丫鬟笑道:

“老爷来了!”

小丫鬟便连忙走出去将许老爷迎进来,只见是一个俊朗男子,看上去比冷霜大个四五岁,穿得是上好的锦缎,脸上带笑,显得性情开朗。茶商之家,不讲究太多规矩,屋中也没有设有屏风,他一见齐语凝,便笑道:

“呀,这是霜儿的哪位小友?霜儿啊霜儿,你独自在屋中烦闷,竟另寻了个人来陪你。怎地不叫人来找我?若是知晓你一个人烦闷,我一听便会赶回来了。”

他说着便走上来坐在椅子扶手上,搂着冷霜的肩膀,笑盈盈地看着她,冷霜脸微红,嗔怪道:

“怎么嘴还是这么碎!”

她虽然责怪,言中却无责怪之意,顿了一顿,介绍道:

“这是温府侯爷家的义女,凝儿。”

许老爷低低“啊”了一声,连忙站起身,向齐语凝一辑,道:

“原来是侯爷的义女,方才多有不敬了。”

齐语凝马上站起身回礼,笑道:

“我叫冷霜姐姐一声姐姐,便要叫许老爷一声姐夫,方才便是一家人的做法,那有什么敬与不敬的?”

许老爷也微微一笑,道:

“是,只是我也多谢侯府,若不是侯府,我怎能遇见佳人呢?因此对侯府的人多有敬重。”

齐语凝“噗嗤”一笑,心道绕来绕去竟都是在说冷霜姐姐,再往冷霜姐姐看去,只见冷霜脸上又是一阵红。

这丫鬟虽叫他许老爷,可他却一点也不老。齐语凝哪知,冷霜刚到时,便与他约法三章,这人也是彬彬有礼,相处下来,两人性格竟然大是契合。冷霜性子火爆,这许老爷迎客商量茶事时,客人往往刁难,冷霜却很是不平,常常忍不住心直口快了几次,把客人都给吓走,许老爷却哈哈大笑满不在乎还硬说成是冷霜是一心为他,一来二去,两人便日久生情。

许老爷上下打量了齐语凝,奇道:

“咦,小妹子,你为何穿着和那些医者一样的衣裳?”

冷霜道:

“这你就不知晓了吧,凝儿习过医术,此次瘟疫她便随着众人四处行医,帮了好大的忙。”

许老爷眼中露出钦佩神色,忽而又好像想起一事,叹道:

“唉唉唉!”

冷霜奇道:

“你怎么反倒叹气起来?”

许老爷回过神,笑道:

“小妹子医者仁心,让我很是佩服,只是我想起一事,感到有些怅然。”

他走到空椅子中坐下,对冷霜道:

“上次我同你讲过,我伯父寻子的事情吧,一寻就是几十年。这次外面闹瘟疫,伯父更是发了狠劲,怕儿子死在外面,有生之年不得见一面,偷偷自己出去找寻,不想染了瘟疫回来,今日已经死了,方才我出去便是忙此事。”

冷霜道:

“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叫许辰的那个孩子?”

许老爷道:

“是啊,他明明在十四岁时自己摔下涯死了,伯父伤痛欲绝才会一直找寻。这人也算是我堂兄,那时不过十四岁,最是个善良活泼性子,又爱交朋友,见人就说‘我名叫许辰,星辰的辰’,还经常把小乞丐带进家中,好好招待。见到小妹子这么良善,我就不由想起这件事来。”

齐语凝一愣,心中忽然想到谢辰,便道:

“真巧,我认识一人,名字也只一个辰字,也说过此话,不过不姓许,姓谢。”

许老爷一听此话,喃喃道:

“姓谢……”

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纸来,只见是一张寻人的启示,上面画了两个人,一人画像下写“许辰”二字,另一个只写了一个“谢”字,他道:

“当初许辰倒是认识了一个小乞丐,他说自己姓谢,谢什么连自己也不知道,许辰坠崖后,他也失踪了。”

齐语凝凑上来看,只见写着谢字那个人的图像上,这人眉间便有一颗红痣。许老爷道:

“我记得堂姊说,那时他们和伯父母一同去京城游玩,遇见这小乞丐,许辰想将他带回家,可想而知,伯父母定然是不同意的。后来竟发现这小乞丐跟了他们一路,见他实在太过可怜,便花点银子要将他送到养济院去,之后便是许辰死的消息了。”

齐语凝看了片刻,道:

“这幅画像与我认识的那人很是相似,不如交与我,我去问问他。”

许老爷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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